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添上了一句点睛之笔:


    “……国公爷教子有方,想必此事另有隐情,草民不敢妄言,唯望国公明察秋毫,莫要因宵小之辈的栽赃,伤了父子情分,更误了国家大事。”


    写完,沈清舟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老东西,我把证据都喂到你嘴边了。】


    【这把刀,我是递给你了!你是大义灭亲保全赵家,还是跟着你那个蠢儿子一起下地狱?】


    【今晚这出父慈子孝的大戏,我不收票钱,一定得好好捧场。】


    第134章 他要拿四十万大军给我陪葬?!


    沈清舟靠在太师椅上。


    但他转念一想。


    万一赵匡那老东西护短护到了底,宁愿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也要保住儿子,反过来先弄死自己这个通风报信的呢?


    必须再加一道保险。


    沈清舟眼珠一转,又取过一张纸,提笔写了第二封信。


    这一次,他的措辞变得恭敬而恳切,字里行间充满了对皇室的忠诚和对摄政王的思念。


    信是写给太后的。


    信中,他直言有人盗用镇国公腰牌,在京郊与身份不明的外族人私下交易,形迹可疑,恐是想行不轨之事,栽赃嫁祸给远在南疆的摄政王。”


    最后。


    他更是大义凛然地表示:“此事若张扬开来,无论真相如何,镇国公府与摄政王府皆会陷入非议,届时皇室颜面何存?恳请太后为大局着想,彻查此事,还朝堂一个清明。”


    【老妖婆,赵匡是你的狗,现在狗崽子要咬人了,你这个主人,是不是该出来管管了?要是管不好,这火烧的可就不止是镇国公府,还有你的慈宁宫!】


    两封信,一明一暗。


    一封丢给赵匡,逼他内斗。


    一封送给太后,断他后路。


    无论赵匡怎么选,赵元昊都死定了。


    “鬼手。”沈清舟朝着门外轻唤一声。


    一道修长的身影闪了进来。


    沈清舟将两封信分别装入不同的信封。


    他将那封给赵匡的信递给瞎子陈说道:“想办法,天亮之前,让这封信出现在赵匡书房的桌案上。”


    “是。”瞎子陈接过信,身形一闪,融入黑暗。


    他又将另一封信交给鬼手李说道:“这封,送进宫,塞进太后身边那个李嬷嬷的袖袋里!记住,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鬼手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说道:“老五放心,这活儿我熟。”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不见。


    书房内,重归寂静。


    沈清舟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温润的墨玉麒麟佩,在指尖缓缓转动。


    【萧景妄,你在前线砍脑袋,我在京城帮你挖祖坟。】


    【这波操作,够不够意思?等你回来,是不是得给老子加两个鸡腿?红烧的!】


    沈清舟嘴角噙着笑,刚准备盘算一下等那疯子回来怎么敲竹杠——是红烧肘子还是清蒸鲈鱼。


    “砰——!”


    书房的门被人猛地撞开。


    管家林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囫囵。


    “王……王妃!出……出大事了!”


    沈清舟心中咯噔一下,手里的茶盏拿捏不稳。


    没洒。


    “慌什么!”


    沈清舟手腕一翻,茶盏稳稳落在桌案上,没溅出一滴水。


    他撩起眼皮,扫了一眼摔在地上的林福,语气平淡说道:“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王爷不在,本王妃就是那个高个子。”


    林福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个信筒高举过头。


    信筒漆黑。


    上面还沾着干涸的紫红血迹,封口处用红蜡死死封着,那红蜡上按的不是印章,是指纹。


    “王……王爷的回信。”


    林福牙齿打架,额头冷汗把地砖洇湿了一小块说道,“八百里加急,跑死了三匹马,信使刚进门就晕死过去了。”


    沈清舟眼皮一跳。


    这么快?


    “拿来。”


    沈清舟接过信筒,入手冰凉,还带着塞外风沙的粗砺感。


    捏碎封蜡,抽出信纸。


    展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那不是墨。


    是血。


    纸张皱巴,甚至破了几处。


    显然写信之人下笔时力道极重,处于一种极度失控的状态。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整张纸上只有两行字,字迹狂草,如数条濒死的黑龙在纸上翻滚嘶吼。


    【吾妻清舟:】


    【若你离去,黄泉碧落,本王必不独活,待我三月,我用四十万大军踏平南疆归途,不管是阎王还是神佛,谁敢收你,我便屠了谁!】


    每一个字,都透着股毁天灭地的戾气。


    沈清舟盯着那张纸,足足看了半盏茶的功夫。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林福缩在地上,连呼吸都屏住了,只觉得周围空气越来越稀薄,自家王妃身上的气压低得吓人。


    良久。


    “呵。”


    一声冷笑打破了寂静。


    沈清舟面无表情地将信纸拍在桌案上,力道不大,却震得那方端砚跳了一下。


    【四十万大军?】


    【他是回来奔丧,还是回来造反?】


    【老子只是吃不了那苦瓜的苦,又吃了红烧肉撑着了,他这是要拉着全天下给我陪葬?!】


    沈清舟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仁生疼。


    他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萧景妄那个疯批在战场上双眼赤红、提刀砍人的模样。


    那厮绝对干得出来。


    这哪里是情书,这分明是催命符!


    “林福。”沈清舟声音轻柔,听不出喜怒。


    林福浑身一激灵说道:“老……老奴在。”


    “你那封家书里,到底写了什么?”


    沈清舟手指在桌案上那行屠神佛的血字上点了点问道,“能把那个疯子刺激成这样,你是不是告诉他,我已经入土为安了?”


    林福磕头如捣蒜,带着哭腔喊冤:“冤枉啊王妃!老奴只是……只是据实以报!说您思念成疾,见苦瓜落泪,夜半拥物痛哭,形销骨立……”


    “行了。”


    沈清舟抬手打断他,眼神冷冷地看着这位忠仆。


    【形销骨立?】


    【我这几天胖了三斤,腰带都松了一格,你管这叫形销骨立?】


    【这特么是把萧景妄往走火入魔的路上逼啊!】


    “这个月,王府上下所有人的袜子,你包了!”


    沈清舟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语气森然道,“还有,即日起,你不许吃肉,直到王爷回来发现我没死为止。”


    林福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说道:“谢王妃恩典!老奴这就去洗袜子!”


    林福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书房重归安静。


    沈清舟重新拿起那张血书,指腹摩挲过那粗糙的纸面。


    干涸的血迹有些硌手。


    他能想象萧景妄写这封信时的样子。


    大概是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一身是血,手还在抖,听到消息的那一刻,那个不可一世的摄政王,恐怕真的怕了。


    怕再也见不到他。


    “傻逼。”


    沈清舟低低骂了一句。


    骂完,他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怀里贴身放着。


    胸口那块墨玉麒麟佩被信纸隔了一下,凉意稍减。


    【要是真敢屠神灭佛,我就先把你腿打断。】


    第135章 太后私房钱危!


    翌日,天刚蒙蒙亮。


    摄政王府那扇沉香木雕花的侧门,险些被人拆了。


    砰砰砰的砸门声震得门房小厮魂飞魄散,紧接着便是凄厉的哭嚎。


    “王妃!救命呐!天塌了!”


    这一嗓子,凄惨得好似刚被抄了满门。


    前厅内。


    沈清舟只着一件月白单衣,满头青丝随意用根木簪挽在脑后。


    他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甜豆浆,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赤足窝在太师椅里。


    椅子很宽大,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慵懒。


    堂下跪坐着一人。


    户部尚书,钱惟演。


    平日里这位掌管天下钱袋子的财神爷,官威比谁都大,这会儿却官帽歪斜,衣襟散乱,两眼下挂着硕大的乌青,活像被女妖精吸干了阳气。


    “钱大人。”


    沈清舟抿了一口豆浆,甜意入喉,才慢悠悠开口问道,“这一大早哭丧,是户部银库遭了雷劈,还是您家里遭了贼?”


    钱惟演听了这话,嘴唇哆嗦,两行老泪顺着满是褶子的脸就淌了下来。


    他颤颤巍巍地从袖中掏出一物。


    双手高举,过头顶。


    刹那间。


    满厅伺候的丫鬟小厮膝盖一软,哗啦啦跪倒一片,头磕在地砖上,大气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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