“嗯?”


    “你缺挂件吗?会吃饭、会花钱、还会给你惹事的那种。”


    顾言之折扇一收,敲在沈清舟肩膀上道:“顾某家里已经有一位了,再多一位,这金陵城怕是要被拆了。”


    话音刚落,一道残影从顾言之身后窜出。


    “王妃!接着!”


    叶无名一脸严肃,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子,郑重其事地塞进沈清舟怀里。


    沈清舟被砸得胸口一闷。


    打开匣子。


    一把镶满了红蓝宝石、看起来花里胡哨的匕首,连刃都没开。


    旁边还放着一本线装书,封皮泛黄,上书几个狂草大字——《独孤九剑·残卷》。


    书角还有个没擦干净的墨渍,隐约能看见“售价五文”的字样。


    沈清舟:“……”


    叶无名拍着沈清舟的肩膀,眼里透着单纯又热血的光。


    “这匕首是前朝古物,削铁如泥!这剑谱更我花重金从一隐世高人手中求得!此去南疆凶险,拿着防身!练成之后,哪怕遇到万军围困,亦可杀出一条血路!”


    顾言之侧过头,看着江面,肩膀微微耸动。


    沈清舟低头看着那把大概只能削削苹果的匕首,又看了看叶无名那张真诚的大脸。


    【傻子。】


    【这匕首上的宝石倒是真的,抠下来能卖个几百两,至于这剑谱……拿来垫桌脚都嫌厚。】


    【不过……这傻子能处,有破烂他是真送啊。】


    沈清舟合上匣子,也没嫌弃,反手塞进袖中乾坤。


    他后退一步,对着二人拱手。


    没有那些酸腐文人的长亭送别,也没有凄凄惨惨的执手相看泪眼。


    “走了。”


    沈清舟转身,红袍翻飞,大步踏上主船的跳板。


    风吹乱了他的长发,露出一张祸国殃民的脸,此刻却透着几分从未有过的锐利。


    他站在船头高处,忽地转身,双手拢在嘴边,毫无仪态地大喊。


    “顾半城!把你家账房备好!”


    “等老子回来,南疆十八城的税银,我要分你一半当后花园!”


    顾言之遥遥举扇,微微欠身。


    那姿态,是在送当朝一品亲王妃。


    亦是在送一位过命的朋友。


    “起锚——!”


    随着船老大一声粗犷的号子,绞盘嘎吱作响,铁锚带起泥沙破水而出。


    巨大的船队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缓缓撞破晨雾,顺流而下。


    ……


    船舱内,暖炉烧得正旺。


    外面寒风凛冽,里面却温暖如春。


    这就是顾言之安排的头等舱,铺着厚厚的羊毛毯,桌上摆着还冒热气的早点,甚至还有一壶上好的明前龙井。


    沈清舟毫无坐相地瘫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块温润的墨玉麒麟佩。


    【离京城又远了三百里。】


    【也不知道萧景妄那个疯子现在在干嘛?是不是又在杀人?有没有好好吃饭?】


    【要是敢瘦脱相了,没了那身腱子肉,老子到了南疆第一件事就是休书一封!】


    “咔嚓。”


    一声脆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瞎子陈盘腿坐在角落里,手里抓着一只烧鸡,正啃得满嘴流油。


    他那双灰白的眼珠子虽然看不见,但耳朵动了动,精准朝向沈清舟的方向。


    “啧啧啧。”


    瞎子陈一边嚼着鸡骨头,一边摇头晃脑说道,“把人家金陵当官的棺材本都骗出来了,还让人家顾首富倒贴几百万两银子,最后还得对你感恩戴德,目送你离开。”


    “老五啊。”


    瞎子陈吐出一块碎骨头,语气幽幽道:“你这心眼子,比莲藕还多。”


    正趴在桌上胡吃海塞的铁臂张抬起头,嘴里塞着半个馒头,一脸茫然问道:“老大,啥意思?老五爱吃莲藕?”


    鬼手李正拿着一根极细的银丝在通牙缝,闻言嗤笑一声说道:“傻大个,老大的意思是说,老五缺心眼,全是窟窿眼儿。”


    “噗——!”


    正在喝茶的神棍老四一口茶喷了出来。


    沈清舟坐直了身子。


    他眯起眼,顺手抄起桌上的那个紫檀木匣子,在手里掂了掂。


    “老大,我看你是三天没挨打,皮痒了?”


    “南疆路远,这一路上要是少个瞎子,应该也没人会在意吧?比如不小心掉进江里喂了王八?”


    空气安静。


    瞎子陈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在王府这些天,虽然看不见,但他能听出来杀气。


    尤其是沈清舟这种笑着说话的时候,那绝对是想刀人的前兆。


    求生欲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瞎子陈猛地一拍大腿,把手里的烧鸡一扔,义正言辞地大喊。


    “我的意思是——!”


    “还是摄政王倒霉!怎么就……”


    沈清舟手中的匣子已经举起来了。


    “……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绝世贤内助!”


    瞎子陈语速快得像爆豆子,脸不红心不跳地大声补救。


    “简直是萧家祖坟冒了青烟!那是他萧景妄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只有老五你这般玲珑心思,才能配得上王爷那等盖世英雄!天作之合!绝配!顶配!”


    “哼。”


    沈清舟冷哼一声,把匣子扔回桌上。


    【算你个瞎子反应得快。】


    【不过……绝世贤内助?这词儿老子爱听!回头让萧景妄把它刻在王府大门口!】


    舱内几人看着瞎子陈那副怂样,顿时爆出一阵哄笑。


    铁臂张笑得最大声,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嗡嗡响。


    鬼手李虽然嘴毒,但眼底也带着笑意。


    这种打打闹闹的日子,才是他们熟悉的节奏。


    沈清舟看着这群歪瓜裂枣的兄弟,心里那点离别的愁绪也散了不少。


    第154章 本王的清白被卖了八万两?


    落雁城。


    北风卷着沙砾,刮在脸上像刀割。


    空气里那一股子腥味怎么也吹不散,那是血浸透了泥土,沤了三天三夜才有的味道。


    城门外。


    两座土山拔地而起。


    左边那座,是数万具无头尸体堆起来的,此时浇了火油,虽未点火,却已招来漫天盘旋的秃鹫。


    右边那座,更甚。


    几千根长矛倒插在地上,每根矛尖上都穿着一颗头颅。


    有的眼睛瞪得滚圆,有的面容扭曲,那是死前极致的惊恐。


    蛮族先锋军,一共三万八千多人。


    都在这儿了。


    萧景妄站在城楼最高处。


    他没戴头盔,那一身玄铁重甲上满是暗红色的斑驳,那是洗不掉的陈血。


    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比深渊还要沉寂的眼。


    他手里捏着一方雪白的丝帕,正低头,一点点擦拭着指尖并未存在的血迹。


    动作慢条斯理。


    城墙下,神武营的将士们正在搬运尸体,动作轻手轻脚,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发出声音。


    他们的王爷,自打进了这座城,身上那股子戾气就没散过。


    “王爷。”


    司空烈踩着沾血的石阶上来,脚步声沉重。


    他看了一眼自家主帅的背影,喉咙发紧。


    三天前的那场攻城战,即便是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现在回想起来,腿肚子还直转筋。


    那根本不是仗。


    那是单方面的屠宰。


    投石机砸进去的不是石头,是成百上千坛火油。


    火烧了一天一夜。


    蛮族人受不了热,渴疯了去喝城里的井水。


    可水里早就被王爷命人投了腐烂的牛羊尸体和剧毒。


    等到城门大开的时候,里面已经没几个能站着的人了。


    然后。


    萧景妄一个人,一匹马,一把刀。


    他冲在最前面。


    蛮族的领头是个身高九尺的巨汉,手持双锤,还没来得及吼出一句完整的狠话,就被萧景妄连人带马,一刀劈成了两半。


    内脏流了一地。


    那一刀,也劈碎了剩下蛮兵所有的胆。


    “说。”


    萧景妄没回头,丝帕在指缝间穿梭。


    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司空烈抱拳道:“城内残敌清理干净了!按照您的吩咐,尸体集中焚烧,防止瘟疫!城墙缺口工匠正在连夜修补。”


    萧景妄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群玩虫子的呢?”


    司空烈面色一僵。


    “跑了。”


    他低下头,咬牙道:“红莲教的那帮蛊师太阴毒,他们没往北跑,而是带着一千多蛮族残兵,钻进了西边三十里外的黑瘴林。”


    “黑瘴林……”


    萧景妄重复着这三个字,随手将那块丝帕扔出城墙。


    白帕子在风里打了个转,飘落在下方那座人头山上,盖住了一颗死不瞑目的蛮族将领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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