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
木屑横飞,
半扇腐朽的门板并没有被推开,而是直接炸成了碎片。
屋内,正伏案疾书的瘦小男人手一抖。
饱蘸浓墨的笔尖在宣纸上拉出一道凄厉的黑痕,直接把画中美人那张脸涂成了张飞。
“哪条道上的好汉?!”
画师吴道全连头都没敢抬,熟练地抱头,缩进桌底,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说道:“钱在柜子里,命不值钱!别打脸!”
一只在京城极贵的云锦长靴,踩着满地碎木渣走了进来。
沈清舟没理会那求饶声,径直走到案桌前。
他伸出两根手指,嫌弃地捏起那张废稿的一角。
画上,两个人形生物纠缠在一起,姿势之诡异,不仅挑战了人类的道德底线,更是在侮辱人类的骨骼极限。
“啧。”
这一声轻叹,比刀锋刮过瓷盘还刺耳。
吴道全战战兢兢地从桌腿缝里往外瞄。
只见一位红衣公子正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那双极漂亮的桃花眼里,全是看垃圾的眼神。
“这就是名震京城的‘妙手吴’?”
沈清舟从袖中抽出一把折扇,没打开,而是当成教鞭,在桌面上敲得笃笃作响。
“人体结构学过吗?透视原理懂不懂?黄金分割线知道在哪吗?”
吴道全懵了:“啥……啥线?”
“啪!”
沈清舟反手将那张纸拍在吴道全脑门上,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你管这叫画?”
他指着画上那个正做着近乎三百六十度折叠动作的“自己”,恨铁不成钢。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是人的脊椎吗?按这个弯曲度,这人腰椎间盘至少突出五节,外加粉碎性骨折!你这是画活春宫,还是画案发现场尸检报告?”
旁边充当保镖的铁臂张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地上。
剧本不对啊?
不是来杀人灭口封锁消息的吗?怎么变成美术讲座了?
“还有这个腿!”
沈清舟越说越来气,折扇指着画中人的下半身问道:“老子的腿又长又直,你给我画成个柯基?五五分?这是三七分!三七懂不懂!”
【气死爹了!真的气死爹了!】
【你可以造谣我秽乱宫闱,甚至可以造谣我床上功夫不行,但你不能造谣我丑!】
【这要是流传千古,后人还得以为摄政王瞎了眼,放着满朝文武不要,看上个武大郎!】
吴道全张着嘴,半天没合上,结结巴巴辩解道:“爷……市面上大家都好这一口……刺激……”
“刺激个屁!”
沈清舟一脚踩在凳子上,红衣猎猎,气势汹汹。
“这叫低俗!这叫猎奇!真正的艺术,是含蓄,是张力,是欲语还休!”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百两银票,拍在桌上。
“起来,干活。”
吴道全看着那张银票,眼珠子都直了,却不敢动问:“爷……您这是?”
“这画,我不让你停。”沈清舟桃花眼微眯,眼底闪过一丝奸商特有的精光说道,“不仅不停,我还要你加印,但是,内容得改。”
“改……改成啥样?”
第107章 被抓包!那今晚便来数数?
沈清舟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
“首先,把那个小皇帝给我删了,那是犯法的,咱们是守法公民,不干那种掉脑袋的事。”
“换人。”
吴道全握着笔的手一抖:“换……换谁?”
“换摄政王。”
柴房内死寂一片。
铁臂张手里的半截门板失了准头,重重砸在脚面上。
这汉子疼得那张黑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硬是咬着后槽牙没敢吭声。
【既然要传,那就传个大的!】
【把我和萧景妄锁死!最好全京城都以为我是那个祸国殃民的妖妃。】
【以后谁敢动我,都得掂量掂量摄政王的枕边风有多硬!】
【与其让赵匡那老狗赚黑心钱,不如这钱我自己赚!】
吴道全只觉得脖颈后头冷风嗖嗖直灌说道:“爷……您是说,画摄政王和……您?这要是被王爷知晓,怕是要夷九族啊!”
“怕什么?我就是王妃,这叫官方授权。”
沈清舟把玩着手里的墨玉麒麟佩,亮出那个硕大的“摄”字。
“看见没?这是王爷的贴身信物,见此玉如见本王,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看到那块能调动千军万马的墨玉,吴道全膝盖一软,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那……具体怎么画?”
沈清舟来了精神。
他一把夺过案上的炭笔,在纸上刷刷几笔,勾勒出一个极具张力的草图。
“构图要讲究。赤条条的肉搏太土,那是下九流。”
他点了点纸上的人影。
“要穿衣服,但衣服要乱。领口要开到这儿……”
他在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下,指尖停在锁骨下方三寸,皮肤被压出一抹暧昧的红痕。
“眼神要拉丝,懂吗?那种想吃又吃不到,隐忍又克制的凶狠,王爷的手要扣住我的腰,指节要泛白,要显出那种恨不得把骨头捏碎的占有欲。”
“至于我……”
沈清舟眯起眼,似乎已经入戏。
“我要仰着头,眼尾要红,要有一种‘即便你要杀我,我也心甘情愿死在你怀里’的破碎感。”
“光影!侧光打在这个位置,突出王爷的下颌线和滚动的喉结!”
柴房里只剩下沈清舟亢奋的声音,他完全沉浸在指导这场“大乾第一耽美漫”的宏伟蓝图中。
“还有最重要的,肌肉线条,王爷是练武之人,这儿,腹肌,八块分明!这儿,人鱼线,要延伸进裤腰深处,留白!懂不懂什么叫留白?给那帮贵妇留点想象空间!”
吴道全听得目瞪口呆,手中的笔却如有神助,飞快记录。
画了半辈子图,从未听过如此高深又撩人的理论。
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向他轰然洞开。
“高!实在是高!”吴道全激动得手都在抖说道,“爷,您这招‘犹抱琵琶半遮面’,简直绝了!这要是印出来,京城那帮官眷小姐们,还不得抢破头?”
“那是自然。”
沈清舟得意地扬起下巴,将炭笔随手一抛。
“这叫CP经济,你以前那叫卖肉,咱们现在这叫卖‘绝美爱情’。”
“记住,用最好的宣纸,加金粉,定价……十两银子一本,精装典藏版。”
“十两?!”
刚缓过劲儿的铁臂张又是一声惊呼道:“抢钱啊?普通画册才十文!”
“你懂个屁。”沈清舟白了他一眼说:“这就叫筛选客户,买得起这个的,才是掌握京城舆论话语权的人,咱们要把黑料变成糖点,让所有人都觉得,摄政王和王妃是真爱,谁拆散谁就是千古罪人。”
沈清舟站起身,弹了弹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明早天亮前,我要看到样刊,印好了直接送去墨香阁,就说是‘王府流出的秘辛’,限量发售。”
“每一本的最后一页,用隐形墨水给我印个特殊标记!这钱,每一文我都要入账,谁敢贪墨,或者搞盗版……”
他没说完,只是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处理完这一切,沈清舟神清气爽地跨出柴房。
阳光正好,空气清新。
赚钱的感觉,真好。
“老五,咱们真要把这玩意儿卖出去?”铁臂张跟在后面,声音有些发虚。
“当然。”
沈清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正准备招呼铁臂张回府补觉。
动作僵住。
铁臂张正僵立在巷口,那张黑脸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眼珠子疯狂往侧前方乱瞟,像是看到了活阎王。
顺着那惊恐的视线望去。
沈清舟那个舒展到一半的懒腰,硬生生卡在了半空。
整个人从头顶凉到了脚后跟。
巷口的老柳树下,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蓬马车。
没有侍卫,没打旗号。
车帘半卷。
露出一张俊美无俦,却比寒冰还要冷上三分的脸。
萧景妄。
他坐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那枚象征权力的翡翠扳指。
转动。
停顿。
再转动。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他脸上,将那张本就极具攻击性的脸,切割得半明半暗,像极了潜伏在暗夜里的修罗。
完了。
沈清舟脑子里那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卧槽?!】
【这活阎王怎么在这儿?】
【他什么时候来的?……他听见了多少?】
【八块腹肌?人鱼线?眼神拉丝?还有那该死的破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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