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这……这怎么进?”


    铁臂张护在沈清舟身侧,看着那能把苍蝇都挤死的人墙,头皮发麻。


    他这身横练功夫,在这一群疯狂的婆子小姐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总不能一拳一个嘤嘤怪吧?


    沈清舟没出声。


    抬手压了压帽檐,指尖做了个切口的手势。


    一直没说话的瞎子陈耳朵微颤,盲杖点地,声音低沉道:


    “左三步,墙根下,有人为了偷窥掏了个狗洞……不,猫道。”


    四人如泥鳅入水。


    铁臂张那一身腱子肉终于派上用场,硬是贴着墙根,护着沈清舟从那条只容一人侧身的缝隙里挤了进去。


    狼狈窜上二楼雅间。


    刚落座,一杯热茶还没送进嘴里。


    楼下大堂,轰然炸锅。


    那动静,不像买书。


    倒像几千只鸭子同时被掐住了脖子,又猛地松开。


    沈清舟扶着窗棂,借着缝隙向下窥去。


    只见一群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贵女,现在毫无仪态地挥舞着银票,眼珠子都红了。


    “别挤!哪个杀千刀的踩了本小姐的绣花鞋了!”


    “这本‘城楼定情’是我先看见的!给我撒手!”


    “撒手?做梦!我爹是吏部侍郎,我出三倍!”


    “吏部侍郎算个屁!我姑姑是宫里的淑妃!今日谁也别想抢我的‘至尊典藏版’!我要看摄政王的腰!”


    咳咳咳!


    沈清舟一口茶水呛在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


    【腰?!】


    【萧景妄那老古董要是知道自己被这群女人意淫腰身,怕是要提刀把京城屠了一半。】


    【罪过,罪过……但这钱是真香啊。】


    正想着。


    大堂中央突然爆发出一阵更为尖锐的争执,盖过了所有嘈杂。


    那是几个衣着华贵的世家女,手里正死死扯着同一本画册的四个角。


    谁也不肯松手。


    画页都要被扯烂了。


    户部尚书家的三小姐,向来以才情著称,此刻却涨红了脸,指着画页上萧景妄将沈清舟按在城墙的那一幕,声音亢奋得有些破音。


    “都别争了!事实胜于雄辩!”


    “你们看这体型差!看王爷手背暴起的青筋!这绝对是年上强取豪夺!王爷就是那个上面的!”


    对面一位侯爵夫人立刻反驳,满头珠翠撞得乱响说道:


    “放屁!王妃昨日当街教训苏家女是何等威风?分明是清冷美人受不得激,那是<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小狼狗的反击!王爷这种冰山,就得被王妃这种带刺的玫瑰压在身下!”


    旁边凑过来个紫衣贵女,笑得一脸意味深长道:“行了行了,争什么上下?你们没瞧见王妃那细胳膊细腿儿?被王爷一只手就扣住了命门。”


    她指着画中人泛红的眼尾,啧啧感叹:“咱们王妃啊,也就是在榻上哭唧唧求饶的份儿,瞧瞧这泪珠子,我见犹怜呐……”


    “噗——!”


    沈清舟这回真没忍住。


    刚入口的茶水尽数喷在了窗棂上。


    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帷帽下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脚趾差点在鞋底抠出一座摄政王府。


    【你大爷的求饶!】


    【老子那是被迫营业!是被勒得喘不过气!】


    【还有,什么叫哭唧唧得我见犹怜?那是生理盐水!风吹的!懂不懂科学!】


    铁臂张抱着刀站在一旁。


    听着楼下的虎狼之词,再看看自家王妃那“羞愤欲死”的模样,眼中满是敬畏。


    “老五,下面都在传,说王妃您舍身饲虎,以弱柳扶风之姿平息了摄政王的暴戾,造福了全京城的闺阁寂寞。”


    “甚至有人提议,要给您立长生牌位。”


    沈清舟痛苦地捂住脸。


    【长生牌位?】


    【我看是送终牌位还差不多。】


    【等萧景妄回来,看到这满城的黄色废料,我怕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他砍的。】


    就在这时。


    “铛——!”


    一声极其清脆、极其霸道的金锣声,在墨香阁门口炸响。


    这一声穿透力极强,瞬间将大堂内几百只鸭子的叫声压了下去。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


    只见几名彪形大汉强行推开大门,动作整齐划一,蛮横却又不失规矩地分列两旁。


    紧接着。


    十六名身着金丝滚边锦袍的壮汉开路。


    每人手中捧着一把纯金打造的算盘,在晨光下反射出刺瞎人眼的金芒。


    中间,一顶骚包至极的八抬大轿稳稳落下。


    轿帘不是被人掀开的。


    而是被两柄玉如意轻轻挑起。


    一只脚踏了出来。


    云纹鹿皮靴,鞋底纤尘不染,甚至镶了一圈细碎的米珠。


    来人约莫三十岁上下,一身月白锦袍,指间转着一把玉骨折扇。


    大拇指上那枚帝王绿扳指,绿得流油,绿得让人心慌。


    男子站在门口。


    目光淡淡扫过挂着“每人限购一本”的木牌,嘴角勾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他不急不缓地合上折扇。


    扇骨敲击掌心。


    哒。


    哒。


    “这些,顾某全要了。”


    声音不大,温润如玉,却透着一股“老子穷得只剩钱”的欠揍劲儿。


    大堂内静了一瞬。


    随后彻底炸开。


    “谁啊!好大的口气!”


    “就是!咱们排了一早上的队!”


    “有钱了不起?这里可是摄政王府的场子!你也敢撒野?”


    那紫衣贵女更是柳眉倒竖,直接站到了长凳上说道:“哪来的暴发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这是你有钱就能撒野的地方吗?”


    第116章 本宫卖的不是书,是命!


    白衣男子眉梢微挑。


    他没接话,甚至没给那紫衣贵女半个眼神。


    侧首。


    手指轻抬。


    身后侍从上前,锦盒机括弹开。


    厚厚一叠银票,被“啪”地一声拍在柜面上。


    九州通兑,大额官票。


    每一张都是千两面额,那厚度,哪怕用来砸人都能砸出个脑震荡。


    “五万两。”


    男子声音温吞,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不错的模样说道,“今日诸位夫人的花销,算顾某的,另外,每位排队的,去柜台领十两辛苦费。”


    他合上折扇,扇骨在大拇指的翡翠扳指上敲了一记。


    “清场。”


    两个字。


    大堂内几百只鸭子瞬间被人掐住了脖子。


    那紫衣贵女嘴巴大张,刚到嘴边的污言秽语像被这五万两银票硬生生堵了回去,憋得脸上紫涨。


    五万两。


    这哪是买书,这是要买下半条朱雀街!


    “顾……顾言之?”


    有人认出了那枚标志性的帝王绿扳指,声音开始打飘说道,“江南首富,顾半城?!”


    那个富得流油,连国库空虚都要找他借钱周转的顾言之?


    白衣男子很满意这种安静。


    他越过呆若木鸡的人群,视线精准上移,锁定了二楼那扇紧闭的雕花木窗。


    “掌柜的。”


    墨香阁掌柜早被这阵仗吓傻了,哆哆嗦嗦地从柜台后爬出来问道:“顾……顾爷有何吩咐?”


    “剩下的典藏版,全部装车。”


    顾言之仰头,对着那扇窗,露出一个生意人特有的、和气生财的笑。


    “另外,劳烦通报一声。”


    “顾某备了薄礼,想请这墨香阁背后的‘正主’,下楼喝杯茶。”


    雅间内。


    沈清舟透过窗缝,盯着楼下那叠银票。


    帷帽下的眼睛瞬间直了。


    【卧槽!榜一大哥!】


    【这哪里是土豪,这分明是行走的金矿!是活着的财神爷!】


    他反手一脚踹在铁臂张的屁股上。


    “愣着干什么!”


    沈清舟迅速整理衣襟,端正坐姿。


    虽然隔着黑纱,声音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切,偏偏还要端着架子。


    “快!请财神爷……咳,请顾老板上来!”


    “别说买书,他今天就是想买萧景妄的洗澡水,你也得去后厨给我烧一锅出来!”


    片刻后。


    雅间门轴转动。


    顾言之跨步而入,手中折扇并未收起,在指尖转得飞快。


    他目光扫过屋内。


    最后定格在沈清舟身上。


    眼前人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一身素衣慵懒地靠在太师椅里,甚至还翘着二郎腿。


    那种“爱买不买,不买滚蛋”的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顾言之没理会旁边抱着刀、一脸凶相的铁臂张。


    他对着沈清舟略一拱手,笑意不达眼底。


    “在下江南顾言之,见过……公子。”


    这声“公子”,尾音上挑,带着三分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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