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声音尖锐,嗓音破裂。


    “现、现在?”老嬷嬷吓傻了说道,“娘娘,外面天寒地冻……”


    “哀家说去库房!!”


    太后赤着脚跳下凤榻,披头散发,状若疯妇。


    老嬷嬷吓傻了,连滚带爬地跟上去说道:“太后,太后您慢点——!”


    密室入口在白玉观音像后。


    机括转动的轰鸣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甬道幽深。


    两侧的长明灯感应而亮。


    太后甚至不愿让人搀扶,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了石阶。


    三道玄铁重锁。


    钥匙贴身藏在亵衣暗袋,带着她的体温。


    她颤抖着手掏出钥匙。


    第一把,对准锁孔,插了三次才进去。


    "咔哒——!"


    第二把、第三把。


    随着最后一道锁落地,太后用力推开厚重的铁门。


    门轴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视线豁然开朗。


    铺天盖地的金光。


    金砖码放得整整齐齐,堆叠至顶,在长明灯的照耀下,折射出令人迷醉的光晕。


    “呼——!”


    太后双腿一软,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脸上那种狰狞的焦躁瞬间退去,换上一种病态的红晕。


    还在。


    她的命根子还在。


    “吓死哀家了……沈清舟那个杀才,也只敢在梦里逞凶。”


    太后拍着胸口,嘴角咧开一抹神经质的笑。


    她踉踉跄跄地扑向金山。


    她要摸一摸这些可爱的小东西,只有那冰冷沉重的触感,才能抚平她此刻的惊悸。


    太后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离得最近的一块金砖。


    触感粗糙。


    没有金属特有的冷冽,反倒带着一丝诡异的温热。


    太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不对。


    太轻了。


    她下意识地用力一捏“咔嚓”。


    金漆碎裂,簌簌落下。


    露出了里面干燥、发黑的朽木。


    太后愣住了。


    她僵硬地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掉了漆的烂木头。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


    “不……这不可能……”


    她呢喃着,发出一声尖叫,疯了一样扑向旁边的架子。


    "哗啦啦——"


    金山崩塌。


    无数块金砖滚落地面,黑色的木屑漫天飞舞。


    全是木头。


    统统都是木头!


    偌大的库房,万贯家财,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堆柴火!


    “哀家的钱……哀家的棺材本啊……”


    太后瘫坐在木屑堆里,双手胡乱抓着,指甲深深嵌入烂木头中,鲜血淋漓。


    就在这时。


    一张宣纸,轻飘飘地从倒塌的架子顶端滑落。


    正好落在她面前。


    太后颤抖着捡起来。


    上面是一行狗爬一样的字:


    "国难当头,借太后棺材本一用,利息下辈子还,勿念。——债主:沈清舟"


    字迹潦草,还画了一个奇丑无比的笑脸,那笑脸吐着舌头,似乎正在嘲笑她的愚蠢。


    “噗——!!”


    一口黑血毫无征兆地喷出,染红了手中的宣纸。


    太后双目圆睁,眼球几乎突眶而出。


    “沈、清、舟——!!”


    ”哀家要剥了你的皮!!”


    吼声未落。


    她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一堆烂木头里。


    “太后!太后娘娘!!”


    ......


    与此同时。


    官道上。


    那辆通体漆黑的巨型马车正颠簸前行。


    车厢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车厢内铺着厚软的白狐皮,暖炉里烧着上好的银霜炭,熏香袅袅,暖得跟春天似的。


    沈清舟毫无形象地瘫在软榻上,一条腿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抓着一块桂花糕往嘴里塞。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震得香炉里的烟都歪了歪。


    沈清舟揉了揉鼻子,随手将那块沾了唾沫星子的糕点扔出窗外,一脸嫌弃。


    “一大早的,晦气。”


    “肯定是宫里那老妖婆醒了,正扎小人咒我呢。”


    对面。


    鬼手李正抱着一根酱猪蹄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说道:“老五,你说太后看见那一库的烂木头,会不会直接气得升天?”


    ”气死倒不至于。“


    沈清舟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


    “那老妖婆平日里燕窝漱口、人参泡澡,身子骨硬朗着呢!顶多就是气吐血,再躺个十天半个月。”


    鬼手李啃完猪蹄,舔了舔手指,贼兮兮地凑过来问道:”老五,你那张欠条上写的啥?我看你写的时候,笑得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


    沈清舟嘿嘿一笑,眼睛眯成了月牙说道:“也没啥,就是告诉她老人家,我借她点棺材本,利息下辈子还。“


    ”还特意画了个笑脸。“


    ”噗——!“


    鬼手李一口茶喷了出来。


    “你他娘的真不是人!”


    沈清舟耸耸肩,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这是帮她积德!懂不懂?再说了,我好歹还给她留了一库的木头,冬天还能烧火取暖呢,多贴心。“


    说到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着恶作剧得逞的光芒。


    “对了。”


    “那金漆你到底是从哪弄来的?我看那色泽,比真金还亮,太后肯定忍不住上手摸。”


    鬼手李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那表情比沈清舟还缺德。


    “城西有个专门给死人扎纸马的铺子,我顺了他们刚调好的一桶冥府特供!“


    “那玩意儿里头掺了生漆和断肠草汁,平时是用来防虫蛀的“


    “太后要是手贱去摸……嘿嘿。”


    “估计得手痒脱皮,还得红肿个三天三夜。”


    “没个十天半月,连筷子都拿不起来!”


    沈清舟闻言,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他竖起大拇指。


    “这招损啊!缺德带冒烟,专业!”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一阵奸诈的怪笑。


    长队马车碾过荒野。


    朝着江南远方疾驰而去。


    第147章 这断魂峡风水不错,适合埋人!


    官道稀烂。


    像被哪路神仙发脾气犁过一遍。


    碎石嶙峋,车轮碾上去,动静牙酸得让人头皮发麻。


    “咯噔——!”


    通体漆黑的巨型马车猛地弹起,又重重砸回地面。


    车厢里那张昂贵的紫檀木案几差点移了位。


    “哎哟——!我的老腰!”


    沈清舟四仰八叉地摔在雪白的狐皮软榻上,手里的半只酱猪蹄差点飞出去。


    他狼狈地爬起来。


    揉着快要散架的腰,那张精致如画的脸上写满了幽怨。


    这哪里是赶路,简直是来渡劫的。


    “老李!你就不能避开那几个坑吗?”


    沈清舟冲着车门喊道,“再这么颠下去,你家主子还没见到摄政王,就先散成一堆零件了!”


    车门外。


    鬼手李扬起鞭子,大概是刚抠完脚,又顺手抓起一块干粮咬得嘎嘣脆。


    “老五,这可冤枉我也。“


    “这路本就难走,前面就是断魂峡,路面全是那帮山匪为了拦路故意凿的大坑!我有啥法子?要不您下来走两步?”


    “走你大爷。”


    沈清舟没好气地骂了一句,重新瘫回软榻上。


    他看着手里那只被啃得坑坑洼洼的酱猪蹄,忽然觉得不香了。


    离京城已经两日了。


    【也不知道萧景妄那个傻大个现在是个什么德行。】


    【南疆那破地方,除了沙子就是石头,连口干净水都得省着喝。】


    【那呆子不会真蹲在那个沙坑里啃树皮吧?】


    【要是饿瘦了,腹肌没了,以后摸着不硌手,还有什么意思?】


    沈清舟啧了一声,心里莫名有些发躁。


    他恶狠狠地从猪蹄上撕下一块连筋带皮的肉,用力咀嚼,像要把某种说不清的情绪一并嚼碎。


    “传令。“


    他咽下嘴里的肉,声音懒散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凉意。


    “不准停!”


    “今晚必须穿过断魂峡!”


    “早一天到南疆,我家那个疯子就能少吃一天沙子。”


    命令传下。


    车队速度骤提。


    这队伍若是让旁人看了,准以为是哪个丐帮分舵出来团建。


    除了那辆奢华到有些违和的黑马车,前后跟着的,全是些歪瓜裂枣。


    赶车的独眼龙一边甩鞭子一边抠脚,推车的瘦猴把粮草袋子当枕头,负责警戒的更离谱,拄着根打狗棒,走一步晃三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去要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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