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甜心苦,跟紧点,丢了,本王不负责找。”
说完,他转身走向聚义楼大门。
沈清舟揉了揉脑门,心里骂骂咧咧,脚下却像黏了胶水一样,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铁臂张带着另外三个护卫,呈品字形散开,虽然穿着便装,但那股子彪悍的气息还是硬生生在拥挤的人群中挤出了一条道。
第43章 王爷醋坛子翻了!
聚义楼内,那是另一个世界。
热浪扑面而来。
划拳声、叫骂声、劝酒声混成一锅粥,这里没什么斯文人,多的是赤着膀子、踩着凳子吹牛逼的江湖草莽。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烧酒、酱牛肉和陈年老汗水的味道。
萧景妄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用折扇掩了掩鼻端,那点贵族洁癖,在这环境里简直是在受刑。
沈清舟却眼神发亮。
这味儿对了。
这是人间烟火,是自由的味道!
他那双看似老实低垂的眼睛,实则如雷达般在人群中飞速扫视。
左边第三桌,两个配刀的汉子是镖局的,没油水,pass。
右边角落,那个独眼龙是通缉犯,赏金五十两,看不上,pass。
二楼栏杆处……
视线定格。
二楼角落的阴影里,坐着一个身材瘦小、留着两撇八字胡的猥琐男人。
男人面前摆着一盘花生米,正贼眉鼠眼地四处打量,活像一只正在觅食的耗子。
百晓生,王二麻子。
江湖上最大的消息贩子,兼职销赃,只要钱给够,亲爹都能卖。
沈清舟穿越前,这身体的原主没少跟这家伙打交道,不少从富户家里顺来的金银细软,都是通过这货出手的。
【找到了!】
沈清舟心脏狂跳,比见了亲人还激动。
【王二麻子这老小子居然真在!天助我也!】
【只要把身上这块玉佩塞给他,换张通关文牒和几百两银票,今晚就能远走高飞!什么摄政王,什么男妃,都见鬼去吧!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他强压住嘴角的上扬,捂着肚子,面露难色,演技爆发说道:“公子……妾身……小的突然腹痛难忍,想去趟茅房。”
说着,他就要往楼梯旁边的侧门溜。
只要出了那个门,绕到后厨,就能通过泔水通道直达二楼角落。
一步、两步。
眼看就要脱离萧景妄的三步安全范围。
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量大得吓人。
沈清舟整个人被拽得一个踉跄,直接撞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里。
淡淡的龙涎香瞬间包围了他。
萧景妄低头看着他,那双好看的凤眸里没有半点笑意。
“茅房在后院,爱妃往二楼跑什么?”
沈清舟干笑,冷汗都要下来了:“这不是急糊涂了吗……我看那边好像也是路……”
【松手!手腕要断了!】
【这家伙吃大力丸长大的吗?手劲这么大!】
萧景妄没松手,反而将沈清舟拉得更近,近到两人鼻尖几乎相触,他在沈清舟耳边低语,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说道:“爱妃这双眼睛,方才一直在往二楼瞟,怎么,看见熟人了?”
沈清舟心头一跳。
【不仅是熟人,还是救命稻草!】
【那可是老子的长期合作伙伴,虽然长得猥琐了点,但在我眼里比亲爹还亲!】
心里想着,嘴上却在狡辩说道:“没、没有,妾身自幼长在深闺,哪里认识这种地方的人……”
脑海里,那个声音却在疯狂呐喊,出卖了他的一切:
【王二麻子!我的老相好!你看我一眼啊!我有大生意找你!】
“老、相、好?”
三个字,从萧景妄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冰渣子。
周围的温度骤降。
站在旁边的铁臂张打了个哆嗦,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脸懵逼说道:“奇怪,这天怎么突然冷了?”
萧景妄缓缓抬头,目光如利刃出鞘,刺向二楼角落那个正在剥花生米的八字胡。
沈清舟刚才看的就是这个人?
身材瘦小,尖嘴猴腮,一脸猥琐相,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就这?
老相好?
一股无名的怒火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暴戾情绪,在萧景妄胸腔里炸起。
他平日里把沈清舟当个乐子养着。
但这并不代表,他能容忍这个属于他的“乐子”,在这个肮脏的地方,对着一个猥琐男人叫“老相好”。
“看来爱妃的眼光,有待提高。”
萧景妄松开沈清舟的手腕,改为揽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肩胛骨。
他看着二楼那个方向,声音轻柔得诡异说:“那种货色,哪有本王好看?”
沈清舟痛得龇牙咧嘴,五官乱飞。
【大哥你别吓我!】
【你最好看!你全家都好看!求别笑,渗人!】
【还有,谁跟他是那种关系了?老相好是江湖黑话!是生意伙伴!没文化真可怕!】
萧景妄没理会沈清舟的内心咆哮。
他在心里给那个八字胡判了死刑。
二楼角落。
正准备把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的王二麻子,突然感觉后颈一凉,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极度恐惧感笼罩全身,那是他在江湖摸爬滚打多年练就的直觉。
他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楼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眼神里的杀意,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千刀万剐。
“啪嗒。”
花生米掉在地上。
王二麻子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贵公子,但他知道,这人是个阎王!再不跑,命就没了!
他连桌上的碎银子都顾不得拿,抱着脑袋,直接顺着二楼窗户翻了出去了。
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清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逃跑门票”飞了。
【跑了……】
【我的通关文牒……我的几百两银子……我的自由……】
【萧景妄!你是不是有毒?!你瞪谁谁怀孕是吧?看一眼就把人吓跑了!哪怕再多留一秒也好啊!】
听到那人跑了,萧景妄眼底的阴霾稍稍散去一些。
他心情愉悦地收回视线,重新打开折扇,轻轻摇了摇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说道:“跑得倒是快,爱妃,看来你的‘熟人’并不想见你。”
沈清舟生无可恋地垂下头,像只斗败的公鸡,浑身散发着丧气说:“……公子说得对。”
“既然来了,那就别辜负这大好时光。”萧景妄揽着他,迈步向楼梯走去一边说道,“铁臂张,去定最好的雅间,本王饿了。”
铁臂张如蒙大赦,赶紧冲向柜台。
一群人浩浩荡荡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清净不少,但也只是相对而言,中间的大厅依然坐满了人,只有四周的几个雅间挂着帘子,隐约可见里面的身影。
掌柜的见这一行人衣着不凡——主要是萧景妄那一身行头太唬人,特别是身后那四个凶神恶煞的护卫,一看就不好惹,他不敢怠慢,连忙引着他们往最里面、视野最好的“天字号”雅间走。
“几位爷,这边请,这是咱们聚义楼最好的位置,能看到楼下的擂台,清净又宽敞。”
萧景妄在主位落座,姿态慵懒。
沈清舟磨磨蹭蹭地坐在他对面,尽量拉开距离,恨不得贴到墙上去。
他现在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团空气,降低存在感。
计划A宣告破产,必须制定计划B。
萧景妄端起茶杯,轻轻撇去浮沫,还没来得及入口。
楼下大堂,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那是厚重的实木桌子被掀翻的声音,在这个嘈杂的环境里格外刺耳,紧接着,一个粗犷暴躁的声音炸响,震得二楼的地板都在颤动。
“妈了个巴子的!掌柜的死哪去了?!”
“老子不是说了,天字号雅间给老子留着吗?是哪个不长眼的占了老子的位?”
那声音中气十足,带着蛮横一听就是来找茬的。
“给老子滚下来!”
满楼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二楼那间刚拉上帘子的天字号房。
沈清舟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本来死气沉沉的眼睛,突然亮了。
【哟呵?】
【有人找茬?】
【还是这种没脑子的硬茬?】
他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稳如泰山的萧景妄,心里的小人开始疯狂敲锣打鼓,甚至想放两串鞭炮助兴。
【打起来!打起来!】
【只要场面一乱,我就有机会溜!】
【这位壮士,我敬你是条汉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你放心,明年的今天,我会给你多烧点纸钱的,你在黄泉路上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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