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妃站着做什么?”


    萧景妄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拿起象牙箸,在桌沿轻轻一敲。


    当”的一声脆响,吓得沈清舟一哆嗦。


    “坐。”


    沈清舟硬着头皮挪过去,屁股刚沾到凳子边,就像坐了仙人掌一样,浑身难受。


    “王爷……这……这也太丰盛了。”沈清舟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动着,试图挤出一个感动的表情,结果比哭还难看道,妾身这身子骨,虚不受补,怕是无福消受啊。”


    萧景妄没理会他的推脱。


    他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竟是亲自盛了一碗浓白的甲鱼汤。


    汤汁浓稠,上面还漂着几颗鲜红的枸杞,看着就让人上火。


    “爱妃昨夜辛苦了。”


    萧景妄将那碗汤推到沈清舟面前,语气温和得诡异。


    “大半夜的不睡觉,还要费尽心思去墙角‘作画’,这份雅兴,本王怎能不成全?”


    沈清舟心头猛地一跳。


    【他知道!】


    【这狗男人什么都知道!】


    他抬头,对上萧景妄那双幽深如潭水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戏谑,和猫捉老鼠般的恶趣味。


    什么感念苦心,什么特产<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


    全是鬼扯。


    这就是赤裸裸的敲打。


    萧景妄是在告诉他:你昨晚干了什么,去了哪里,撅着屁股画了什么,本王看得一清二楚。


    那只“神龟”,在萧景妄眼里根本不是什么暗号,而是一个笑话,一个用来羞辱他的把柄。


    “怎么?不合胃口?”


    萧景妄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强烈的压迫感笼罩了沈清舟。


    他似笑非笑道:“还是说,爱妃口味独特,更喜欢吃生的?”


    沈清舟后背就被冷汗浸透了。


    生的?


    那就是刺身?


    脑补了一下那还在盘子里蠕动的肉块和还未凝固的血水……


    “不不不!合胃口!太合胃口了!”沈清舟一把端起那碗汤,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汤汁洒出来好几滴烫在手背上,他也顾不得疼。


    “妾身这就喝……这就喝……”


    【喝!我喝死你!】


    【姓萧的,算你狠,这笔账老子记下了!】


    沈清舟闭上眼,视死如归地把那碗腥味扑鼻的汤往嘴里灌。


    入口滑腻,带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药味和腥气,顺着喉管滑下去的时候,沈清舟觉得自己的胃都在抽搐抗议。


    但他不敢吐。


    萧景妄正盯着他。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直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鼠,看着它挣扎,看着它为了生存不得不吞下毒药,以此为乐。


    一碗汤灌下去,沈清舟脸上煞白,捂着嘴强忍着反胃的冲动。


    “王爷……妾身喝完了。”


    “甚好。”萧景妄满意地点点头,筷子一转,又夹了一大块红烧的甲鱼裙边放进沈清舟碗里说,“汤只是开胃,肉才是精华。爱妃昨晚既然暗示想吃东边的特产,这东市最有名的红烧甲鱼,自然不能错过。”


    那块肉黑乎乎的,裹满了浓油赤酱。


    沈清舟看着碗里的肉,内心的小人在疯狂掀桌。


    【神特么东边的特产!】


    【老子指的是东市接头!东市!接头!】


    【文盲!萧景妄你个文盲!能不能多读点书!】


    他颤巍巍地夹起那块肉,塞进嘴里。


    还得嚼。


    还得笑着嚼。


    “好吃……真好吃……多谢王爷赏赐……”


    沈清舟眼角沁出了两滴生理性的泪水,不是感动的,是噎的,也是气的。


    萧景妄看着他那副忍辱负重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这小东西。


    心里骂得越欢,脸上装得越乖。


    这种反差,着实有趣。


    若是真让这小狐狸跑了,这王府的日子,怕是要无聊许多。


    “既觉得好吃,那便多吃些。”萧景妄心情大好,自己也夹了一筷子笋片,吃得津津有味道,“管家办事得力,为了让爱妃吃个够,他在东市定了七天的货,接下来的日子,爱妃有口福了。”


    七天?


    沈清舟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七天?】


    【连吃七天王八?】


    【你是想让我直接变异吗?是要给我吃出一身龟壳来挡刀?】


    【不行,我得冷静!这是战术,这是心理战,萧景妄这混蛋是在逼我崩溃,逼我露出马脚!】


    沈清舟弯腰捡起筷子,再抬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悲愤转为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既然躲不过,那就享受。


    这甲鱼虽然寓意不好,但好歹是高蛋白。


    吃!


    吃饱了才有力气跑路!


    一顿饭,吃得沈清舟如坐针毡,如鲠在喉,简直是在受刑。


    好不容易熬到萧景妄放下筷子去上朝,沈清舟扶着墙走出饭厅时,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池塘底下的淤泥味,一张嘴就能吐出个泡泡来。


    回到偏殿。


    沈清舟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瘫在床上挺尸。


    他把所有的侍女都赶了出去,关上门,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条缝隙透气。


    他在屋子里转圈,步子又急又轻。


    眼神警惕得像一只刚被踩了尾巴的猫。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昨晚我出去的时候,明明避开了所有的巡逻队,那条路线是我计算了千百遍的死角,连只野猫都钻不进来,按理说不会有人发现。】


    而且,萧景妄话里话外,连他在墙角蹲着作画的姿势都一清二楚。


    沈清舟走到博古架前,拿起一只青花瓷瓶,眯着眼往里瞧了瞧,又伸手进去摸索了一番。


    空的。


    他又走到墙边,手指在一块看似松动的青砖上敲了敲。


    声音沉闷,实心的。


    【这狗男人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难道这屋子里装了针孔摄像头?】


    【还是说……】


    沈清舟回头,死死盯着桌上那只看似普通的鎏金香炉。


    他冲过去,一把掀开盖子,把里面的香灰全都倒在桌上,甚至拿手指一点点捻开检查,指尖沾满了灰也毫不在意。


    除了灰,还是灰。


    【没道理啊。】


    【在这个没有CCTV的古代,他是怎么做到360度无死角监控的?】


    沈清舟的疑心病彻底犯了。


    第25章 填了你的北斗七星!


    沈清舟现在的状态,用一句话形容就是:草木皆兵,看谁都像特务。


    那个正在扫地的丫鬟,扫帚挥得虎虎生风,是不是个深藏不露的扫地僧?


    那个每隔半个时辰就来添茶的嬷嬷,眼神乱飘,是不是萧景妄安插的人形监控?


    甚至连床头那只看起来格外无辜的玉枕,沈清舟都觉得它长了眼睛。


    他一把抄起玉枕,跟摇骰子似的猛晃几下,又把耳朵贴上去听。


    静悄悄的,没有任何机关转动的声音。


    沈清舟一屁股坐在地上,抓了抓头发,把原本整齐的发髻抓成了鸡窝,一脸生无可恋。


    【草率了。】


    【我还是低估了这只老狐狸的掌控欲。】


    【整个摄政王府,恐怕已经被他经营成了铁桶一样,我的一举一动,甚至可能连我在被窝里放个屁,他都知道是香是臭。】


    想到这里,沈清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太可怕了,这简直是360度全景环绕式防沉迷系统。


    沈清舟像条<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一样瘫在罗汉榻上,手里捧着一杯浓茶死命地灌,试图把嗓子眼儿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甲鱼味给冲下去。


    整整一天!


    早膳红烧,午膳清炖,晚膳要是再来个刺身,他自己不用等萧景妄动手,直接就能原地飞升,化作一只千年王八精,镇守这摄政王府的风水。


    【大意了,真的大意了。】


    【艺术这东西太抽象,容易产生歧义,画个王八被理解成想吃甲鱼,这属于跨时代交流的惨痛教训,是血的代价】


    沈清舟放下茶杯,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视线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夜色上。


    【必须换个思路。】


    【不能搞抽象派,得搞硬科学。】


    【江南四怪里老二铁臂张虽然是个莽夫,但他也是个资深天文发烧友,当年我们在乱葬岗数星星的时候约定过,只要我在显眼的位置摆出那个阵法,就是十万火急的求救信号。】


    沈清舟坐直身子,腰椎发出“嘎巴”一声脆响,眼神瞬间犀利起来。


    北斗七星阵。


    这是自然界最稳固、最客观、最不可产生歧义的图形。


    勺子柄指哪儿,哪儿就是活路。


    就算萧景妄那厮再怎么诡计多端,他还能把北斗七星看成一盘菜?


    除非他是瞎子,或者脑子里装的全是《满汉全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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