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打了个哆嗦。


    【变态!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谁要看别人的?京城还有比你更好看的吗?那些歪瓜裂枣我看一眼都怕长针眼!】


    听到这句心声,萧景妄终于满意了。


    他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只是双臂收紧,用力地抱住了沈清舟,力道大得像要将这只贪财的小狐狸,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这一夜,烛火未熄。


    这一夜,无人成眠。


    ......


    寅时三刻,天色是将亮未亮的青灰。


    皇城外的十里长亭,早已被玄铁色填满。


    数万神武营铁骑列阵朱雀大街尽头,人马噤声,连空气里都翻涌着生铁与皮革摩擦出的肃杀味。


    这里没有锣鼓喧天。


    只有黑底金蟒旗在风中扯出爆裂的声响。


    这是一支去收割人头的军队,不需要热闹。


    城楼之上。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缩着脖子站在城门两侧。


    小皇帝萧元启被太傅牵着,小脸苍白。


    镇国公赵匡身穿紫蟒朝服,眼皮耷拉着,双手笼在袖管里,余光却像钩子一样,阴恻恻地刮向城下那辆迟迟未动的马车。


    “吉时都要过了。”


    “王爷向来军令如山,今日怎么……”


    窃窃私语像蚊蝇般在百官中滋生。


    一只修长的手,猛地掀开了马车帘子。


    沈清舟走了出来。


    灰暗的天地间,突兀地炸开一抹红。


    他没穿素净的送行常服,也没穿平日里那种方便跑路的短打,而是穿了一身极艳的绯红锦袍,在这满城肃穆的玄黑铁甲中,扎眼得像一滴溅在宣纸上的朱砂血。


    赵匡的眼角狠狠抽搐。


    送行穿红。


    这是大不敬,是挑衅,更是妖言惑众。


    沈清舟没理会那些要把他扎穿的视线。


    袖子里,手指死死扣着那块墨玉麒麟佩,玉石棱角陷进掌心软肉,掐出了红印。


    他视线越过重重人墙,钉在队伍最前方。


    那匹乌骓马上,萧景妄一身玄铁重甲,背对着城楼。


    男人的腰背挺得像杆枪,浑身散发着要把靠近者冻伤的寒气。


    萧景妄一身玄铁重甲,头盔上的红缨被风扯得笔直。


    跟昨晚那个把他按在榻上、逼着他数腹肌数到嗓子哑的流氓,判若两人。


    【这就走了?】


    【连句软话都不说?昨晚不是挺能说的吗?】


    沈清舟站在城楼风口,红衣狂舞。


    【穿这么黑,也不怕晚上看不见路摔进沟里……】


    【那护心镜擦那么亮干什么?生怕对面弓箭手找不到靶子?】


    心里骂得欢快,鼻尖却不争气地泛起一股酸意。


    号角声乍起。


    低沉,苍凉,震碎了清晨的薄雾。


    萧景妄勒住马缰,骏马不安地刨着前蹄。


    “出发——!”


    神武营主帅一声令下,令旗挥动。


    十万大军如黑色洪流开始蠕动,马蹄踏碎冻土,烟尘瞬间吞没了半个天空。


    萧景妄一扯缰绳,乌骓马嘶鸣一声,调转马头。


    自始至终,他没有回头看一眼城楼。


    沈清舟心脏猛地缩紧。


    像是被人空手攥住,狠狠拧了一把。


    周围是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是百姓的送别声,是百官的恭维声。


    他往前跨了一步,上半身几乎探出城墙垛口,整个人像只随时会断线的红风筝。


    【萧景妄……】


    沈清舟盯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喉咙里像被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你个老混蛋,家产还没过户给我呢。】


    【还有那三条街的铺子,地契还没给我……】


    【你要是敢死在外面,我就卷了你府里所有的钱,包养十个八个小白脸,天天在你坟头蹦迪,把你的棺材板都给踩烂!】


    骂着骂着,视线糊成了一片。


    沈清舟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他在心里,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一句极轻的话。


    【一定要活着回来。】


    【求你了。】


    没有吐槽,没有戏谑。


    这道心声干净得像雪,带着孤注一掷的哀求,穿过嘈杂的人海,笔直地撞进萧景妄的脑子里。


    原本已经策马行至百丈开外的萧景妄,背脊猛地一僵。


    下一瞬。


    在那十万大军的注视下,在满朝文武的错愕中,那位向来冷血无情、军令如山的摄政王,突然勒住了缰绳。


    乌骓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惊雷般的长嘶。


    “吁——!”


    萧景妄调转马头。


    他没有丝毫犹豫,双腿狠狠一夹马腹。


    “驾!”


    一人一马,逆着滚滚向前的黑色洪流,疯了一样朝城楼狂奔而来。


    “王爷?!”


    “这……这是要做什么?”


    赵匡吓得胡子乱颤,浑浊的老眼里全是惊恐,大军开拔,主帅回头,这是要造反还是中邪?!


    第111章 全城直播!这一吻,盖章定终身!


    沈清舟也愣住了。


    视野里,那个男人发了狠地抽打马鞭,黑色的身影急速放大,裹挟着雷霆万钧的怒火与……急切。


    近了。


    更近了。


    冲到城楼下,萧景妄没减速。


    他一脚踏在马鞍上,整个人拔地而起,军靴踩着城墙凸起的砖石,几个起落,沉重的铠甲竟没拖慢他半分。


    黑影带着风沙扑面而来。


    沈清舟还没来得及眨眼,腰上一紧。


    一只覆盖着冰冷铁甲的手臂,蛮横地扣死了他的腰。


    紧接着,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不容分说地往前一压。


    天旋地转。


    所有的声音都被掐断。


    萧景妄的吻,带着风沙的粗砺,带着血腥气的霸道,狠狠地压了下来。


    这不是什么温柔的缱绻,而是一场掠夺。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十万双眼睛的死死盯着中,把他的王妃钉在城墙上亲。


    唇齿磕碰,生疼。


    “唔——!”


    沈清舟瞪大了眼睛,瞳孔里倒映着萧景妄那双布满红血丝、此时却燃着熊熊烈火的眸子。


    【疯……疯了?】


    【这么多人看着……赵老头还在旁边呢!小皇帝还未成年呢!】


    【这是全城直播啊大哥!】


    萧景妄根本不给他思考的空隙,舌尖粗暴地顶开牙关,像要把沈清舟的三魂七魄都吸进肚子里。


    城楼上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百官们张大了嘴巴,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赵匡更气得脸色铁青,指着两人的手指剧烈颤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成何体统!


    简直是……不知廉耻!


    可萧景妄不在乎。


    他只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听到了这个小骗子心底最真实的声音。


    那个平日里满脑子只有钱的小东西,在求他活着。


    既然如此,那就盖个章,定个死契。


    良久。


    久到沈清舟缺氧腿软,只能挂在对方手臂上时,萧景妄才意犹未尽地松口。


    两人唇分,扯出一道暧昧至极的银丝。


    沈清舟大口喘气,脸颊比身上的红衣还艳,眼尾泛着被欺负透了的潮红。


    萧景妄大拇指粗鲁地擦过沈清舟红肿的嘴唇,指腹老茧刮得沈清舟一颤。


    男人低头,额头抵着沈清舟的额头。


    戾气散去,只剩下某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偏执。


    “沈清舟。”


    萧景妄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含着一把沙砾,只钻进沈清舟一个人的耳朵里。


    “给本王守好了。”


    “不许看别人,不许跑路。”


    “等本王回来验货。”


    萧景妄在他唇角重重咬了一口,语气森然道:“若是敢让别人碰本王的东西……本王就让这天下,都给本王的王妃陪葬。”


    说完,他不给沈清舟反应机会,松开手,转身。


    黑色的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人已跃下城楼。


    稳稳落回马背,萧景妄不再回头,扬鞭炸出一声脆响。


    “出发!”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马蹄声滚雷般远去,黑色的背影彻底融进漫天黄沙。


    城楼上风很大,吹得人脸疼。


    沈清舟还维持着被吻的姿势,呆若木鸡。


    周围那些探究、鄙夷、震惊的目光,像苍蝇一样围着他嗡嗡转。


    赵匡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官袍,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看着沈清舟那副衣衫不整、嘴唇红肿的模样,老狐狸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鄙夷。


    “王妃真是好手段。”


    赵匡皮笑肉不笑说道,“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不知廉耻,蛊惑摄政王乱了军心,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让天下人耻笑我大雍王室毫无体统,简直是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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