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沈清舟的护卫队。


    也是大雍朝廷眼中,专门送去喂山匪的送死天团。


    ......


    日头偏西,残阳如血。


    断魂峡到了。


    两侧崖壁高耸入云,如两把利斧将天地劈开,中间留下一条仅容两车并行的狭窄通道。


    光线骤暗。


    原本还在哼着荤段子小调的车队,声音逐渐稀疏,直至彻底消失。


    拉车的老马打了个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


    “吁——!”


    最前方。


    骑着一匹癞头老马的瞎子陈忽然一拉缰绳。


    老马停在峡谷入口。


    瞎子陈那双灰白的眼珠子毫无焦距地盯着前方幽深的峡谷口,那双布满老茧的耳朵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


    “怎么停了?”


    车帘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挑开,沈清舟探出半张脸,嘴角还沾着点晶莹的油渍。


    瞎子陈没回头。


    他只是侧着脑袋,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风中的什么东西。


    “老五,前面的林子里,多了些不干净野耗子。”


    沈清舟挑眉问道:“几只?”


    “左边崖顶一百二,右边乱石堆一百八。”


    瞎子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道,“呼吸声很轻,心跳每分钟六十下,稳得很!不是那些咋咋呼呼的山匪,是练家子。”


    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说道:“而且……这帮人身上有股味儿。”


    “什么味儿?”


    “土腥味。”


    “那是常年埋在死人堆里,用血都没洗干净的腐烂味儿。”


    “是死士。”


    沈清舟听完,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反而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一块丝帕,细细擦拭着手指上的猪油。


    “三百死士。”


    他轻笑一声,随手将那块脏了的丝帕扔出窗外。


    丝帕在风中打着旋,飘向深不见底的深渊,像一面嘲讽的白旗。


    “赵匡这老东西,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为了给我送终,连赵家压箱底的私兵都掏出来了。”


    早在他把赵元昊通敌的证据递给太后那一刻,他就知道赵匡会疯。


    杀子之仇,夺财之恨。


    这老东西要是能忍住不咬人,那才叫见了鬼。


    “老五,咋整?”


    鬼手李把玩着手里的马鞭,眼里没有半分惧色,反倒闪着一种见到猎物的兴奋。


    “要不老子摸上去,把他们裤腰带全偷了?让他们光着屁股跟咱们打?”


    “粗俗!”


    沈清舟嫌弃地白了他一眼,缩回车厢。


    懒洋洋的声音从厚重的车帘后飘了出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既然人家大老远跑来送死,咱们是大户人家,得讲礼貌。“


    “总得给人家一个动手的机会。”


    车厢内传来一阵翻找东西的动静。


    片刻后,沈清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令人背脊发凉的笑意。


    “传令下去。”


    “都别装死人了,稍微精神点!但也别太精神,该抠脚的继续抠脚,该打哈欠的继续打哈欠。”


    “把后面几辆车的幔布扯开点,露点白花花的米面出来!“


    “让人家看看,咱们这不仅是送命的,还是散财童子。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这断魂峡风水不错,适合埋人。”


    “进峡。”


    随着一声令下。


    车队再次动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画风变得更诡异了。


    几个推车的乞丐直接大剌剌地躺在粮包上,二郎腿翘得老高,生怕别人不知道这车里装的是肥羊。


    还有几个凑在一起,居然掏出几个破碗,叮叮当当地敲着玩,嘴里唱着不知名的乡野调子。


    唯有那辆漆黑的巨型马车。


    依旧稳如泰山,缓缓驶入那张早已张开的巨口。


    第148章 金丝楠木很贵,你们赔不起!


    峡谷深处,绝壁之上。


    一块凸起的岩石后,趴着个如壁虎般的黑衣人。


    铁面具下,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透着一股看死人的冰冷,死死盯着下方蜿蜒而来的车队。


    赵匡麾下首席死士统领,代号“鬼枭”。


    “头儿,这帮人……”


    身旁的副手往下瞄了一眼,嘴角忍不住抽搐说道,“这是赵国公说的高手?这分明是丐帮春游吧?连个探路的斥候都没有。”


    鬼枭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下方。


    确实不像话。


    这哪是运粮队?简直就是一群逃荒的流民。


    衣衫褴褛,步履散乱。


    有人走着走着还得停下来挠挠裤裆里的虱子,还有一个抱着酒葫芦走出的步伐全是S型。


    尤其是中间那辆黑色马车,赶车的老头缩着脖子(鬼手李打扮),一脸褶子能夹死苍蝇,活脱脱一个快入土的痨病鬼。


    “情报没错,沈清舟太狂了。”


    鬼枭缓缓抽出背上的长刀,刀身漆黑,吸光不反光,透着浓烈的血腥气。


    “摄政王把他宠得不知天高地厚,真以为带着一群市井无赖就能去南疆趟浑水?”


    “国公爷有令。”


    鬼枭竖起手指,在脖子上冷冷一横。


    “粮草烧光,鸡犬不留。”


    “尤其是马车里那个祸水,把脑袋切整齐点,带回去祭奠世子。”


    副手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说道:“这也太容易了,杀鸡用牛刀。”


    当那辆黑色马车行至峡谷正中央的凹地时——最佳伏击点。


    鬼枭右手高举,随即狠狠挥下!


    “杀——!!”


    这一声厉喝,打破了峡谷的死寂。


    “嗖嗖嗖——!”


    弓弦爆响,数百支利箭如黑色的暴雨,带着刺耳的尖啸,从两侧崖壁倾泻而下。


    紧接着。


    无数黑影如秃鹫般扑下,长刀出鞘,寒光连成一片,目标明确——杀人,烧粮!


    在鬼枭的预言里,下一息,下方就是修罗场。


    那些乞丐会尖叫,会屁滚尿流,会像麦子一样被收割。


    然而。


    当第一波箭雨即将把那群懒汉扎成刺猬时。


    异变突生。


    “铛——!”


    一声如洪钟撞击般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原本躺在粮车上呼呼大睡的壮汉,像诈尸一样弹了起来。


    他看都没看漫天箭雨,顺手抄起压车辕的那块几百斤重的青石磨盘。


    单臂一抡!


    呼——!


    巨大的磨盘在他手里就像扔个石子儿一样轻巧,带着恐怖的风压呼啸而出。


    “咔嚓!咔嚓!”


    十几支利箭直接被磨盘卷碎。


    磨盘去势不减,狠狠砸向两名凌空扑来的死士。


    “噗——!”


    那两名死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在半空中被砸成了一滩红色的肉泥,混着骨渣,如下了一场血雨。


    “这就完了?”


    铁臂张挠了挠乱蓬蓬的鸡窝头,一脸没睡醒的起床气说道:“妈的,老子正做梦娶媳妇呢,哪个不长眼的吵醒老子?”


    鬼枭心头一跳。


    还没等他回过神,更惊悚的一幕来了。


    那个拄着打狗棒、走一步喘三口的瘸子,忽然把手里的破棍子往地上一插。


    “咔哒。”


    棍头机括,露出一截寒光森森的枪头。


    “嘿嘿,来客了!接客接客!”


    瘸子身形一晃,哪还有半点残废样?整个人如一条出渊毒龙,瞬间扎入黑衣人群中。


    枪出如龙,寒星点点。


    每一次寒芒闪过,必定带起一蓬血雾,精准地点碎一名死士的咽喉。


    一枪一个,绝不出第二招。


    这哪里是乞丐?


    这分明是一群披着破烂衣裳的杀神!


    “点子扎手!结阵!攻中军!”


    鬼枭头皮发麻,瞬间意识到情报有误——这是个坑!


    他顾不上外围那些被屠杀的手下,身形暴起,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扑中央那辆黑色马车。


    擒贼先擒王!


    沈清舟这种娇滴滴的人,只要刀架在脖子上,这群疯子自然会停手!


    几十名精锐死士不要命地用血肉之躯冲开一条路,护送鬼枭突进。


    近了!


    十丈!五丈!三丈!


    鬼枭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那金丝楠木的车窗纹理。


    车内死一般寂静,毫无反应。


    “去死吧!!”


    鬼枭借着冲势高高跃起,双手握刀,浑身内力灌注,带着力劈华山之势,朝着马车顶棚狠狠劈下!


    这一刀,足以将马车连带里面的人,连人带车劈成两半!


    就在那雪亮的刀刃距离车顶仅剩三寸,鬼枭嘴角甚至已经露出了狞笑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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