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珠扣在牛筋上。


    拉弦。


    那把简陋的弹弓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断。


    “看清楚。”


    萧景妄低头,视线扫过沈清舟的脸,随后漫不经心地看向百米开外的一座假山。


    那是太湖石堆砌而成的假山,高约三丈,坚硬无比。


    沈清舟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


    “崩——!”


    一声尖锐的啸鸣骤然炸响。


    那不是弹弓的声音,那是强弩离弦的破空声。


    沈清舟只觉得耳膜一痛,一道金光如同流星赶月,眨眼间便撞上了目标。


    “轰!”


    一声巨响。


    远处那座三人高的假山,并没有被打出一个洞,而是……直接炸开了。


    碎石飞溅,尘土腾起数丈高,原本精巧雅致的太湖石,此刻变成了一地废墟。


    死寂。


    整个后花园死一般的寂静。


    沈清舟张大了嘴巴。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看远处那一堆碎石,再看看萧景妄手里那把毫不起眼的破弹弓。


    内心那漫天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卡机,只剩下两个加粗加大的大字:


    【卧槽?!】


    【这特么是弹弓?这分明是巴雷特吧?!】


    【一颗金珠子就能把假山轰平?这要是打在人身上……】


    沈清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门,不仅觉得凉,还觉得疼。


    【之前我还嫌他阴气重?这哪里是阴气,这简直就是人形核武器!】


    【沈清舟啊沈清舟,你居然敢在这位爷眼皮子底下藏私房钱,还敢编排他是老男人,你是有几条命够他崩的?】


    一旁的萧元启也吓傻了,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嘴里的神功二字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吐出来。


    第92章 手把手教学?这是要命!


    烟尘散去。


    萧景妄随手一抛,那把已经有些变形的弹弓扔回沈清舟怀里。


    他从袖中抽出雪白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不存在的灰尘。


    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不是轰平了一座太湖石假山,只是随手掸去了一只扰人的苍蝇


    “这才是神功。”


    萧景妄垂着眼皮,目光落在脸上煞白的沈清舟身上,眼底漾开一丝恶劣的愉悦。


    “爱妃,学会了吗?”


    沈清舟双手捧着那把烫手的弹弓,脑袋点得像上了发条说道:“学、学会了!王爷神威盖世,一统江湖……不是,天下无双!”


    【学个屁!这是碳基生物能学会的吗?这分明是魔法攻击!】


    【以后谁再敢造谣摄政王吃软饭,我第一个把他脑袋按进地里!这一指头下去,脑花都能给人摇匀了!】


    旁边,萧元启终于把卡在嗓子眼的那口气喘匀了,激动得脸红脖子粗,原地蹦起三尺高说道:“皇叔!朕要学这个!朕不学什么心意合一了,朕就要学炸山!”


    沈清舟:“……”


    “既然学会了。”


    萧景妄并未理会小皇帝的聒噪,他脚下一动,逼近沈清舟,他可没忘,方才这人是怎么手把手教小皇帝玩树杈子的。


    沈清舟还在震惊中没缓过来,见他逼近,本能地想要后退。


    “你……你想干嘛?若是切磋武艺我直接认输,我这人只会插眼锁喉踢裤裆……”


    萧景妄在他面前半步处停下,嘴角噙着一抹危险的笑意。


    “方才爱妃教陛下,教得甚是投入,本王看着,颇为眼热。”


    沈清舟头皮一炸。


    【眼热?你管这叫眼热?你那眼神分明是想杀人埋尸!】


    【这男人幼不幼稚啊!跟个八岁小孩争风吃醋,传出去也不怕笑掉大牙!】


    听到“幼稚”二字,萧景妄眸光微沉。


    很好,胆子越来越大了。


    下一瞬,沈清舟手腕剧震。


    萧景妄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将那把简陋的木头弹弓强行塞回他掌心,紧接着,一股温热且充满压迫感的气息从背后笼罩而来。


    胸膛相贴,严丝合缝。


    沈清舟瞬间僵成了一块木头,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猫。


    萧景妄从身后环抱住他,双臂收拢,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那双常年握剑、布满薄茧的大手,不由分说地覆盖在沈清舟的手背上,强行带着他抬起手臂。


    两人的距离近到了极致。


    沈清舟甚至能感觉到身后男人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那喷洒在耳后、带着淡淡龙涎香的热气。


    “既然爱妃嫌本王幼稚。”


    萧景妄在他耳边低语,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恶劣的惩罚意味。


    “那本王就身体力行教教你,什么叫成熟男人的射术。”


    沈清舟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蹦迪,差点撞断肋骨冲出来。


    【救命!这是什么由于过于羞耻导致CPU烧干的剧情?!】


    【这算哪门子教学?这分明是职场性骚扰!我要去大理寺击鼓鸣冤!】


    【而且……能不能别贴这么紧?我都感觉到他的腹肌了……硬得像石头!】


    【完了完了,心跳好快,要猝死了。肯定是吓的,绝对是被这活阎王吓的!】


    萧景妄听着怀里人内心兵荒马乱的尖叫,感受到对方身体的紧绷和体温的升高,心情莫名转好。


    他故意收紧了手臂,让两人贴得更紧密无间。


    “专心点。”萧景妄轻咬了一下沈清舟通红的耳垂说,“目标是那朵海棠花。”


    沈清舟手抖得像帕金森。


    别说海棠花了,他现在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就在这气氛暧昧得快要拉丝,萧元启在一旁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看的时候。


    就在这时。


    “王爷!”


    一道惊惶的喊声打破了满园春色。


    林福匆匆从拱门处跑来,跑得太急,帽子都歪了一半。


    见到眼前这令人面红耳赤的一幕,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管家脚下一个急刹车,老脸一红,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那什么……老奴该死,打扰王爷雅兴了。”


    萧景妄动作一顿,眼底划过一丝暴戾的不悦。


    但他并未立刻松开沈清舟,反而保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眼神如刀般刮向林福说:“若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你自己去慎刑司领五十军棍。”


    沈清舟趁机想要挣脱,却被腰间的大手死死扣住,动弹不得。


    【让你松手啊混蛋!有人看着呢!】


    【我的一世英名!全毁了!】


    林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急促说道:“是.....是镇国公,镇国公赵匡带着世子赵元昊,如今正在正厅跪着,背上还捆着荆条,说是来……负荆请罪。”


    负荆请罪。


    听到这四个字,萧景妄嘴角的弧度冷了几分。


    周身的暧昧气息顷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从骨头缝里发寒的肃杀之气。


    “负荆请罪?”


    萧景妄终于松开了钳制沈清舟的手,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被压皱的袖口,神情漠然。


    “这哪里是请罪,分明是来逼宫的。”


    他转过身。


    目光扫过一旁吓得不敢出声的鹌鹑皇帝,最后落在还在揉手腕的沈清舟身上。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让人看不懂的暗潮。


    “爱妃。”


    萧景妄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滑过沈清舟发烫的脸颊,动作温柔得有些诡异。


    “同去。”


    沈清舟缩了缩脖子,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去干嘛?这种神仙打架的场合,我去不是当炮灰吗?】


    萧景妄听到了。


    他微微俯身,凑近沈清舟耳畔,声音轻得像情人的呢喃,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道:


    “这一课不教弹弓。”


    “教你——杀鸡儆猴。”


    第93章 这一课叫:仗势欺人!


    前厅的气氛,比那被炸成废墟的后花园还要凝重几分。


    管家林福领着几个下人缩在门外,脑袋垂得比鹌鹑还低,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厅内正中央,直挺挺地跪着一个……特大号肉粽。


    赵元昊浑身缠满了白色绷带,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眯眯眼和两个鼻孔透气。


    左腿打着厚重的石膏,高高架在软垫上,如果不看那块祖传的玉佩,谁敢认这是那位在京城横着走的镇国公世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镇国公世子?


    而在粽子身旁,站着一位须发花白、面容威严的老者。


    镇国公,赵匡。


    他身穿暗紫色蟒袍,手持黄花梨木拐杖,背脊挺得像杆枪,虽说是来负荆请罪,但这副兴师动众的架势,倒更像是来讨债的。


    脚步声起,沉稳有力。


    赵匡浑浊的老眼微眯,转头看去。


    萧景妄大步迈入厅内,黑金滚边的衣摆随着步伐翻涌,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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