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以后家里必须摆一张,你不把这副牌搓烂,不许上床。”


    顾言之闻言,不仅没怕,反而转头看向沈清舟。


    那眼神,像极了饿狼看见了鲜肉。


    那是嗅到了金山银山的味道。


    “王妃。”


    顾言之连尊称都用上了,语气严肃得像在谈论两国邦交。


    “这东西,能量产吗?”


    沈清舟手里把玩着那张让铁臂张输得当裤子的“二筒”,嘴角勾起一抹狐狸般的弧度。


    “图纸我有,只要钱到位,紫禁城都能给你造出来。”


    “我要独家!”


    顾言之当机立断,“啪”地合上折扇,斩钉截铁。


    “京中贵眷,深宫妇人,甚至是那些闲得发慌的世家子弟……这不仅仅是玩具,这是销金窟,是这一代最可怕的聚宝盆!”


    他眯起眼,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无数金银汇入顾家钱庄的画面。


    “胭脂水粉算什么?这才是暴利!”


    “三七。”


    沈清舟甚至没思考,直接报价。


    “我三,你七!我只出技术入干股,不参与经营,另外……”


    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每卖出一台,我要一成专利费!还有,每一副牌的防伪标识,必须用我王府的特制印记,仿冒者,杀。”


    “成交!”


    顾言之答应得太快,生怕沈清舟反悔。


    仅仅半宿,连他这个定力过人的首富都杀红了眼,这东西的成瘾性,比五石散还可怕,却又合情合理合法。


    这是在抢钱。


    而且是让人排着队送钱。


    ……


    天光破晓,晨曦微露。


    红袖招外,马车的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言之让人用最昂贵的锦缎将麻将机层层包裹,如护送稀世珍宝般抬上了车。


    叶无名手按剑柄,目光如电,谁敢多看那机器一眼,怕是当场就要血溅五步。


    “王妃,回见!”


    顾言之满面红光,虽然输了一夜的钱,却仿佛赢了整个天下,挥手的姿势都带着指点江山的豪气。


    马车渐渐远去。


    沈清舟这边,车厢内的气氛却有些诡异。


    他抱着装满定金的沉重锦盒,困得眼皮打架。


    对面,刚学会搓麻的四大护卫却精神抖擞,眼底布满红血丝,正进行着一场严肃的战术复盘。


    “老五,俺悟了。”


    铁臂张一脸大彻大悟,仿佛刚刚参透了绝世武功。


    “那张八万,根本不是牌,那是诱饵!俺打出去的时候留了三分内劲,看似失误,实则是请君入瓮,专破顾言之的防线!”


    旁边,瞎子陈用盲杖敲击车板,神色凝重。


    “非也,真正的杀机在于洗牌!方才顾言之洗牌频率极快,唯独摸到幺鸡时,呼吸乱了一瞬,指尖摩擦声沉闷,那是他心乱的破绽。”


    鬼手李手里翻转着两张顺来的牌,嗤笑一声。


    “拉倒吧,输了就是输了,哪那么多兵法?要我说,这就是老五造的这机器有妖气,专吸咱们兄弟的阳气。”


    沈清舟靠在车壁上,听着这群把赌博脑补成兵法演练的奇葩,嘴角微微抽搐。


    没救了。


    这群人彻底没救了。


    马车停在王府侧门。


    林福管家早已望眼欲穿,见沈清舟全须全尾地回来,激动得老脸乱颤。


    沈清舟将锦盒往他怀里一塞。


    “入库!告诉账房,少一个子儿,我把他塞进麻将机里当骰子摇。”


    林福抱着沉甸甸的银票,腰杆瞬间挺得笔直道:“老奴遵命!”


    四大护卫意犹未尽,还要拉着沈清舟去演武场验证刚才悟出的麻将阵法。


    “累了。”


    沈清舟摆摆手。


    他没回卧房。


    鬼使神差地,他转身走向了王府西侧那座高耸入云的建筑——摘星楼。


    这是全京城最高的地方,也是这座楼建成之后萧景妄平日里最爱待之处。


    楼梯盘旋而上,越往高处,风声越紧。


    沈清舟推开顶层的雕花木门。


    这里视野极佳,可以将整座京城的繁华尽收眼底。


    此时天光大亮,长街上早点摊贩升起的炊烟,远处货郎的叫卖声,隐约传来。


    热闹是凡尘的。


    这里只有冷风。


    沈清舟走到栏杆边,单手支颐,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青瓦飞檐,投向了南方。


    也是萧景妄去的方向。


    “以前穷得叮当响,做梦都想发财。”沈清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块墨玉麒麟佩,触手温润,带着某人特有的体温记忆。


    “现在钱有了,顾言之那个冤大头也宰了,按理说该开香槟庆祝……”


    他叹了口气,声音被风吹散道:“怎么这就,没劲了呢。”


    心里空落落的。


    像是缺了一块。


    以前萧景妄在的时候,这人烦得很。


    一会儿要把他做成标本,一会儿又要抱着他吸味道,心声稍微大声点,那变态还要拿眼刀子剜他。


    可现在没人管他了。


    没人半夜把冰凉的手伸进他被窝,没人听他心里骂街不仅不生气反而笑得一脸宠溺,也没人……在他害怕的时候,坚定地挡在他身前,说一句“别怕,本王在”。


    沈清舟从怀里掏出一颗顺来的牛肉干,嚼了嚼。


    没味儿。


    “萧景妄。”


    沈清舟趴在栏杆上,对着南方的虚空,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你个疯狗,要是敢缺胳膊少腿的回来,我就拿这笔钱去养一百个面首,天天在你坟头唱《好日子》。”


    骂完。


    眼眶却有些发热。


    他吸了吸鼻子,把那块麒麟佩紧紧攥在手心,在心里轻轻补了一句。


    【我想你了。】


    第126章 本王要它,鸡犬不留!


    南疆。


    风里裹着沙砾,刮在脸上生疼。


    比砂砾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空气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腥臭味。


    天空压得很低,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坠在头顶,几只黑羽秃鹫盘旋不去,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嘶哑叫声。


    落雁城下。


    十万大军列阵。


    安静得有些诡异。


    所有人都抬着头,死死盯着前方那座巍峨的城池。


    曾经的大雍边防重镇,此刻城门紧闭。


    城墙之上,并没有旌旗招展,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挂在墙垛上的东西。


    那是头颅。


    有的早已风干,那是守城战死的将士,有的还滴着血,面容惊恐,那是城中来不及逃离的百姓。


    寒风一吹,那些头颅晃晃悠悠,像无声的嘲弄。


    城楼上。


    几个身穿兽皮、纹着诡异图腾的蛮族将领,正手里提着酒坛,指着下方的大雍军队放声大笑。


    其中一人甚至解开裤腰带,对着城下肆意羞辱。


    “这就是大雍的摄政王?”


    那蛮子操着生硬的中原话,声音在内力的加持下传遍原野。


    “我看也不过是个缩头乌龟!有本事你攻上来啊!你若敢攻,老子就把这些脑袋全踢下来给你当球踢!”


    “哈哈哈哈!”


    城头哄笑一片。


    咔嚓。


    神武营前锋将军司空烈手中的长枪,硬生生被捏出了指印。


    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那是怒火在胸腔里炸开的前兆。


    “王爷!”


    司空烈猛地转头,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血腥气说道,“末将请战!给我三千精骑,我便是死,也要把那群畜生的皮扒下来!”


    “末将请战!”


    身后,数名副将齐齐跪地,铁甲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决绝。


    这不仅仅是挑衅。


    这是在把大雍军队的尊严,扔在地上踩碎了还要吐口痰。


    没有人能忍受这种屈辱。


    除了一个人。


    队伍最前方。


    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静静伫立。


    萧景妄一身玄铁重甲,并未戴盔,墨发被一根红绳随意束在脑后。


    他没看跪在地上的将领,也没看城楼上那些叫嚣的蛮夷。


    他低着头,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洁白的丝帕,擦拭着护腕上一处极不起眼的灰尘。


    动作优雅,从容。


    仿佛他不是置身于修罗战场,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修剪一枝多余的残叶。


    周围的怒吼声、请战声,似乎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司空烈看着自家主帅这副模样,满腔的热血像被泼了一盆冰水,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王爷……”他又唤了一声,语气里带了几分焦急。


    萧景妄终于擦完了那块灰尘。


    他随手一扬。


    那块染了尘埃的丝帕轻飘飘地坠落,混入脚下暗红色的泥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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