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忽然传出一道慵懒、甚至带着几分嫌弃的声音。
“轻点。”
“别弄脏了本妃的马车,那可是金丝楠木的,贵着呢。”
话音未落。
原本坐在车辕上赶车、正如老僧入定般的鬼手李,动了。
他没拔刀,也没起身。
只是很随意地抬起右手,像赶苍蝇一样,两根手指轻飘飘地往上一夹。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叮——!!”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峡谷。
画面定格。
鬼枭保持着凌空劈斩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半空,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眼角崩裂,死死盯着下方。
只见那势大力沉、足以劈开巨石的一刀,竟然被那个猥琐瘦小的车夫,仅用食指和中指,死死夹住了!
纹丝不动!
无论鬼枭如何催动内力,那刀刃就像铸进了铁山之中,无法寸进分毫,也抽不回去。
鬼手李缓缓抬起头。
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欠揍的笑容。
另一只手甚至还在抠着牙缝里的肉丝,漫不经心地弹了弹。
“哥们儿,这刀挺快啊。”
“可惜,没经过你李爷爷的允许,这刀,它落不下去。”
下一秒。
“蹦——!”
脆响过后,半截刀尖在空中翻滚。
鬼枭僵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只剩半截的断刀,又看看对面那个正用小指甲盖剔牙的褶子脸老头,喉结剧烈滚动,硬是卡壳了。
"哥们儿,你这刀不行啊。"
鬼手李随手把指甲缝里的肉丝弹飞,一脸嫌弃地在破烂衣襟上擦了擦手说道,"下次买刀记得找靠谱点的铁匠,别贪便宜。"
鬼枭瞳孔骤缩。
跑!
身为顶尖刺客的直觉在他脑海中疯狂尖叫。
他猛地松开刀柄,腰身在半空强行扭转,试图借力暴退。
但晚了。
第149章 三百条命,只够听个响!
鬼手李摊开满是厚茧的掌心。
那截断掉的残刃在指缝间灵活穿梭,拉出一圈银色光晕。
“走你!”
他指尖猛然一挑。
没有漫天乱飞的特效,只有快到几乎割裂空气的刺耳尖啸。
“噗!”
利刃贯穿喉管,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
鬼枭死死扣住脖颈,黑红的血从指缝间喷涌,他踉跄着跪在马车前,头颅无力地磕在泥地里,像在对车里的猎物谢罪。
死不瞑目。
“头儿?!”
剩余的死士如梦初醒,喉咙里溢出困兽般的嘶吼,十几把钢刀同时变招,寒光彻底锁死了车辕上的邋遢老头。
“哎哟喂,现在的年轻人,肝火太旺,容易烂舌头。”
鬼手李怪叫一声,身子却滑得像抹了油的泥鳅。
他不退反进,整个人缩成一团,撞进了刀影最密的人堆。
接下来的一幕,几乎让剩下的死士怀疑自己跌进了某种癫狂的噩梦。
一连串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峡谷中炸响。
那些杀气腾腾的精锐动作齐齐僵硬,他们的裤子毫无征兆地全滑到了脚踝。
鬼手李在躲避刀锋的同时,顺手抽走了这十几人的腰带。
“这玉扣不错,能换二两烧刀子。”
“这根牛皮绳够韧,回去给老五拴狗正合适。”
他在刀光剑影中闲庭信步,手里攥着一捆裤腰带,嘴里不停盘算着这些破烂的价码。
死士们一边要提着裤子防止被绊倒。
一边还要挥刀,生死搏斗瞬间成了滑稽的猴戏。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原本看起来随时会断气的瘸子,眼神沉了下去。
他腰间的酒葫芦轻轻一晃,手里的竹竿毫无花哨地平直刺出。
“噗噗噗!”
竹竿如毒蛇出洞,每一记都精准地点在死士的手腕经脉或是颈侧大穴。
惨叫声瞬间连成了片。
那支原本负责袭杀马车的精锐小队,呼吸间就折了一大半,剩下的几个提着裤子疯狂后退,活像见了鬼。
“这……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野路子?!”
副统领站在高处的岩石上,握刀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他从未见过如此羞辱人的杀人技。
“隆——!!”
还没等他想明白。
地动山摇的巨响在峡谷深处炸裂。
那个叫铁臂张的壮汉,根本不屑于什么刀法招式。
他单手举起一辆装满粮草的独轮车。
那少说也有五百斤重的玩意,在他手里就像个轻飘飘的苍蝇拍。
“滚开!别挡着俺的路!”
铁臂张狂吼一声,双臂肌肉虬结,独轮车带着气势横扫而出。
五名列阵冲锋的死士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拍在了坚硬的山壁上,化作一摊模糊的血肉。
“太粗鄙了……简直有辱斯文。”
陈瞎子侧耳倾听着骨裂声,一脸嫌弃,右手却抖出一枚透骨钉。
“夺!”
一名正准备偷袭的弓箭手眉心开花,栽下树冠。
至于那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四,此刻正抱着脑袋在混乱的战场上抱头鼠窜。
“无量天尊!别杀贫道!我就是个算卦的!”
他喊得凄厉,脚下的步法却诡谲到了极致,每一步都堪堪踏在死士的视线盲区。
他手里的金算盘不知何时已经散了架。
“哎呀,脚滑了!”
老四惊慌失措地踢出一颗石子。
石子流星般击中一名死士的膝盖窝。
那死士双腿一软,重重跪倒,而他正前方,同伴那柄收不住势的长刀刚好劈了下来。
“咔嚓。”
一颗惊恐的头颅落地。
杀人的同伴愣在原地,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哎呀,手也滑了!”
算盘珠子弹射而出,砸在受惊战马的屁股上。
疯马嘶鸣狂奔,瞬间将三名欲包抄的死士踩成了泥。
“今日忌动土,忌出门,诸位印堂发黑,命不久矣啊!”
老四蹲在粮车后面,掐着指头,一脸悲悯,指缝里却又悄悄扣住了两颗珠子。
峡谷内的厮杀成了单方面的收割。
两千名原本看起来垂头丧气的乞丐,此刻终于露出了獠牙。
一半人从扁担和打狗棒里抽出了雪亮的制式横刀,进退有序,那是王府暗卫最冷酷的合击术。
另一半人则将江湖下三滥手段发挥到了巅峰。
石灰粉弥漫,渔网兜头,甚至有人直接把一大袋辣椒面拍在了死士的眼皮上。
三百名赵家精锐,在这群疯子般的配合下,崩溃得像决堤的土坝。
一炷香。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
峡谷里的风声盖过了哀嚎,血腥味浓郁到令人作呕。
“这就没了?”
铁臂张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意犹未尽地扔下破车说道,“俺才刚出汗,太不经打。”
鬼手李蹲在尸体堆里,熟练地翻找着钱袋。
“一群穷鬼,连个金馃子都没有,这年头当死士都这么寒碜了?”
就在这时,那辆漆黑的马车终于有了动静。
金丝楠木的车门被推开。
一只踏着云纹锦靴的脚探了出来。
沈清舟用雪白的丝帕掩住口鼻,看着眼前的修罗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披着一件不染尘埃的胜雪狐裘,墨发高束,干净得像个误入屠宰场的仙人。
【呕——!真特么恶心!】
【这就是我想象中的仗剑江湖?满地花花绿绿的肠子,电视剧全是骗人的!】
【失策了!就不该为了装逼这时候下来,应该让鬼手李把地洗一遍再叫我。】
【萧景妄那个怪胎,到底是怎么在死人堆里扎营还吃得下烤肉的?那是人吗?那是变态。】
虽然内心弹幕已经刷爆。
但沈清舟面上却冷若霜雪,眼神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
他踩着未干的血迹,走到副统领面前。
副统领的手脚筋已被挑断,瘫成一团烂泥,惊恐地仰视着这个俊美得近乎妖异的男子。
这是传闻中那个软弱可欺的沈家废柴?
这分明是牵着一群恶犬游园的修罗。
沈清舟俯视着他,语气平淡,却冷到骨缝里。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
他随手扔掉沾了一点腥味的丝帕。
“他送的这份礼,太轻了。”
“三百条狗命,连给本妃听个响都不够。”
副统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满眼是对生的渴求。
沈清舟从袖中抽出早已备好的信封,一下一下拍打着对方满是冷汗的脸。
啪,啪,啪。
力道不大,却极尽羞辱。
“把这信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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