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俯身,眼神变得阴鸷而危险。


    “告诉他,本妃在断魂峡受了惊,伤了元气。”


    “让他把棺材备好。”


    “不过,不是给我备的,是给他那死鬼儿子备双份,黄泉路上,本妃不介意再送那老东西一程。”


    “老李,接腿,放人。”


    沈清舟转身走向马车,语调慵懒。


    “毕竟,总得有人回去报丧。”


    直到马车帘子重新落下,沈清舟才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软榻上。


    【吓死爹了!】


    【刚才那刀尖离我发际线就差几厘米!几厘米啊!】


    【老三这货肯定是故意的,非得等最后一秒才出手,显摆他那高手风范!】


    【要是弄乱了本妃的发型,必须扣他半年工钱!】


    车外。


    鬼手李嘿嘿一笑,粗暴地接上副统领的腿骨,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滚!跑慢了,老子把你另一条腿也卸了!”


    副统领连滚带爬地翻上马,疯了般朝京城逃命去了。


    夕阳衔山。


    峡谷内的血色在暮光中渐渐凝固。


    鬼手李跳上车辕,手中竹竿轻轻一扬,清亮的吆喝声在空旷的峡谷中回荡。


    “收工!启程咯——!“


    “江南的水,还等着咱们王妃去受惊呢!”


    马车碾过一截断裂的弩箭。


    载着沈清舟满心的吐槽和那堆还没数完的腰带扣,车轮慢悠悠地碾过残阳,继续向着温柔的江南赶路。


    第150章 王妃带着两千乞丐炸街金陵!


    沈清舟感觉浑身的骨头缝里都塞满了陈年老泥。


    急行军整整三日。


    金陵城那巍峨如巨兽般的城墙,终于在视线尽头一点点剥落出轮廓。


    整座江南首富之城被镀上了一层妖异的金红,护城河水粼粼跳动,风里甚至开始夹杂着腻人的脂粉味。


    城门口,绯袍翻滚,官员们排成的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金陵知府王守仁正玩命地搓着官袖,脑门上的汗珠子刚抹掉又冒出来。


    “来了!快!正衣冠!”


    随着一声尖锐的低呼,这群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老爷们瞬间挺胸抬头,清嗓子的声音此起彼伏。


    摄政王妃亲临!


    虽是个男妃,但那是把持朝政的活阎王心尖上的朱砂痣。


    谁敢怠慢,谁就是跟自家的脑袋过不去。


    远处黄尘滚滚,马蹄声碎。


    王守仁刚堆起一个练习了半个月的职业假笑,那笑容却在瞬间僵住。


    视线里。


    没有想象中皇家仪仗的旌旗蔽日,更没有禁卫军那耀眼夺目的银甲寒芒。


    只有一群……活像刚从几百个乱葬岗里爬出来的老<a href=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僵尸</a>。


    两千多个怪人,衣衫褴褛得连城北的乞丐看了都要顺手投喂两文钱。


    有的手里提着渗血的破麻袋,有的肩上扛着满是缺口的杀猪刀。


    更多人拄着随手掰下来的树杈子,走一步晃三晃,眼神里透着股子没睡醒的癫狂。


    那股混合了馊味、血腥气以及十几天没洗澡的酸爽臭气,顺着风直接飘出三里地。


    苍蝇飞进去,估计都得被熏得当场迷路。


    “这……这就是王府的运粮队?”


    金陵知府王守仁死死捂住鼻子,满脸肥肉乱颤,恨不得把丝帕塞进鼻孔里去。


    他嫌弃地连退三步道:“确定不是哪里流窜来的悍匪?”


    “简直胡闹!成何体统!”


    旁边的学政大人胡子抖得像被狂风蹂躏的枯草。


    “王妃出行,竟带这等乌合之众,这是在打咱们整个金陵文人的脸啊!”


    车队缓缓碾过青砖。


    金丝楠木的车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沈清舟踩着鬼手李递过来的马扎,慢条斯理地挪下了车。


    那一身云锦红袍虽沾了些路上的浮尘,却依旧像一簇开在烂泥堆里的灼灼冷花。


    贵气逼人。


    只是这位王妃现在的内心戏,已经把天灵盖都要掀开了。


    【呕——!】


    【熏死爹了!】


    【我不是王妃,我现在就是一块行走的、成了精的臭豆腐!】


    【顾言之这骚包,穿这么白是来给我奔丧吗?还扇扇子,再扇就把臭味扇匀了!】


    【还有那群当官的,捂什么鼻子?嫌弃我?本妃还没嫌弃你们这一身铜臭味熏着我的马车呢!】


    沈清舟面上如覆冰霜,下巴微扬,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那群呆若木鸡的官员。


    “下官金陵知府王守仁,拜见王妃!”


    顾言之啪的一声合拢折扇,仿佛丧失了嗅觉一般,笑吟吟地迎了上来。


    他拱手行礼,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清舟兄,这一路走来,您这造型……倒是别出心裁,走的是哪门子的野路子?这般接地气,顾某实在是望尘莫及。”


    “少废话。”


    沈清舟翻了个白眼,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你是自己把醉仙楼最贵的那个池子给我腾出来,还是我现在就给你这一身白皮换个色儿?”


    沈清舟作势抬起全是泥灰的手,要往顾言之那洁白如雪的肩膀上按。


    “别别别!这一身苏绣可是孤品!”


    顾言之瞬间破功,连退两步,折扇摇得飞起。


    “懂了,清舟兄这是要洗心革面,这就安排!全套龙骨浴,外加八个搓背师傅,保准把你这一身……嗯,人间烟火味给搓得干干净净。”


    话音未落。


    城墙上方忽然炸响一声中二气息拉满的厉喝。


    “谁敢拦王妃的路!吃我一剑!”


    众人惊愕抬头。


    一道黑影从三丈高的城墙上凌空而起。


    那人背负长剑,姿势潇洒如大鹏展翅,直扑顾言之身侧。


    “好轻功!”


    鬼手李喝彩一声,顺便把插在鼻孔里挠痒的手指头拔了出来。


    下一秒。


    那人落地的瞬间,脚底板精准地踩在了一块因年久失修而松动的青砖上。


    咔嚓!


    “哎哟——!”


    原本预想中的天外飞仙,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脸部刹车。


    那人脸朝下,整个人呈一个完美的“大”字,狠狠拍在了顾言之脚边的灰土里。


    全场死寂。


    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沈清舟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不忍直视地捂住了脸。


    【这就是传说中的高手?】


    【这脸落地的脆响,听着都让人牙酸。】


    【哥们儿,你是来保护我的,还是来金陵城碰瓷的?回头我是不是还得给你付医药费?】


    顾言之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优雅地弯腰,像拔萝卜一样,一把将地上那个吃了一嘴土的家伙拎了起来。


    顺势还在对方腰间扶了一把,语气里满是那种“我懂,你很强”的宠溺感。


    “夫人身法果然变幻莫测,这一招‘平沙落雁式’使得已入化境。”


    “若非顾某早有防备,险些就被你这虚招给骗了过去。”


    来人正是叶无名。


    此时他满脸通红,鼻子上还挂着灰,迅速拍了拍身上的土,强行挺直腰杆。


    “咳!失误,刚才风向不对,影响了我的滞空感,再加上这地今日颇有些古怪。”


    叶无名长得颇为英气,眉宇间带着一股子愣头青般的正气。


    他瞪着周围那些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红脖子粗的官员,手中长剑挽了个并不流畅的剑花,最后指向沈清舟。


    “王妃放心!有我叶无名在,金陵城内没人能动你一根汗毛!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沈清舟看着那把随时可能脱手飞出去误伤友军的剑,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大哥,你别保护我了,我怕你把顾言之给捅了,今晚没人给我付账。】


    两人正寒暄,那个王知府实在忍不住了。


    他仗着这里是江南地界,强龙不压地头蛇,加上这沈清舟风评极差,便忍不住阴阳怪气了一句。


    “顾老板,这便是王妃的护卫?“


    王知府捏着鼻子,一脸嫌恶地指着后面那群东倒西歪的人。


    “下官看,这简直是流民过境!这等形象入城,怕是会惊扰了金陵百姓,不如让他们去城外破庙……”


    “放肆!”


    一声暴喝,平地炸雷。


    说话的不是沈清舟,而是刚才丢了面子急需找回场子的叶无名。


    他大步走到王知府面前。


    剑尖指着那群正在抠脚、捉虱子的乞丐护卫,眼神中竟流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你有眼无珠!”


    叶无名中气十足地吼道。


    王知府被吓得一哆嗦道:“叶、叶大侠,这明明就是一群……”


    “一群什么?乞丐?”


    叶无名冷笑一声,抬手指向那个正靠在树干上蹭痒痒的铁臂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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