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老五已经铺好了路,咱们做兄弟的,岂能辜负他的一番苦心?”


    “传我命令!”


    瞎子陈大手一挥,颇有几分江湖草莽的豪气干云。


    “所有人,带上麻袋!最大的麻袋!”


    “今晚子时,夜袭王府!”


    “搬空它!”


    轰隆——


    窗外闪过一道惊雷,照亮了四张贪婪又愚蠢的脸庞。


    ......


    夜色浓稠如墨。


    摄政王府西北角的墙头,四颗脑袋跟地里的萝卜似的,悄没声儿地探了出来。


    “大哥,这墙头……咋软乎乎的?”铁臂张伸手按了按墙头铺着的厚实棉垫,一脸懵圈。


    按照江湖规矩,这种高门大户的墙头不都该插满铁蒺藜、涂满防盗油吗?这触感,怎么比怡红院的床榻还要松软三分?


    瞎子陈耳朵动了动,压低声音,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说道:“信上说了,‘防守空虚’,老五果然没骗咱们,这是把路都给咱们铺平了,直接往金窝里跳啊!”


    “老五仗义!是个做大事的!”


    鬼手李感叹一声,率先翻身而下。


    落地无声。


    这地上,竟然也铺着三寸厚的波斯羊毛毯,踩上去跟踩在云端似的。


    四人对视一眼,原本紧绷的神经松懈,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这哪里是龙潭虎穴,这分明是回自家后院收菜来了!


    穿过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月光洒在偏殿的回廊上,每隔五步,便设一红木矮几,几上放着半人高的朱漆大箱,箱盖半掩,里面堆叠之物在月色下泛着令人迷醉的、富贵的幽光。


    那是钱的味道,是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铁臂张喉结滚动,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抄起一块沉甸甸的金砖,张嘴就是一口。


    “咯嘣。”


    一声脆响,听着都牙酸。


    铁臂张捂着腮帮子,疼得眼泪花直冒,脸上却笑成了老菊花道:“真货!比真金还真!纯度比官银高多了!我的牙差点崩飞!”


    “发了……这回祖坟冒青烟了……”


    棍老四哆嗦着手,道家高人的风范早丢到九霄云外去了,撩起道袍下摆就开始往怀里塞金砖一边说道,“老五诚不欺我,这摄政王果然是个散财童子!这哪里是晒金子,这是怕咱们拿不动,特意给分好装箱了啊!”


    鬼手李那双引以为傲的手化作残影,只嫌身上的口袋太少,恨不得把皮剥下来再多装两层。


    “动作快点!别给老五丢人!能拿多少拿多少!”瞎子陈虽然看不见,但听着金石撞击的脆响,手中的竹竿都激动得在地上戳出了坑。


    偏殿二楼,窗棂半开。


    沈清舟趴在窗口,看着楼下那四个在金砖堆里如鱼得水、不仅不跑还嫌装得不够多的蠢货,整个人都裂开了。


    【别拿了!求求你们做个人吧!】


    【那不是金子!那是买命钱!是阎王爷发的过路费!】


    【跑啊!趁着那活阎王还没来,赶紧跑啊!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那是陷阱!陷阱懂不懂!】


    沈清舟急得想跳楼,可理智告诉他,现在跳下去除了摔断腿,只会死得更快。


    他死死抓着窗框,指甲都要嵌进木头里。


    就在铁臂张试图把第三块金砖塞进裤裆,试图撑大那一亩三分地的时候,四周忽然亮了。


    不是一盏灯。


    是成百上千支火把,在一刻同时点燃。


    火焰驱散了黑暗,将偏殿前院照得亮如白昼,连地砖缝里的蚂蚁都照得纤毫毕现。


    第31章 爱妃说本王“人傻钱多”?


    铁臂张裤裆里的金砖掉了出来,砸在脚面上,他却忘了喊疼,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


    高墙之上,屋脊之后,密密麻麻全是身披黑甲的弓弩手,那泛着冷光的诸葛连弩,正齐刷刷地指着院中央这四个活靶子。


    杀气凝若实质,逼得人喘不过气。


    刚才还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的四人,现在僵硬得像四尊兵马俑。


    鬼手李的手还伸在箱子里,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神棍老四两股战战,一股热流顺着裤腿淌了下来,在名贵的羊毛毯上晕开一片地图。


    瞎子陈握紧竹竿,额角冷汗涔涔,顺着黑布边缘往下滴。


    作为江湖老手,他能感觉到这院子里至少藏着三个宗师级别的强者。


    别说打,就是稍微动个小指头,他们四个今天都得交代在这儿,明年的今天坟头草都能有三尺高。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中,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回廊深处传来。


    “哒、哒、哒。”


    黑甲卫自动分开一条道,动作整齐划一,透着肃杀之气。


    萧景妄身着玄色常服,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玉核桃,步履闲适,看着像饭后消食偶然路过。


    他身后跟着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管家,还有两排捧着托盘的粉衣侍女,画风诡异得和谐。


    萧景妄停在院子正中,目光扫过那几个被金子塞得满身鼓囊、造型滑稽的“好汉”,最后抬起头,视线精准地落在二楼窗口那张惨白的小脸上。


    四目相对。


    沈清舟心脏骤停,感觉全身血液都倒流了。


    【完了,彻底芭比Q了。】


    【这时候我是不是该装晕?还是直接跳下去以死谢罪比较有尊严?在线等,挺急的!】


    萧景妄眉梢微挑,眼底闪过极淡的笑意,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愉悦。


    他没下令放箭,反而抬手,轻轻拍了两下。


    “啪、啪。”


    掌声清脆,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既是爱妃的‘娘家人’深夜造访,本王自当盛情款待。”


    萧景妄的声音醇厚低沉,听不出半点杀意,反倒透着股诡异的热情,他甚至对着窗口招了招手说道:“爱妃,还不下来给几位‘大舅哥’介绍一下?这金子太沉,别压坏了客人的腰。”


    沈清舟两腿发软,扶着墙才勉强没瘫下去。


    【大舅哥?神特么大舅哥!】


    【萧景妄这剧本你也接得住?你是奥斯卡戏精学院毕业的吗?这反应不对劲啊!】


    心里吐槽弹幕刷屏,但沈清舟这时候如果不配合,下面那四个傻缺下一秒就会变成刺猬。


    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转身下楼。


    走到院子里时,沈清舟甚至不敢看那四个兄弟的眼神,脚趾头都在鞋里抠出了三室一厅。


    “误……误会……”


    鬼手李反应最快,求生欲占领了高地,一把将怀里的金砖掏出来扔回箱子,双手举过头顶,脸上的表情比吃了黄连还苦说道,“草民……草民是来……帮王府搬家的!对!搬家!义务劳动!”


    “哦?搬家?”


    萧景妄走到沈清舟身边,自然而然地伸手揽住那截劲瘦的腰身,指尖在沈清舟腰侧软肉上轻轻一按,语气玩味说道:“爱妃,怎么没听你说过,咱们王府要搬家?”


    这一按,带着几分警告,几分调情,还有几分“你给我好好编”的威胁。


    沈清舟身子一僵,咬着后槽牙,在萧景妄那似笑非笑的注视下,硬着头皮胡扯说:“是……妾身觉得这金子晒了,但……还得翻翻面,底下的没晒透,容易……长毛,对,金子娇贵,容易受潮长毛。”


    “长毛。”萧景妄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眼底笑意更深道:“爱妃果然持家有道,连金子会长毛这种奇闻都知道,本王受教了。”


    他目光转向铁臂张,视线落在他鼓囊囊的裤裆上,眼神陡然变得幽深道:“那这位壮士,也是为了帮本王翻晒金子,才将此物塞入……那种地方?”


    铁臂张脸涨成猪肝色,手忙脚乱地把剩下那块金砖掏出来,“咣当”一声扔在地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热……捂热了再晒!效果好!这叫……这叫人体恒温催干法!”铁臂张梗着脖子吼了一句,智商在生死的边缘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这理由烂得令人发指。


    空气又静了一瞬。


    沈清舟痛苦地闭上了眼。


    【毁灭吧,累了。】


    【这种弱智理由连三岁小孩都不信,萧景妄能信我就把这金砖吃了!】


    “原来如此,果然是行家里手,失敬失敬。”


    萧景妄竟然笑了。


    那笑容如春风拂面,却让瞎子陈感到寒气直冲天灵盖,像被毒蛇盯上了一般。


    “既然活干完了,那就留下来吃顿便饭吧。”萧景妄一挥手,大度得不像话。


    侍女们鱼贯而上,将托盘放在红木箱子上。


    盖子一掀,香气扑鼻。


    烧鸡油光发亮,红烧肘子色泽红润,还有两坛泥封的女儿红,香得让人流口水。


    在这堆满金砖的院落里,数百名手持利刃、杀气腾腾的黑甲卫包围下,这顿饭显得无比荒诞且惊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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