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府库空虚,诸位家中又揭不开锅……”沈清舟遗憾道,“那支援前线这事,本妃也不好强人所难。”
众官员心头一喜,刚要谢恩。
“不过——!”
沈清舟话锋骤转,笑意尽敛。
“前线吃紧,王爷四十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没钱,这仗若是输了……”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掉渣道:“蛮夷南下,首当其冲便是江南。”
“届时,诸位的豪宅、铺子、地窖里的金银……哦对,还有各位那织布度日的老母,怕是都要便宜南疆蛮子了。”
雅间内死寂一片。
只有炭火爆裂的脆响。
王守仁后背瞬间湿透。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国破家亡,钱留着给谁花?
见火候差不多了,沈清舟忽然一笑,狡黠如狐。
“啪。”
一叠印制精美的宣纸拍在桌案上。
“本妃这里,有个既能发财,又能报国的机会。”沈清舟抓起一只酱鸭腿咬了一口说道,“这叫——《南疆战时特别红利契约》。”
王守仁硬着头皮凑近。
“很简单。”
沈清舟用油乎乎的手指点着纸面道,“摄政王说了,不白拿各位银子!这叫入股。”
“入股?”众官员茫然。
“南疆十八城,遍地翡翠,富得流油。”
沈清舟极具煽动性说道,“王爷每打下一座城,城内税收、矿产、地皮,总得有人打理吧?”
他视线一一扫过众人贪婪的眼底。
“今日,诸位每出一两银子,算一股!待王爷凯旋,本金奉还,战利品按股分红!出资前三名,赠送南疆新城五年税收权!”
“这叫什么?这叫风险对冲,这叫爱国投资!”
官员们喉结滚动。
心动了,这是泼天的富贵!
但更多的是怀疑。
打仗刀剑无眼,万一输了呢?万一那个活阎王赖账呢?
场面僵持。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啪。”
顾言之合拢折扇,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实银票,推至桌案中央。
“这生意,顾某接了。”
他环视四周,淡定道:“三百万两现银,通兑大雍所有钱庄。”
满座皆惊。
“顾某不贪心,不要税收权,只要南疆‘落日城’玉石矿十年开采权。”
”三百万两!“
王守仁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问道,“顾老板,这就投了?万一……”
“没有万一。”
顾言之打断他,神色笃定说道:“摄政王萧景妄三个字,就是不败的图腾。”
他转头看向沈清舟,眼底闪过一丝戏谑道,“既然是王妃带着大伙去捡钱,顾某岂能落于人后?”
沈清舟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端得矜持。
【好兄弟!讲义气!这托当得,专业!】
“既如此,落日城玉矿,归你了。”
沈清舟当场盖上摄政王府的大印。
鲜红印泥极其刺眼。
那是权力的背书,也是金钱的味道。
有了江南首富带头,刚才还哭穷的官员们坐不住了。
那可是税收权!一本万利的买卖!
“我出十万两!”
盐运使第一个跳起来说道,“我要翡翠镇商铺优先权!”
“十万两也想拿优先权?做梦!”
通判大人急得帽子都歪了,扯着嗓子吼道,“我出十五万两!能不能换个城门命名权?我想叫‘光宗耀祖门’!”
“二十万两!别抢!”
场面失控。
刚才还清贫如洗的父母官,此刻一个个挥舞着袖中银票,生怕送钱送慢了。
王守仁急得满头大汗。
这几年亏空巨大,若能拿到税收权,不仅能补上窟窿,还能大赚一笔!
“五十万两!”
王守仁一咬牙,大吼一声道,“本官出五十万两!买那座‘天狼城’的冠名权!以后那城得改名叫‘守仁城’!”
沈清舟笔走龙蛇,记得飞快。
“好说好说,王大人大气!守仁城,仁义礼智信,绝了!”
角落里。
一个胆小县令缩着脖子,弱弱问了一句:“那……若是不出钱呢?”
笔尖一顿。
沈清舟没说话,他对着屏风后招了招手。
铁臂张铁塔般的身躯走了出来,手里抓着一只纯银酒壶。
“嘎吱——”
令人牙酸的声响。
那坚硬的银壶像块软面团,瞬间被捏成一坨废银,清晰指纹印触目惊心。
“咣当。”
银饼丢在桌上,震得盘盏乱跳。
铁臂张憨厚地挠挠头问道:“俺饿了,有猪蹄没?刚那壶太硬,硌牙。”
那县令看着深陷的指印,咽了口唾沫,脸白如纸。
沈清舟笑意温柔。
“王爷说了,这一仗打的是国运!各位大人若实在困难,不出也没关系。”
他摸出一本黑皮册子拍了拍。
“只不过,王爷记性好!谁雪中送炭,谁冷眼旁观,本妃都记着呢!等班师回朝,王爷或许会提着刀挨家挨户道谢,届时诸位别嫌他……太热情。”
“买!我买!”
小县令吓得带着哭腔喊道,“下官卖祖宅也要支持王爷!出五万两!”
恐惧加贪婪,世间最猛的催化剂。
短短半个时辰,这场鸿门宴变成了一场疯狂的拍卖会。
酒过三巡。
官员们揣着“发财梦”,心满意足离去。
雅间内只剩下自己人。
沈清舟毫无形象地瘫在太师椅上,揉着笑僵的脸颊。
“一共多少?”顾言之摇着扇子问。
“现银一百八十万两,加上你那三百万,还有他们抵押的地契房契……”
鬼手李一边数钱一边手抖说道,“乖乖,这帮当官的真有钱,这都能再组建一支军队了。”
沈清舟从椅子上弹起来,走到桌边,将那堆积如山的银票和地契,全推到了顾言之面前。
“全归你调配。”
顾言之摇扇子的手微微一滞,挑眉道:“这么大一笔巨款,就不怕顾某卷款跑了?”
“你若想跑,就不会拿三百万两出来陪我演这出戏。”
沈清舟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说道:“你是生意人,知道把宝押在萧景妄身上,回报率有多高,这点钱对顾家来说是肉,但摄政王的交情,是命。”
顾言之笑了,折扇轻点桌面道:“聪明人。”
“我要你动用顾家所有的商路。”
沈清舟声音低沉,却带着坚定说道:“一半买粮,务必把市面上的陈粮新米都扫空,不给那些想发国难财的奸商留机会。“
“另一半,全部换成止血药材和棉花冬衣。”
“南边湿冷,仗不知道要打多久。”
沈清舟转过头,看着顾言之,眼神里透着郑重。
“顾老板,前线兄弟的命,现在都在你手里了。”
顾言之收起折扇,难得肃容,对着沈清舟拱手一礼。
“王妃放心。”
“粮草未动,顾某的商队先行。”
第153章 半个江南的嫁妆,送你一场盛世凯旋!
次日,晨雾锁江。
金陵码头的风带着湿冷的腥气,直往脖子里灌。
沈清舟拢了拢身上那件厚实的白狐裘,打了个哈欠。
眼底两团青黑还没消下去,显然昨晚在那醉仙楼搓皮搓得太狠,到现在骨头缝里还透着酸爽。
他一脚踏上栈桥,脚步猛地顿住。
前方江面,雾气散去一角。
比昨天看见上百艘还多。
密密麻麻的桅杆像冬天枯死的芦苇荡,一眼扎不到头。
几百艘吃水极深的双层漕运官船,被粗若儿臂的铁索连成一片,横亘在江面上,几乎截断了半个长江。
船身压得很低,那是载满了重物的吃水线。
甲板上,顾家的伙计正喊着号子,将最后一批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箱搬运上船。
沈清舟吸了一口冷气。
【卧槽。】
【顾半城这哪是做生意,这是把半个江南都给我搬来了?】
【这么多船,这么多货,要是换成银子堆在床上,老子能睡死在上面!】
顾言之站在栈桥尽头,一身雪白狐裘纤尘不染,手里那把折扇哪怕在冬天也没放下。
他看着沈清舟那一脸没见过世面的呆样,折扇轻摇,挡住嘴角的笑意。
“不多,四百艘整,里面有你要的三十万件棉衣,十万坛烧刀子,剩下的全是精米和干肉!船舱底层压舱的是药材。”
语气平淡,像在说早起随手买了两斤大白菜。
沈清舟搓了搓有些僵硬的脸,走过去,上下打量顾言之。
“顾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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