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手中的戒尺重重拍在案几上。
“啪!”
一声脆响。
萧元启浑身一激灵,猛地擦掉嘴边口水,眼神发直,条件反射般背诵。
“听……听见了,百姓是天,朕是地,天地合……合家欢?”
太傅气得胡子乱颤,手中的戒尺都在抖。
长叹一口气。
这孩子,聪明劲儿全用在抓蛐蛐和跟宫女斗草上了。
“罢了。”
太傅合上书,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陡然浮现出一抹追忆往昔的苍凉。
“老臣给陛下讲个真事儿,醒醒神。”
“陛下可知,这把龙椅,当年差点就换了姓?”
萧元启眨巴着眼睛,一脸懵懂。
“当年先帝驾崩,七王之乱爆发,京师被围得像个铁桶!朝中三方势力各怀鬼胎,就连禁军统领都准备开门投降。“
太傅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股子压抑。
“眼看大雍就要分崩离析,是摄政王殿下,一人一剑,守住了这萧家的最后一口气。”
萧元启瞬间腰杆挺直,困意全消。
他兴奋地挥舞着小拳头说道:“朕知道!皇叔最厉害!是不是像话本里那样,大战三百回合?”
“三百回合?”
太傅嗤笑一声,站起身,负手望向殿外的苍穹。
“陛下,真正的杀戮,从来不需要三百回合。”
“那是一场死局!“
”叛军三万铁骑兵临城下,满朝文武吓得两股颤颤,跪地求饶!唯有摄政王,披甲上马,开了城门。”
“那一年,他才十六岁。”
“就在这太和殿前的长街上,暴雨如注,摄政王单枪匹马,没带一兵一卒,硬是迎着叛军的箭雨冲了进去。”
太傅的声音开始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刻骨铭心的敬畏。
“那一夜,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剑的。“
“众人只看见,那夜的雨水都是红色的,长街上的血水漫过了脚踝!他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人凿穿了三万大军的方阵,生擒叛王,将其首级直接钉死在金銮殿的大门之上!”
“那一夜后,京城整整洗了三天的地,才洗掉那股血腥味。”
“从此,大雍再无人敢直视摄政王的双眼。”
“这,才叫摄政王。”
第143章 朕给你养一百个面首!
萧元启听得小脸煞白,又红得发烫。
两只小手紧紧攥着龙袍,眼中满是恐惧与崇拜交织的小星星。
原来皇叔……这么恐怖,又这么强!
“但是,陛下……”
太傅话锋一转,原本挺直的脊背佝偻了几分,语气里透出深深的无力。
“英雄也是血肉之躯,不是神仙。”
“如今南疆战事吃紧,蛮夷狡诈,利用毒瘴地形死守!摄政王在前线浴血奋战,粮草却因受阻,那是真的在拿命在填啊!”
太傅目光复杂地看向南方,声音有些哽咽。
“老臣听闻,就在今早,就连那……那位平日里声名狼藉的男王妃,一介……咳,商贾出身,置办了满满当当的物资,要亲自押送粮草去南疆了!“
“那是九死一生的修罗场啊!”
“这等勇气,这等与夫君共存亡的决绝,这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魄,陛下当以此为榜样啊!”
萧元启原本还攥着的拳头,在听到这话的瞬间,彻底僵住。
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抬头,沉重的冕旒撞在一起,叮当作响。
声音因为极度惊恐而变得尖锐道:“太傅你说谁?谁要去南疆送死?”
“摄政王妃,沈清舟。”
太傅捻着胡须,还在感慨道:“虽说平日里行事荒唐了些,但这份夫唱夫随、生死相依的情谊,当真感天动……”
话还没说完,太傅只觉得眼前一道黄影闪过。
带起一阵劲风。
原本跪得端端正正的小皇帝,直接跳了起来。
连鞋都顾不上穿好,赤着脚,扯着那身长得绊脚的龙袍下摆,像个出膛的炮弹一样冲出了偏殿大门。
“陛下!陛下您去哪儿?这是早课时间!祖宗规矩不可废啊!”
太傅惊得戒尺都掉了,目瞪口呆。
门外,远远传来小皇帝带着哭腔的嘶吼声,划破了皇宫的寂静。
“备车!去摄政王府!快!!“
“晚了皇叔母就要没了!!”
......
摄政王府,前厅。
“吧唧,吧唧。”
沈清舟毫无坐相地翘着二郎腿。
他左手捏着一只色泽红亮的酱猪蹄,右手端着一杯去油的普洱茶,吃得满嘴流油。
那两百斤猪蹄刚卤好,热气腾腾,八角和桂皮的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一个毛孔里。
林福站在一旁,看着自家王妃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眼角狂跳。
“王妃,咱稍微……收敛点?”
林福压低声音,这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这要是传出去,说摄政王妃临行前狂啃猪蹄,有损王爷威名啊。”
“损什么威名?”
清舟嘴里叼着骨头,舌尖一顶。
“噗。”
骨头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落入三米外的痰盂。
“我这是储备热量,到了南疆那鬼地方,除了虫子就是树皮,想吃这一口?做梦。”
他又咬了一大口软糯的猪皮,含糊不清道:“再说了,萧景妄那厮在前线吃沙子,我在家替他吃肉。“
“这叫阴阳互补。”
【老子都要去送外卖了,吃顿好的怎么了?】
【不做个饱死鬼,难道去做饿死鬼?】
林福正要再劝。
忽然听见府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紧接着,是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尖细的哭嚎,由远及近,直冲前厅而来。
“皇叔母——!!”
“砰!”
偏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野蛮撞开。
沈清舟手一抖,刚啃了一半的猪蹄差点飞出去。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滚了进来。
真是滚进来的。
当今圣上,八岁的萧元启,此刻像个逃难的流民。
头顶的冕旒乱成一团麻,龙袍下摆被扯破了一大块,脚上甚至只穿了一只明黄缎靴,另一只不知道跑丢在了哪条御道上。
还没等沈清舟反应过来。
大腿一沉。
萧元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臂死死抱住沈清舟的大腿。
那张挂满鼻涕眼泪的小脸,毫不客气地埋进了沈清舟那件雪白锦袍里。
用力一蹭。
“皇叔母!你别走!你别去送死啊!”
“哇——!”
鼻涕,眼泪,顺着龙袍蹭了沈清舟一身。
沈清舟举着油乎乎的猪蹄,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他低头,看着那个哭得快要背过气去的小团子,眼角疯狂抽搐。
【这倒霉孩子。】
【我这袍子是江南织造局特供的云锦,一尺三百两,你就这么给我当抹布用?】
【赔钱!必须赔钱!】
萧元启根本听不见沈清舟的心声。
他满脑子都是太傅说的“九死一生”。
小皇帝仰起头,整张脸涨得通红,眼睛肿得像两颗烂桃子。
“皇叔母,朕不让你去!”
萧元启抽噎着,死死拽着沈清舟的袖子,那力道大得像要嵌进肉里。
“南疆有毒虫,有蛮子,还有瘴气!“
”皇叔他是武将,皮糙肉厚,死……死了就死了!“
“你细皮嫩肉的,你不能死啊!”
沈清舟眉梢一挑。
【好小子。】
【这话要是让你那活阎王叔叔听见,能直接从南疆杀回来,把你屁股打开花。】
沈清舟想把腿抽出来。
试了两次,没动。
这小子属八爪鱼的?
“松手。”
沈清舟叹了口气,只能用两根干净的手指,嫌弃地捏住萧元启的后衣领。
“不松!朕死都不松!”
萧元启哭得更大声了,一个巨大的鼻涕泡随着呼吸忽大忽小。
“除非皇叔母答应朕不去南疆!“
"咱们就在京城待着,要是……要是皇叔真回不来了。“
小皇帝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坚定,仿佛做出了什么违背祖宗的决定。
”朕……朕给你养老!”
沈清舟:“?”
萧元启抓着他的手,一脸真诚说道,“朕听宫里的嬷嬷说,前朝大公主养了好多好看的面首!过得可快活了!“
“朕以后也给你养!”
“咱们挑最好看的!挑脾气最好的!比皇叔强一万倍的!”
小皇帝伸出一根手指,豪气干云说道:“朕给你养一百个!只要你别去死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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