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几个户部的官员也跟着附和,发出几声阴阳怪气的嗤笑。
“王爷如今远赴南疆,王妃独守空房,这日子怕是难熬啊。”
“若是王妃觉得寂寞,不如去城外的水月庵静修?那里清净,正适合修身养性。”
这是要软禁他,还要把他赶出权力中心。
没了萧景妄这尊煞神镇场子,这些牛鬼蛇神立马就露出了獠牙。
沈清舟回过神。
指尖触碰到滚烫的唇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男人身上冷冽的铁锈味。
【流氓。】
【光天化日……不要脸!】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但这骂声里没火气,反倒透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甜腻。
沈清舟转过身。
风吹起他火红的衣摆,猎猎作响。
那张刚才在萧景妄面前还红着脸、此刻却像覆了一层寒霜。
那种软糯可欺的娇羞感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润在骨子里的、属于江湖神偷的匪气。
他歪了歪头,看着赵匡,忽然笑了。
“赵大人说得对。”
沈清舟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说道,“王爷走了,我这心里确实难熬,一难熬,我就心情不好,一心情不好……”
他停顿了一下,手腕一翻。
一枚墨黑色的麒麟佩出现在他修长白皙的指尖,在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芒。
赵匡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
见此玉如见摄政王。
这是皇权特许,先斩后奏的权力象征。
“见玉如见君。”
沈清舟把玩着那块玉佩,语气轻佻,眼神却冷得吓人开口说道,“赵大人,您这膝盖是不是太硬了点?见到本宫,怎么不跪啊?”
赵匡脸色骤变,死死盯着那块玉佩,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没想到萧景妄竟然疯到这种地步。
把这种能调动半个朝堂权力的东西,交给一个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的男妃!
“跪!”
沈清舟骤然厉喝。
赵匡身后的几个官员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赵匡浑身发抖,硬撑了片刻,最终在沈清舟那看死人一样的目光下,屈辱地弯下了膝盖,跪在了粗糙的青砖上。
“臣……参见王妃。”
沈清舟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眼底没有半点怜悯。
他一步步走到赵匡面前,弯下腰,用那块玉佩轻轻拍了拍赵匡的老脸。
啪、啪。
声音清脆,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赵大人,记住了。”
沈清舟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笑道,“收起你那些脏手段,萧景妄不在,我也不是吃素的。”
“毕竟……”
沈清舟直起腰,拍了拍腰间那个刚才觉得有些空荡荡的钱袋子,嘴角勾起一抹贪婪又凶狠的弧度,活像个刚下山的土匪头子。
“我现在很缺钱,非常缺。”
“王爷这一走,断了我的零花钱,我这人穷疯了,可是会咬人的。”
“若是谁敢在这个时候挡我的财路,或者想趁火打劫……”
沈清舟眯起眼,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露出雪白的牙齿。
“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做.....”
“倾、家、荡、产。”
第112章 穿一身白给谁戴孝?
城楼下的风,又干又硬。
沈清舟站在原地,拇指指腹狠狠蹭过嘴角。
疼。
破皮的地方沾着唾液风干后的紧绷感,稍微一扯就是钻心的辣。
萧景妄这哪是亲,分明是只有狂犬病的狼狗在磨牙。
【这疯子。】
【这时候知道盖章了,早干嘛去了?】
【走之前也不把那几张地契签了字,光留个玉佩有什么用,这玩意儿能当饭吃?】
【还是能去当铺换二两银子?】
他心里骂得难听,胸口却莫名有些发空。
那感觉就像刚偷到手的宝贝还没捂热,就被官差连人带赃给抄了,空落落的难受。
沈清舟吸了吸鼻子,将那股子矫情劲儿压下去,转身钻进马车。
车厢里还残留着男人身上那股极具侵略性的冷冽松香。
他往软垫上一瘫,刚想闭眼。
“吁——!”
马车骤停,车身剧烈一晃。
沈清舟额头砰的一声磕在车壁上,原本就不好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紧接着,铁臂张那破锣嗓子就在外头炸开了。
“哪来的瞎眼狗东西!敢挡摄政王府的道?嫌命长了?”
沈清舟揉着额角,那双总是含情的桃花眼里,此刻全是戾气。
掀帘。
朱雀大街正中央,一辆沉香木马车横在路中间,四角银铃乱响,霸道得没边。
对面车帘挑起。
苏映雪扶着侍女的手,缓缓走下来。
今日她倒是稀奇。
一身素白罗裙,发间只插一支白玉簪,眼眶微红,手里捏着帕子,在眼角按了又按。
活脱脱一副死了男人的小寡妇做派。
沈清舟眉梢高高挑起。
【晦气。】
【萧景妄前脚刚出征,后脚这女人就来这儿奔丧?】
【这要是让那位煞神看见,估计能直接把这女人天灵盖给掀了当碗使。】
苏映雪抬眼。
目光越过车辕,死死钉在沈清舟身上。
那袭红得刺眼的锦袍,还有那两片明显红肿、带着血痂的唇瓣,像针一样扎进她眼里。
手中的帕子猛地绞紧。
嫉妒让她的面孔有一瞬间的扭曲。
“沈公子。”
苏映雪声音发颤,端着那副高高在上的悲悯架势。
“王爷为了大雍江山远赴沙场,生死未卜,你身为王府的人,不吃斋念佛祈福也就罢了,反而穿得这般招摇过市!”
她目光死死盯着沈清舟的嘴唇,咬牙切齿说道:“光天化日,做出这种不知羞耻的事,你心里难道就没有半点愧疚吗?”
周围百姓原本要散,一听这话,步子又迈不动了。
这可是大瓜啊。
丞相府的千金当街怒斥男王妃。
这戏码,比天桥底下说书的还带劲多了。
见有人围观,苏映雪腰杆挺得笔直,眼泪瞬间滚落,收放自如。
“王爷英明神武,怎会被你这种狐媚东西迷了心窍!如今王爷走了,我看谁还能护着你!”
“沈清舟,你这等以色侍人的东西,迟早遭报应!”
这帽子扣得够狠。
直接把祸国妖孽的帽子往沈清舟头上扣。
铁臂张当场就炸了,袖子一撸,露出满臂腱子肉。
“臭娘们!嘴里喷粪呢?再敢骂一句,老子拔了你的舌头!”
苏映雪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尖叫道:“我是丞相之女!你敢动我?”
“老张。”
车厢里传出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不高。
却透着股子让人骨头发冷的凉意。
沈清舟单手支着车窗,手里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窗框。
他垂着眼皮,像看一只在路边蹦跶的癞蛤蟆。
“跟个女人动什么手,不嫌掉价?”
铁臂张憋红了脸说道:“老五,这婆娘嘴太脏!”
“嘴脏是因为心里烂。”
沈清舟轻笑一声。
红影一闪。
他纵身跃下马车,红衣如火,猎猎翻飞。
明明身形清瘦,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匪气,混着在萧景妄身边养出来的骄矜,竟逼得苏映雪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啪。
折扇展开。
扇骨冰凉,挑起苏映雪耳侧的一缕乱发。
“这副模样,确实楚楚可怜。”
沈清舟啧了一声,扇子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最后停在她晕开的眼角。
“苏小姐,这妆花了不少银子吧?可惜了,眼泪一冲,黑得跟刚才被人打了两拳似的。”
苏映雪一惊,慌乱地捂住脸。
周围人群里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还有这衣服。”
沈清舟眼神骤冷,手中折扇猛地合拢,扇骨直指那一身素白。
“王爷是去打仗,是去杀敌,是去建功立业!全城百姓都在盼着大军凯旋!”
他上前一步,逼得苏映雪连连后退。
“苏映雪,你这一身披麻戴孝给谁看?是在诅咒王爷回不来,还是在诅咒大雍必败?!”
字字诛心。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就是苏丞相来了也得跪下喊冤。
苏映雪脸上的血色褪尽,浑身抖得筛糠说道:“你……你胡说!这是祈福的素衣!我是一片真心!”
“真心?”
沈清舟嗤笑,眼底满是嘲讽。
“你的真心,就是盼着王府挂白幡?就是在王爷出征第一天,堵我的路,当街撒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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