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陈和鬼手李也是欢呼一声,簇拥着一脸呆滞的沈清舟就往外走。


    沈清舟被裹挟在中间,脑瓜子嗡嗡的。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萧景妄这钱给得太痛快了,痛快得像在钓鱼执法。


    但他转念一想。


    【管他呢!既然让我出这个门,那就是放虎归山,入海蛟龙。】


    【只要出了这王府大门,离了那变态的视线范围,老子有一百种方法甩掉这四个憨货。】


    “等等。”沈清舟突然刹住脚步说,“我回去换身衣服,穿这一身王妃的行头出去,太招摇,容易被绑架。”


    他得换那套早就准备好的灰色短打,那是他在柴房顺来的下人衣服,往人堆里一扎,谁也认不出这是堂堂摄政王妃。


    半盏茶后。


    沈清舟换好了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头发简单用根木簪子挽起,看着就像个还没长开的跑堂伙计。


    他对着铜镜照了照,很满意。


    这造型,朴实,低调,透着一股子“我很穷别抢我”的安全感。


    他脚步轻快地走向王府大门。


    第42章 老子是去跑路,不是去登基!


    大门敞开。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沈清舟眯起眼,刚迈出门槛一只脚,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咒。


    门口,并没有他预想中的几匹快马,也没有那种方便跑路的普通马车。


    那里停着一辆庞然大物。


    八匹纯色的雪白骏马并排站立,马鬃梳得整整齐齐,连马蹄子上都刷了油,后面拉着的那辆马车,与其说是车,不如说是座移动的宫殿。


    车身是用上好的金丝楠木打造的,雕梁画栋,窗框上镶嵌着碧绿的翡翠,车顶垂下的流苏都是金线捻的,阳光一照,整辆车金光闪闪,瑞气千条,方圆十里都能闻到那股子“老子很有钱,来打劫我”的铜臭味。


    这哪是去参加英雄宴?


    沈清舟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这特么是什么鬼东西?】


    【坐这玩意儿出去,别说跑路了,走到哪都是活靶子!这不等于脑门上贴着‘人傻钱多速来绑架’八个烫金大字吗?】


    【不行,我得找个借口,骑马走……】


    他正琢磨着怎么忽悠铁臂张把马牵来。


    那辆豪华马车的车帘,被人从里面缓缓掀开了一角。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来,指尖莹白如玉,比那车上的翡翠还要好看几分。


    紧接着,露出了萧景妄那张极具冲击力的脸。


    他今日没穿那身杀气腾腾的蟒袍,而是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衣,头上戴着白玉冠,整个人显得温润如玉,贵气逼人。


    萧景妄微微侧头,目光越过那一身灰布衣裳的沈清舟,落在他的脸上,然后在那个粗糙的木簪子上停留了一瞬。


    “爱妃。”


    萧景妄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蝉鸣,钻进沈清舟的耳朵里。


    他拍了拍身侧那个铺着软厚云锦的空位,语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开口道:“既然要去散心,何必穿得如此寒酸?上来,本王陪你一同去。”


    沈清舟脚下一滑,膝盖一软,差点给萧景妄当场磕一个。


    【什么?!】


    【你也去?】


    【大哥你是摄政王啊!你不需要批奏折吗?你不需要去朝堂上吓唬那帮老头子吗?你很闲吗?】


    【我这身灰布衣服是为了方便跑路,不是为了给你当书童的!】


    沈清舟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摆手说:“王爷日理万机,这种江湖草莽的聚会,就不劳王爷大驾了……妾身带着几个护卫去见识见识就回,绝不惹事。”


    萧景妄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在那演。


    脑海里的那些抓狂咆哮,让他心情格外愉悦。


    想跑?


    穿成这样,是打算混进乞丐堆里,还是想去码头扛大包?


    “本王今日无事。”萧景妄淡淡说道,眼神却透着没得商量说道,“正好也想看看,爱妃口中那流油的烧鸡,究竟是何滋味。”


    说完,他手指轻轻敲了敲窗框。


    “上车。”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沈清舟看着那辆金碧辉煌的“豪华囚车”,又看看站在旁边一脸“王爷好宠王妃磕到了”的四个傻大个,心中涌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计划A,利用护卫越狱,失败。


    计划B,半路跳车,看这架势,估计也悬。


    他拖着较慢的步伐,一步三回头地爬上了马车。


    那种感觉,不是在去赴宴,倒像去奔赴刑场。


    车厢内宽敞得离谱。


    不仅铺着厚厚的地毯,中间还摆着一张紫檀木的小茶几,上面放着冰镇的葡萄,还有一壶散发着清香的雨前龙井。


    萧景妄靠在软垫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姿态闲适。


    沈清舟缩在角落里,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屁股只敢坐垫子的一角,他这一身灰扑扑的短打,跟这奢华的车厢格格不入。


    “坐过来。”萧景妄头也不抬。


    沈清舟磨磨蹭蹭地挪过去一点。


    “再近点。”


    沈清舟又挪了一寸。


    萧景妄放下书,抬眼看他,似笑非笑说道:“爱妃是怕本王吃了你?”


    沈清舟干笑两声:“王爷龙章凤姿,妾身这身衣服粗鄙,怕弄脏了王爷的眼睛。”


    【怕你吃人?我是怕你那个读心术!】


    【离你越近,信号越强,万一我想什么‘我想上厕所’、“萧景妄这狗东西’被你听见了,我不要面子的啊?】


    萧景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倒了杯茶,推到沈清舟面前。


    “喝茶,压压惊。”


    沈清舟捧着那杯价值千金的茶盏,手都在抖。


    【这茶里没毒吧?】


    【应该没有,毕竟我要是死了,他就没乐子了。】


    马车缓缓启动。


    喧闹的人声逐渐大了起来,混合着油脂香气和汗臭味,无孔不入地往那铺着昂贵云锦的车厢里钻。


    车刚停稳,萧景妄便放下了手中的闲书。


    他今日这身行头可谓是极尽骚包之能事,月白锦袍不染纤尘,腰束玉带,那枚价值连城的羊脂玉佩随着动作轻晃,墨发仅用一根白玉簪半挽,端的是风流蕴藉。


    没了平日里摄政王那种让人膝盖发软的肃杀气,倒像个游手好闲、富得流油的世家贵公子。


    他率先下车,站在车辕旁,对着车内伸出一只手,姿态那是相当优雅,仿佛在迎接他的稀世珍宝。


    沈清舟缩在车厢角落,看着那只完美得像玉雕一样的手,嘴角疯狂抽搐。


    【装,接着装。】


    【这一身白也不怕出门被墨泼了?这货骨子里就是个黑心芝麻汤圆,切开全是黑的,笑得这么荡漾,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聚义楼抛绣球招亲的。】


    腹诽归腹诽,求生欲让沈清舟的身体动得很诚实。


    他迅速调整面部表情,换上一副“受宠若惊、诚惶诚恐”的模样,搭着萧景妄的手下了车。


    一身灰扑扑的短打,头上插着根破木簪,跟在光风霁月的萧景妄身边,活像个刚从灶台爬出来的小厮。


    聚义楼前,人头攒动。


    萧景妄这一亮相,瞬间成了整条街最亮的崽,自带聚光灯效果。


    路边卖花的大姑娘、挑担子的小媳妇,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粘在他身上了,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满眼都是粉红泡泡。


    “那是哪家的公子?生得真俊!”


    “看那气度,不知是京城哪家贵人,咱们小地方来的哪见过这般人物。”


    萧景妄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手中折扇“唰”地一声展开,轻轻摇晃,嘴角噙着一抹温润的笑意。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沈清舟跟在后面,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差点翻不回来。


    【孔雀开屏,自作多情。】


    【招蜂引蝶,不守男德。】


    【老天爷,最好来个劫色的女土匪,把你抢上山寨做压寨相公,让你这辈子只能吃糠咽菜,老子立马自掏腰包买鞭炮庆祝三天三夜,顺便给你随两百文份子钱!】


    前方,萧景妄摇扇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侧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沈清舟身上,那双原本温润的眸子,此刻却没什么温度,直勾勾地盯着沈清舟的眼睛。


    “爱妃似乎不太高兴?”


    声音低沉,尾音上挑,带着几分危险的玩味。


    沈清舟后背一凉,瞬间挤出一个比向日葵还灿烂的谄媚笑容说道:“高兴!妾身太高兴了!能与王爷……哦不,公子一同出游,是妾身祖坟冒青烟修来的福气。”


    【高兴你大爷,我是怕你被女土匪抢走了,没人给我结这几年的工伤费和精神损失费。】


    萧景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折扇合拢,在他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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