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老五这是要肉身试爆震天雷。”
铁臂张浑身肌肉骤然暴起。
小臂上的青筋像爬满的蚯蚓,两把宣花板斧被攥得咯吱作响。
“俺忍不住了!”
这一声低吼,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闷雷。
“五弟皮嫩,平时磕破点皮都要哼唧半天,这机关要是炸得不利索,剩半截身子受罪咋办?俺得进去!要是炸不死,俺就背着半截五弟杀出去!”
鬼手李没说话。
指尖那柄飞刀,已经扣进了肉里。
“动风!”
瞎子陈盲杖一点地,杀气凛然。
几乎同一时间。
天字一号房的北面屋顶。
一道矫健黑影倒挂飞檐,麦色皮肤透着野性,此刻那张英气的脸上,怒火足以燎原。
叶无名盯着窗户纸。
上面倒映着两道极其猥琐的影子。
一个坐着,那是他家那个不守夫道的顾言之。
一个站着,两人的脑袋几乎叠在了一起。
屋内传出那个陌生男人兴奋的点评道:“极品!摸着就带劲!”
崩。
叶无名脑子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断成了两截。
好你个顾言之!
这就是你说的几百万两的大生意?
这就是你夜不归宿的理由?
“狗男男!纳命来!”
长剑出鞘,裹挟着能把西湖水煮沸的醋意,叶无名连人带剑,化作一道流光撞向那扇雕花木窗。
正门处。
铁臂张根本不屑于踹门。
他双臂环抱起那座两人高的假山石,怒目圆睁,宛如巨灵神降世。
“五弟莫怕!哥哥们来了!!!”
轰隆——!!!
巨响震彻长夜。
红袖招的姑娘们尖叫着裹着肚兜跑出房门,以为地龙翻身。
天字一号房,瞬间遭受了毁灭性的前后夹击。
南面。
厚重的雕花木门连同半面墙壁,像纸糊的一样崩塌。
木屑与石粉炸起一团昏黄的烟尘。
北面。
窗框整体飞出,一道寒光撕裂烟尘,直刺屋内核心。
“顾言之!受死!”
“保护老五!哪怕粉身碎骨!”
两股杀气在狭小的空间内剧烈对撞。
气浪翻滚。
仅剩的一盏琉璃灯在风中疯狂摇曳,投下斑驳错乱的光影。
沈清舟保持着弯腰的姿势。
两根手指,死死捏着一张名为“二筒”的牌。
他对面。
江南首富顾言之手里的折扇早已不知去向,嘴巴张大,足以塞进一颗鹅蛋。
烟尘渐落。
画面定格。
时间在这一刻被这荒唐的一幕掐住了脖子。
左边。
铁臂张维持着投掷姿势,那块假山石正冒着青烟躺在屋子中央,距离那台紫檀木桌仅有寸许。
瞎子陈、鬼手李、神棍老四呈品字形站位,飞刀、盲杖、铜钱剑全部指向虚空。
几人脸上的悲壮,现在看起来像极了庙会上的滑稽戏。
右侧。
叶无名的剑尖,停在顾言之喉结前三寸。
他充血的双眼没有看顾言之,而是死死盯着沈清舟手里那张牌。
牌面上,两个圆润的圈,正无辜地回望着他。
“这就是……你们的奸情?”
叶无名的声音在飘。
“这就是……你的震天雷?”
铁臂张的嗓门在抖。
沈清舟缓缓直起腰。
他先看了一眼差点砸烂他宝贝机器的假山石,又看了一眼架在顾言之脖子上的利剑。
【我就想搓个麻将,我容易吗我?】
“那个……”
沈清舟把玩着手里的二筒,面不改色道:
“如果我说,我们是在进行一种涉及概率学、博弈论与人体工学的高端学术探讨,诸位信吗?”
顾言之反应极快。
商人的求生欲让他两根手指小心地夹开脖子上的剑锋,陪着笑脸看向叶无名。
“夫人……啊不,无名,你听我解释。”
“这不是奸情,是生意!几百万两的大生意!”
“生意?”
叶无名狐疑的目光在沈清舟脸上转了一圈。
长得确实好看。
还是个男的。
很危险。
“你谈生意,需要跟人讨论硬度?”
顾言之指着桌腿下的铁架子,冤枉得大喊道:“我说的是这精铁的硬度!这可是百炼钢啊!做支架用的!”
另一头。
铁臂张挠了挠头皮,那股子视死如归的劲儿泄了个干净,只剩下满脸憨傻。
他两只大手尴尬地悬在半空,脚边那块还冒着烟的石头把地板砸了个大坑。
他对面。
那台紫檀木的方桌正发出极其悦耳且富有节奏的“哗啦”声。
机械臂推升,砌牌。
一方方温润的骨牌,整齐划一地排列在桌面四方,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这……这啥?”
铁臂张瞪圆了眼,指着桌子道:“不是震天雷?不是暗器机关?这也不炸啊?”
“炸?”
沈清舟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心疼地摸了一把紫檀木边缘被蹭掉的一块漆。
“我要是再晚喊半嗓子,我的钱袋子就让你给炸了。”
他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清脆,悦耳。
“这叫麻将,专治各种不服,也是咱们以后养老的本钱。”
沈清舟抬眼扫过屋里那一圈或呆滞、或警惕的脸。
“都别愣着,顾言之,叶无名,还有二哥,坐。”
瞎子陈耳朵动了动。
盲杖点地,他准确地摸到了椅子坐下,脸上带着几分惊奇。
“听这声响,里头机括咬合精密,少说有上百个零件,老五,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别管怎么长的,能赢钱就是好脑子。”
沈清舟一边招呼众人,一边开始进行这场跨越时空的文化输出。
规则并不复杂。
毕竟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博弈本能。
“碰,就是撞上了,杠,就是加倍撞,胡,就是赢了。”
沈清舟言简意赅。
他随手抓起一张牌,大拇指熟练地在牌面上搓过,不用眼看,便知牌面。
“这叫手感!无论你是武林高手还是商界奇才,上了这桌子,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第125章 他在高楼,想那个疯子了!
一刻钟,能发生什么?
在红袖招天字一号房,足以完成从凶案现场到大型销金窟的华丽转身。
“二筒。”
声音清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沈清舟指尖在牌面上轻轻一抹,甚至没低头看一眼。
他对面,顾言之这位大雍首富那双算盘珠子似的眼睛,死死盯着桌面,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油汗。
即便第一次上手,商人的本能让他迅速掌握了规则,甚至开始算牌。
可惜,他遇到的是祖师爷。
“啪。”
沈清舟推倒面前整齐排列的骨牌。
玉石撞击,清脆悦耳,宛如银瓶乍破。
“清一色,一条龙,带根。”
沈清舟朝顾言之伸出手,掌心向上,那是一个极其标准的讨债姿势。
“顾老板,承让,这局又是三千两。”
“怎么可能!”
旁边的铁臂张大吼一声,蒲扇般的大掌狠狠拍在大腿上,震得地板上的灰尘都腾起半尺高。
“俺手里捏着绝张呢!你怎么可能胡这条线?你是不是出老千?”
“出千?”
沈清舟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码着牌。
“这叫概率学!二哥,你打牌全靠吼,三哥打牌全靠偷,大哥全靠听,而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靠脑子。”
这一夜,注定载入红袖招的史册。
起初是试探,后来是厮杀,最后演变成了纯粹的狂热。
什么绝世武功,什么江湖恩怨,在一张小小的麻将桌前,统统化为乌有。
叶无名不再拔剑。
这位冷面剑客此刻正死死盯着顾言之的下家,眼神比看见杀父仇人还凶狠。
只要顾言之打什么,他就碰什么。
哪怕拆了自己的顺子,也要截断顾言之的财路。
“无名……”
顾言之看着被自家夫人截胡的五万,心痛得直抽抽,折扇都快摇断了。
“那是我的自摸牌!”
“闭嘴。”
叶无名将一张牌重重拍在桌上,力道之大,仿佛要将这紫檀木桌拍进地底。
“以前我不懂你为何流连烟花地,如今看来,确实有些门道。”
他扫视全场,眼底燃烧着两簇诡异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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