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一双手接住竹筒,只觉得这就手里的不是信,是几条人命的阎王帖。


    “属下领命!”


    暗一刚要退下,萧景妄又叫住了他。


    “慢着。”


    萧景妄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串笃笃的脆响。


    “既然说了人傻钱多,不做点样子,怎么能显出本王的诚意?”


    他侧过头,看向门外候着的老管家,语气轻飘飘说道:“开库房,搬十箱金砖出来。”


    老管家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王爷,搬……金砖?搬去哪?”


    萧景妄指了指偏殿的方向,也就是沈清舟住的那座院子。


    “就在王妃的院门口,把金砖铺开,最近雨水多,金子受潮了,本王要晒一晒。”


    晒……金子?


    老管家活了六十岁,头一回听说金子还能受潮,更没听说过把金库搬到大门口晒的。


    这是什么新型的炫富方式?


    但他看着自家王爷那副“朕意已决、不服憋着”的表情,哪里敢多问半个字,只能把腰弯得更低。


    “老奴……这就去办。”


    ……


    偏殿。


    日头西斜,把沈清舟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保持着双手抱头的姿势蹲在墙角,已经足足半个时辰了,腿都麻得失去了知觉。


    那只灰鸽子被海东青凌空截杀的一幕,像一场高清循环播放的噩梦,在他脑子里反复鞭尸。


    【完了。】


    【彻底完了。】


    【我的飞鹰一号,我的特种通讯兵,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啊!】


    沈清舟吸了吸鼻子,眼眶发酸。


    不仅仅是为了那只鸽子,更是为了自己那还没开始就结束的逃跑计划。


    这里是摄政王府,是萧景妄那个大魔头的巢穴。


    那只海东青既然截了胡,那封写着“蒙汗药”和“装钱麻袋”的血书,这会儿肯定已经摆在萧景妄的案头上了。


    按照那个暴君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脾气,看到这几个字,还不得把他皮剥了做成灯笼?


    沈清舟竖起耳朵,时刻准备着迎接踹门声、怒吼声,以及御林军把他拖出去斩首示众的脚步声。


    可是,一刻钟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只有偶尔路过的侍女低声交谈,语气轻松,完全不像要抄家灭口的氛围。


    【怎么回事?】


    沈清舟慢慢松开抱头的手,桃花眼里闪过疑惑。


    【难道那只海东青是个文盲?看不懂我的血书?】


    【或者它半路饿了,直接把鸽子连信一起吞了,毁尸灭迹了?】


    沈清舟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那是畜生,哪里懂什么机密情报,在它眼里,那大概只是一顿带包装的下午茶。


    只要信没落到萧景妄手里,他就还有机会!


    正当沈清舟准备给自己打一针强心剂,重整旗鼓策划“D计划”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闷响。


    咚!


    咚!!


    咚!!!


    沈清舟吓得一哆嗦,贴墙站好,警惕地看向门口。


    只见七八个身强力壮的家丁,正抬着一个个沉甸甸的红漆木箱走进院子。


    箱子落地,激起一片尘土。


    领头的正是那个对他这几日“作妖”视而不见的老管家。


    老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也没看沈清舟,大手一挥说道:“打开!”


    咔嚓几声脆响。


    箱盖被齐齐掀开。


    下一秒,金光乍泄!


    那不是比喻,那是实打实的物理攻击,夕阳照在满满当当的金砖上,反射出的光芒差点闪瞎沈清舟的狗眼。


    整整十箱。


    全是那种能砸死人的大黄鱼!


    沈清舟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脱臼。


    他上辈子加上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现金流,哪怕是在梦里都不敢这么做!


    “这……这是……”沈清舟结结巴巴地指着那些箱子。


    老管家转过身,笑得一脸慈祥说道:“回王妃,王爷说库房潮气重,把这些堵物搬出来晒晒,您要是嫌晃眼,老奴这就让人给您拿把伞遮遮?”


    晒金子?


    沈清舟脑子里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萧景妄这人是有什么大病吗?】


    【谁家金子会发霉?谁家晒金子堵在门口晒?】


    【这就是传说中的凡尔赛?这就是顶级富豪的枯燥生活吗?】


    然而,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沈清舟的心脏开始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咚咚咚,像在打擂鼓。


    这可是钱啊!


    是路费!是这一生一世花不完的荣华富贵!


    而且,这些箱子就摆在院子里,没有任何锁链,也没有重兵把守,哪怕旁边站着几个家丁,但只要到了晚上……


    沈清舟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嘴角那不受控制想要上扬的一百八十度弧度。


    此时此刻,已经被金钱蒙蔽了双眼的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这背后浓浓的阴谋味,只看到了那个闪闪发光的诱饵。


    【天助我也!】


    【一定是老天爷看我这几天太惨,特意给我开的金手指!】


    【只要那只鸽子没被发现,只要铁臂张他们能收到消息……这满院子的金子,就是我们兄弟重出江湖的第一桶金!】


    沈清舟努力装出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高洁模样,实际上眼神还在那金砖上拉丝。


    他清了清嗓子,挥挥衣袖说:“行了,本妃知道了,既然是王爷的雅兴,那就晒着吧,别弄丢了就行。”


    说完,他转身回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沈清舟滑坐在地,双手握拳,无声地做了一个“Yes”的动作,脸上露出了那种即将暴富的猥琐笑容。


    第30章 老五铺的路,直通阎王殿!


    与此同时。


    京城南郊,一座破败的山神庙。


    寒风穿过破烂的窗纸,发出呜呜的鬼哭狼嚎声。


    庙里生着一堆火,四个奇形怪状的人正围坐在火堆旁烤着几只偷来的红薯。


    坐在正中间的那个,双眼蒙着一块黑布,手里拿着根竹竿,正是一脸神棍样的“瞎子陈”。


    旁边是一个膀大腰圆、右臂比左臂粗了一圈的壮汉,人称“铁臂张”。


    还有一个瘦得像猴,手指奇长无比的“鬼手李”,以及那个满嘴胡话的“神棍老四”。


    “大哥,你说老五(沈清舟)都嫁进去那么多天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铁臂张啃了一口半生不熟的红薯,含糊不清地抱怨道,“该不会是被那摄政王的美色迷惑,把咱们哥几个给忘了吧?”


    “放屁!”


    鬼手李啐了一口,翻着火堆说,“老五是那种人吗?他那是忍辱负重!卧薪尝胆!”


    “我看是乐不思蜀。”神棍老四插嘴道,“听说王府里的马桶都是金子做的,我要是进去,我也不出来。”


    瞎子陈一直没说话,耳朵却动了动。


    “嘘。”


    他忽然竖起手指,原本浑浊的气场变得凌厉。


    “有人。”


    话音刚落。


    只听“休”的一声破空锐响。


    一支无头短箭穿透窗纸,准头极佳地射在火堆旁那根烂木柱子上。


    箭尾上,绑着一个细小的竹筒。


    四人吓得一激灵,红薯都掉进了火里。


    铁臂张拔出短箭,取下竹筒,倒出了那张折叠好的草纸。


    他虽然识字不多,但跟了沈清舟这么久,基本的阅读能力还是有的。


    “大哥……大哥……”铁臂张看着纸上的字,眼睛越瞪越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念!”瞎子陈沉声道。


    铁臂张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大哥甚好,勿念,王府人傻钱多,防守空虚,本王妃已盗得金库钥匙,速来搬银子,切记带上麻袋,最大的那种。”


    庙里安静了三秒。


    随后,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狂笑。


    “哈哈哈哈!我就说老五出息了!”鬼手李兴奋得直拍大腿说道,“人傻钱多!防守空虚!这是掉进福窝里了啊!”


    瞎子陈接过信纸,虽然看不见,但手指摸索着那粗糙的纸张,像摸到了金山银山。


    “这字……”


    他摸到了那个歪歪扭扭的王八图案。


    “错不了!”瞎子陈一拍大腿,激动得脸上的黑布都在抖说道,“这画功,这神韵,除了老五,没人画得出这么丑的王八!这是他的亲笔信!”


    “我就知道!”神棍老四两眼放光说,“老五这是发达了没忘兄弟啊!”


    “大哥,咱们怎么办?”铁臂张已经开始撸袖子了。


    瞎子陈眼前一片漆黑,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金灿灿的未来。


    他站起身,手中竹竿重重一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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