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偏院静得有些诡异。
连树梢上的麻雀都没敢叫唤。
沈清舟脚步微顿,眉梢挑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什么情况?这四个祸害集体哑巴了?还是昨晚组团去偷看王大娘洗澡被抓了?】
他放轻脚步,猫着腰凑近半掩的院门,只露出半个脑袋往里窥探。
老槐树下,四个脑袋挤成了一坨,围成一个极其猥琐的聚宝盆阵型。
“嘶……这线条,这用墨,虽然粗糙了点,但这意境……”铁臂张压着嗓子,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没见过世面的躁动说道,“绝了。”
“这就是皇家的玩法?”神棍老四声音发抖,手中拂尘都在颤说道,“贫道夜观星象多年,这姿势……属实是触及到贫道的知识盲区了。”
“别废话!”瞎子陈急得耳朵直抖,拼命往里挤问道,“老三!你倒是给我描述描述,那上面画的王妃,穿的什么色儿的……那啥?带不带鸳鸯戏水的?”
鬼手李捧着张皱巴巴的纸,手都在哆嗦说:“不是……这怎么形容,反正就挺白,挺……挺那啥的。”
沈清舟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疑惑转为无语,最后定格在一种看智障的嫌弃上。
【好家伙!!!】
【大白天在摄政王府聚众鉴黄?也不怕萧景妄回来把你们四个剁了做成肉丸子?】
“咳!”
沈清舟清了清嗓子,大步流星跨进院子,声音洪亮道:“看什么好东西呢?这就见外了啊,见者有份,拿来本王妃批判批判!”
这一嗓子,效果堪比平地惊雷。
“王……王妃?!”
树下四人吓得差点原地飞升。
铁臂张手一抖,两百斤的石桌差点被他掀翻。
鬼手李反应最快,那双常年顺手牵羊的手化作残影,把纸揉成团就要往嘴里塞,企图毁灭证据。
“吐出来!”
沈清舟眼疾手快,两步窜过去,一把掐住鬼手李的腮帮子说道,“跟我还藏着掖着?咱们可是拜过把子的交情,有好资源不共享,算什么江湖道义?”
“呜呜呜……”
鬼手李拼命摇头,眼神惊恐欲绝。
沈清舟根本不给他机会,硬生生从他嘴里把那团纸抠了出来。
嫌弃地在鬼手李那件本来就不干净的衣服上擦了擦口水,沈清舟慢条斯理地将纸团展开。
“让我看看,是哪位灵魂画手的佳作,能把你们几个老油条看得面红耳赤。”
纸张铺平。
沈清舟定睛一看。
三秒后。
空气静了。
风停了。
连老槐树上仅剩的一片枯叶,都尴尬得不敢往下掉。
这哪是什么佳作。
那是一张画工拙劣、线条粗糙,但内容极其炸裂的“春宫图”。
画上,一个身形纤细、眉眼间与他有七八分相似的男子,穿的衣衫不整。
姿态吧。
怎么说呢,极其挑战人类的极限。
旁边那行加粗的黑字更是触目惊心——《妖妃惑主:摄政王妃难眠的秘密》。
偏院里死一般寂静。
铁臂张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步,试图安慰道:“老……老五,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这都是些……”
“这画师是谁?”
沈清舟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有些渗人。
四人对视一眼:完了,老五这是气疯了,要杀人了。
瞎子陈叹了口气,摸索着就要跪下:“老五,你要杀人泄愤就让铁臂去,他皮糙肉厚……”
“我问你们这画师是哪个野鸡班子出来的!”
沈清舟猛地把纸拍在石桌上,指着画中那个“自己”,暴跳如雷。
“他眼睛是不是长脚底板上了?啊?!”
“老子的腰有这么粗吗?这起码得有二尺三了吧?那是水桶还是水缸?老子这是正宗一尺九的公狗腰!”
“还有这个腿!这是什么比例?把我的腿画短了至少三寸!这是赤裸裸的污蔑!是对美学的践踏!”
“最离谱的是这个姿势!”
沈清舟指着画中人那个极其扭曲的下腰动作,气得脸红脖子粗。
“这骨头都折成直角了!这特么是在表演杂技吧?正常人谁能做到这个角度?脊椎骨不要了吗?还迷惑君王,我看是迷惑骨科大夫!”
偏院四怪彻底傻了。
铁臂张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鬼手李看看画,又看看激情输出的沈清舟,脑子有点短路。
重点是腰粗吗?重点是腿短吗?
难道重点不是上面写着你秽乱宫闱、给你扣屎盆子要你的命吗?!
“不……不是,老五。”神棍老四弱弱地举起手问道,“那上面画的是你和……”
“我知道!”沈清舟不耐烦地打断他。
他指着画上的图,冷笑一声道:“他这是在黑我,还是在黑皇室基因突变?”
“这种离谱的剧情,也就是脑子里全是浆糊的人才会信!”
沈清舟骂完,才觉得口干舌燥,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大口。
放下茶壶,他才发现周围四双眼睛正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干嘛?”沈清舟抹了把嘴说,“我分析得不对?这构图没问题?”
“对……太对了。”瞎子陈虽然看不见,但深受震撼,哆哆嗦嗦竖起大拇指说道,“老五不愧是老五,这心胸……这关注点……非常人所能及。”
沈清舟翻了个白眼。
心胸个屁。
第106章 谁让你停印?给我加印!
他在现代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这点P图造谣的手段,跟他以前在网上看过的那些全网黑比起来,简直就是幼儿园大班的水平。
他在乎名声?
笑话。
他在乎的是,这玩意儿画得太丑了,严重影响他在京城的美男形象。
“这破纸哪来的?”沈清舟指关节叩击石桌,脆响在院子里回荡。
“满大街都是。”
鬼手李苦着脸,又从怀里掏出一大叠,五颜六色,还分精装版和平装版。
“今儿天没亮,这东西就像长了腿似的,贴满了京城大街小巷,茶楼、酒馆、甚至国子监门口都糊了一层。”
“现在外面都在传,说你是男狐狸精转世,不仅给摄政王下了降头,还要对小皇帝下手,要把大乾江山搞垮。”
沈清舟随手翻了翻。
好家伙,还是连载漫。
剧情跌宕起伏,从《夜探龙床》到《御花园秘事》,细节之丰富,仿佛那画师当时就趴在他床底下做会议记录。
这手笔,这规模,这执行力。
除了那个刚吃了一嘴胭脂回去的镇国公赵匡,也没别人了。
“赵匡这老东西,正面刚不过,就开始玩阴的。”
沈清舟把那些纸揉成一团,掌心用力。
想用唾沫星子淹死我?
要是原来的沈清舟,这会儿估计已经找根绳子在房梁上打结了。
可惜啊。
你碰到的是我。
跟我玩舆论战?我可是经过互联网键盘侠洗礼的现代人!我是祖师爷!
“老五,怎么办?”铁臂张撸起袖子,满脸横肉抖了抖说道,“要不兄弟几个今晚摸进镇国公府,把那老东西的胡子给拔了?”
“拔胡子有什么用?太低端。”
沈清舟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块温润的麒麟佩。
微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他眼底那抹狡黠的光越来越亮,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个让四怪看了都觉得后背发毛的笑容。
“既然他喜欢发传单,喜欢搞宣传,那我就教教他,什么叫做真正的——流量为王。”
沈清舟掏出那块代表着摄政王亲临的墨玉麒麟佩,在手里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
“鬼手,找京城最好的印刷坊,我包场了。”
“瞎子、老四,你们去联络一下丐帮的兄弟,我要征用全城的嘴。”
沈清舟一脚踩在石凳上,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匪气和自信,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刺得人睁不开眼。
“这京城的舆论头条,既然他送上门了,那我沈清舟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不过在这之前……”
沈清舟把那张画着“水桶腰”自己的纸重新铺平,眯起眼睛,杀气腾腾:
“先把这个画师给我挖出来。”
“敢把本王妃画得这么丑,还得罪了人体经络学,他这双手,我看是不想要了!”
京城南隅,乌衣巷深处。
日头偏西,昏黄的光线被错综复杂的违建棚屋切得支离破碎。
这里是皇城脚下的暗疮,污水横流,空气里常年发酵着劣质脂粉与发霉墨汁的怪味。
所谓大隐隐于市,这种连官差都懒得踏足的耗子洞,正是京城最大的地下印刷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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