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从怀里掏出一把从膳房顺来的精米,摊在手心,语气循循善诱说:“吃吧,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干大事。”


    灰鸽子没那么多心眼,低头就开始猛啄。


    趁着鸽子干饭,沈清舟在屋里翻箱倒柜。


    墨水没有,这屋子以前是个仓库,文房四宝这种高雅的东西是不存在的。


    “啧,麻烦。”


    沈清舟看了一眼身上这件高定绸缎,心一横,“刺啦”一声从里衬下摆撕下一条白布。


    他把布条铺在桌上,咬了咬牙,把右手食指塞进嘴里。


    用力一咬。


    “嗷——!”


    十指连心,疼得沈清舟五官乱飞,差点当场去世。


    他挤着指尖那点可怜的血珠子,面目狰狞地在布条上奋笔疾书。


    字迹歪歪扭扭,红得触目惊心,透着一股绝地求生的悲壮。


    **【“大哥危!速来!带上最猛的蒙汗药和装钱的麻袋!坐标:王府西北角狗洞。”】**


    第28章 大哥,王府人傻钱多,速来!


    短短二十几个字,耗尽了沈清舟毕生的才华和指尖血。


    他吹干布条上的血迹,动作轻柔地将其卷成一个小细卷,用红绳系在鸽子腿上。


    “兄弟。”


    沈清舟双手捧起那只还在回味大米的灰鸽子,神情庄重得像在送别即将奔赴前线的战友,“全村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


    “不用飞太远,就在东市那家‘张记铁匠铺’门口拉一泡屎,引起他们注意就行。”


    “记住,要快,要帅,姿势要豪迈!”


    灰鸽子:“咕?”


    沈清舟推开后窗。


    午后阳光刺眼,天空湛蓝,王府的三丈高墙上插满了铁刺,那是通往自由的最后一道防火墙。


    “去吧!飞鹰一号!出击!”


    沈清舟双臂向上一扬,将手中的鸽子抛向空中。


    灰鸽子扑腾了两下翅膀,虽然起飞姿势有点像喝醉了,但好歹稳住了,朝着高墙冲刺而去。


    近了。


    更近了。


    眼看灰色身影就要越过琉璃瓦,沈清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拳头捏得死紧。


    【飞过去了!】


    【只要过了这道墙,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然而。


    就在灰鸽子越过墙头的时候,异变突生。


    万米高空之上,云层深处,一点白光骤然炸裂。


    那不是闪电,而是一道快到模糊的身影,没有预兆,没有声响,精确制导的空对空导弹。


    沈清舟脸上那句“Yeah”还没喊出口,就僵在了喉咙里。


    只觉眼前白光一闪。


    “戾——!”


    一声穿金裂石的禽鸣撕裂长空。


    那只刚翻过围墙、满载着沈清舟希望的“飞鹰一号”,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一双精铁般的利爪当空截断。


    几根灰色羽毛在空中凄美地爆开,悠悠荡荡飘落。


    那白色身影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双翼展开足有两米,通体雪白,眼神锐利如刀。


    海东青。


    万鹰之神。


    它抓着那只可怜的鸽子,在空中傲慢地盘旋了一圈,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呆立在窗口的沈清舟。


    那眼神,三分不屑,七分嘲弄。


    就像在看一个试图用弹弓打飞机的傻子。


    随后,它双翅一振,并没有飞出府,而是叼着战利品,径直朝着王府书房的方向掠去。


    只有几根灰色的羽毛,还在风中打着旋儿,最后轻飘飘地落在沈清舟脚边。


    沈清舟:“……”


    他保持着双手上举的姿势,整个人风化成了一座沙雕。


    脑子里的热血BGM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凄凄惨惨戚戚的二胡独奏。


    【这就是传说中的……制空权?】


    【萧景妄,你大爷的!】


    【你这是在家里养了个防空系统吗?!】


    沈清舟缓缓蹲下,捡起那根带血的羽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完了。


    这次是真的落地成盒了。


    ……


    书房。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龙涎香,静谧而压抑。


    萧景妄正倚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名为《论语》的书,实际上是在盖着脸打盹。


    “砰。”


    一声响。


    一团灰扑扑的东西被重重地扔在了案头上,还带着许些温热。


    萧景妄拿开脸上的书,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那只神俊非凡的海东青正站在窗棂上,用带血的尖喙梳理羽毛,一副“铲屎的,快给朕结账”的傲娇样。


    而案头上,正是沈清舟那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飞鹰一号。


    鸽子已经凉透了,但腿上的红绳和小布卷格外醒目。


    萧景妄坐直身子,修长的手指伸过去,慢条斯理地解下那根红绳。


    展开布条。


    那一手歪七扭八、充满童趣又透着歇斯底里的血书映入眼帘。


    萧景妄的视线在“最猛的蒙汗药”和“装钱的麻袋”这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空气安静了足足三息。


    随后,书房里响起了一声轻笑。


    “蒙汗药……麻袋……”


    萧景妄指尖轻轻摩挲着布条上干涸的血迹,那是沈清舟的血。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个小东西咬破手指时疼得龇牙咧嘴,却又不得不满怀希望写下这些字时的蠢样。


    “雪煞。”


    萧景妄唤了一声。


    那海东青立刻扑腾着翅膀飞到他手臂上的护臂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干得漂亮。”


    萧景妄随手喂了一块鲜肉给它,眼底的玩味却越来越浓。


    紫檀木案上,一张皱巴巴、还带着鸽子体温和血腥味的布条被修长的手指抚平。


    萧景妄指腹压在布条边缘,视线在“大哥危”和“蒙汗药”那几个歪瓜裂枣的字迹上反复刮过。


    没有雷霆震怒,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甚至那双惯常染着霜雪的凤眸里,现在竟荡开了点极其诡异的春意。


    “大哥……”


    萧景妄喉结微滚,低沉的嗓音在静谧的书房里绕了一圈,带着三分缱绻,七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劣。


    他掀起眼皮,扫向立在阴影里的暗卫统领暗一,语气闲适得像在聊今晚的月色道:“暗一,你说本王这府里,何时多了一位‘大哥’?”


    暗一头皮一麻,冷汗湿了后背,单膝跪地,头都快埋进地砖缝里说:“属下失职!属下这就去查!”


    “查什么?”


    萧景妄轻笑一声,指尖在那行简直像鸡爪子刨出来的字上点了点说,“这是王妃特意给本王找的乐子,你去查,岂不是扫了爱妃的兴?”


    他慢条斯理地起身,走到红木书架旁,没拿那昂贵的宣纸,而是抽了一张下人用来记账的粗糙草纸。


    这就对了。


    配沈清舟那个草台班子,用宣纸那是暴殄天物。


    萧景妄提笔,饱蘸浓墨。


    他并没有急着落笔,而是闭目在脑海里勾勒了一瞬沈清舟那张生动鲜活、总是在心里骂骂咧咧的小脸,紧接着,手腕极其不自然地一抖。


    原本苍劲游龙的笔锋瞬间垮掉,变得歪斜、稚嫩,甚至为了追求逼真,他还故意在纸上甩了两个墨点子。


    力求在丑陋程度上,与沈清舟的原作达到一比一的高精复刻。


    **【大哥甚好,勿念。】**


    写完这句,萧景妄眉梢微挑,似乎觉得这语气还不够“沈清舟”。


    他想了想,那双狭长的凤眼里闪过恶劣的光,笔锋一转,继续写道:


    **【王府人傻钱多,防守空虚,本王妃已盗得金库钥匙,速来搬银子,切记带上麻袋,最大的那种。】**


    写到“人傻钱多”四个字时,萧景妄萧景妄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


    他甚至能想象到,当那几个倒霉催的看到这封信,哦不,是当那几个即将踏入鬼门关的“壮士”看到这封信时,表情该是何等精彩。


    第29章 疯批王爷的顶级诱饵


    “防伪标识……”


    萧景妄呢喃了一句,想起了昨晚墙上那个神作。


    他大笔一挥,在信纸的右下角,画了一只由两个圆圈和四根火柴棍组成的生物,虽然他的画技比沈清舟好太多,但为了追求真实,他特意把王八的头画歪了,还给它加了一双斗鸡眼。


    完美。


    简直是神作。


    萧景妄搁下笔,欣赏着这幅足以以假乱真的“赝品”,满意地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暗一。”


    “属下在。”


    萧景妄将草纸折好,随手扔进一个竹筒里,抛给了跪在地上的暗卫统领。


    “找个轻功好的,穿身夜行衣,装得狼狈点。”萧景妄坐回太师椅,重新拿起那本挡脸用的书,声音慵懒道,“把这东西送到城南破庙去,记住,动作要快,姿势要帅,别让那几个‘高人’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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