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戏精附体,慈爱地摸了摸萧元启的狗头,不动声色地往孩子身后缩说道:“陛下慢点,摔着了臣妾……哦不,臣心疼。”


    萧景妄冷眼看着这一大一小,尤其是看到萧元启那双沾着墨汁的爪子抓皱了沈清舟的衣服,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跳了起来。


    “萧元启,松手。”声音不大,却透着九寒天的冷意。


    萧元启身子一抖,显然是怕这位皇叔的。


    但他看了看漂亮的皇叔母,又觉得有了靠山,不仅没松,反而抱得更紧了。


    “皇叔,朕是来给皇叔母送拜师礼的!”


    小皇帝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说道:“看!西域进贡的七彩琉璃珠!还有这个!”


    他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只沉甸甸的金老虎。


    纯金的,实心的,在烛光下闪烁着迷人且富贵的光泽。


    沈清舟原本还在警惕萧景妄发飙,目光一触及那金老虎,呼吸瞬间停滞了。


    【卧槽……金的……实心的……】


    【这分量,少说十两!按照现在的金价……发财了!】


    他脸上瞬间堆起真诚无比的笑容,动作丝滑地接过金老虎,用指甲盖悄悄掐了一下。


    软的,真金。


    沈清舟心花怒放,刚才的恐惧一扫而空。


    “陛下真是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呢?”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上却已经麻利地将金老虎和琉璃珠揣进了怀里,还要拍拍平整,生怕被人抢了去。


    【这徒弟收得值!以后这保护费……哦不,拜师礼要是天天有,我在京城买房指日可待啊!】


    萧景妄将他那一连串贪财的心声听得一清二楚,气极反笑。


    这小混蛋,刚才对自己避如蛇蝎,现在看见金子就走不动道了?


    “陛下。”萧景妄负手而立,目光冷冷地扫过萧元启问道,“功课做完了?”


    萧元启缩了缩脖子,求助地看向沈清舟,“皇叔母……”


    “他是男妃。”萧景妄纠正道,“叫皇叔父。”


    萧元启眨巴眨巴眼睛,固执地摇头说道:“不要,叔父听着像太傅那个老头子,皇叔母多好听,又年轻又漂亮。”


    沈清舟听得冷汗直冒。


    【祖宗诶!别说了!再说下去,你皇叔要把我也给砍了!】


    【管他叔父还是叔母,只要给钱,叫我太奶奶都行!】


    萧景妄终于忍无可忍,上前一步,像拎小鸡仔一样把萧元启从沈清舟腿上撕了下来。


    “既然这么闲,那就去御书房把《治国策》抄十遍。”


    萧元启在半空中扑腾说道:“皇叔母救命啊!朕不要抄书!朕要学弹弓!朕给了钱的!”


    “”给钱”这两个字,深深刺痛了沈清舟那颗虽然贪财但尚存一丝职业道德的心。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而且……这屋里确实待不下去了。


    这屋里那尊送子观音实在太辣眼睛,再待下去,萧景妄指不定又要跟他探讨什么生理学难题。


    沈清舟眼珠子一转,立刻摆出一副严师的高深模样。


    “王爷,这孩子既然有心向学,咱们不能搞填鸭式教育啊。”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弹弓之术,讲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锻炼专注力的不二法门,不如去后花园寓教于乐,若是练不好,再罚也不迟嘛。”


    【赶紧答应吧!只要能离开这间屋子,去哪都行!】


    【这啸风殿阴气太重,再跟这个活阎王待下去,我真的要窒息了!】


    萧景妄松开手,看着萧元启像条泥鳅一样滑到沈清舟身后躲着。


    听着那句“活阎王”,他心中的无名火反而烧得更旺了。


    阴气重?窒息?


    好,很好!


    第91章 这是弹弓?你管这叫弹弓?!


    “既然要去练功,那便去吧。”


    萧景妄这道口谕一下,沈清舟如蒙大赦,拽着八岁的小皇帝萧元启,几乎是用逃命的速度冲出了啸风殿。


    一跨出门槛,早春的冷风扑面而来,沈清舟后背那层冷汗瞬间凉了个透。


    【活过来了!】


    【刚才那屋里是什么顶级高压锅现场?萧景妄那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半夜去刨了他家祖坟。】


    萧元启不知道大人的险恶,仰着头一脸兴奋问道:“皇叔母,我们去哪练神功?”


    沈清舟低头看了眼身边这只不知人间疾苦的小豆丁,眼神瞬间慈爱了八度说道:“神功讲究的是大隐隐于市,后花园太湖石旁边,风水极佳,正是吸取天地精华的好地方。”


    萧元启听得两眼放光,重重点头道:“皇叔母懂真多!”


    “皇叔母,你也怕皇叔吗?”萧元启迈着两条小短腿,呼哧呼哧地跟着,还不忘八卦一句。


    “这不叫怕,这叫战略性转移。“


    沈清舟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殿门,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两人前脚刚走,后脚萧景妄便跨出了门槛。


    他负手而立,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一大一小的背影,准确地说,是锁在沈清舟拉着萧元启的那只手上。


    林福弓着腰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王爷,不用跟上去伺候吗?”


    “不用。”


    萧景妄冷哼一声,抬脚跟了上去,不远不近地吊在十步开外。


    他倒要看看,这只满嘴谎话的小狐狸,能教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神功来。


    一行人到了后花园。


    沈清舟挑了块平整的草地,从怀里掏出那把简陋的弹弓。


    这玩意儿是用后厨剩下的牛筋和两截树杈子做的,寒酸得连路边的乞丐看了都要嫌弃。


    但在萧元启眼里,这就是绝世神器。


    “来,陛下,气沉丹田。”沈清舟摆出一副宗师风范,两腿分开扎了个不伦不类的马步说道,“这弹弓之术,核心在于‘心与意合,意与气合’,你看着目标,心里要坚信,这一发出去,必中!”


    萧元启有样学样,撅着屁股,小脸憋得通红。


    “姿势不对。”


    沈清舟摇摇头,上前一步绕到萧元启身后。


    他弯下腰,左手握住萧元启肉乎乎的小手,右手扶住他的肩膀,几乎将整个人都圈在怀里手把手教学。


    “手腕要稳,眼睛要如鹰隼般锐利,看前面那朵红花没?把它当成朝堂上那个逼你背书的太傅,狠狠打!”


    萧元启闻言,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仿佛跟那花有杀父之仇。


    沈清舟低头,鼻尖几乎蹭到小皇帝的发顶,小孩子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混合着昂贵的龙涎香,怪好闻的。


    【这孩子身上倒挺香,不像萧景妄那个老男人,一身冷冰冰的味儿,靠近了都觉得会被冻伤。】


    不远处的凉亭里,咔嚓”一声脆响。


    萧景妄手中的青瓷茶盏瞬间多了一道裂纹,茶水溢出烫了指尖,他却浑然不觉。


    老男人?


    冷冰冰?


    他才二十有一,风华正茂,怎么就成了老男人?


    还有,那只手还要握多久?


    萧景妄眯起眼,视线如实质化的刀锋,一下下刮在沈清舟那只越界的手上。


    沈清舟正教得起劲,忽然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汗毛倒竖,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想把手收回来。


    还没等他有动作。


    一道黑影已然笼罩下来。


    一直没吭声的萧景妄不知何时走到了两人身后。


    他伸出手,一把扣住沈清舟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强行将其从萧元启身上剥离。


    “姿势不对。”


    萧景妄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却冷得掉渣。


    沈清舟手腕剧痛,心里那个小白人已经跪地磕头了。


    【大哥!有话好说!动口不动手啊!】


    【我也没教错啊,弹弓不都这么玩吗?这也要挑刺?果然是更年期到了!】


    萧景妄眼皮狠狠跳了跳,强忍住将这人扔进荷花池喂鱼的冲动。


    他顺手从沈清舟手里抽走那把破弹弓,瞥了一眼还没回过神的小皇帝。


    “身为天子,学的应当是雷霆手段,而非这种市井把戏。”


    萧景妄掂了掂手里的树杈子,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他转头看向沈清舟,摊开掌心问道:“拿来。”


    沈清舟一愣说:“什么?”


    “珠子。”


    沈清舟下意识捂紧了怀里的锦囊,那是他的金珠子!


    在萧景妄那充满压迫感的注视下,他只能不情不愿地掏出一颗刚才小皇帝给的琉璃金珠,极其肉痛地放在萧景妄手心。


    【这可是金子啊!败家老爷们儿,拿石头练不行吗?非要用金子!这一发出去就是半个月伙食费啊!】


    萧景妄没理会他的腹诽。


    他单手持弓,甚至没有像沈清舟那样夸张地拉开架势,他只是随意地站着,身姿挺拔如松,玄色的衣袖被风轻轻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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