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神龟,简直是艺术品!达芬奇看了都要流泪!】


    墙上。


    一团黑乎乎的椭圆物体趴在那里。


    脑袋是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四条腿像火柴棍一样插在身子上,背上还画了个并不圆润、甚至有点像大饼的圈。


    如果不加解释,任何人看到这东西,第一反应绝对是,谁家熊孩子在这乱涂乱画了一只王八?还是只残疾的王八。


    沈清舟拍了拍手上的炭灰,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发现(其实周围全是人),这才鬼鬼祟祟地原路返回。


    【搞定,老三最聪明,只要明天一早有人路过看到这只神龟,肯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暗处的大树上。


    两名负责监视的黑甲卫正死死捂着嘴,肩膀剧烈颤抖,如得了帕金森。


    其中一个甚至把树皮都抠下来一块,指甲都快劈了才勉强忍住没笑出声。


    “统……统领,这就是王妃画的暗号?”


    “大概……是吧。”另一名黑甲卫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着抽搐的面部肌肉,“快,临摹下来,呈给王爷。”


    “这怎么临摹?这玩意儿丑得很有灵魂啊。”


    “照着画!画不像王爷唯你是问!”


    第23章 您是要开养殖场?


    书房内,灯火通明。


    萧景妄看着属下呈上来的一张宣纸。


    纸上,赫然是一只歪着脑袋、长短腿的丑陋墨团。


    空气足足安静三息,连蜡烛燃烧的哔剥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萧景妄抬起眼皮,指着那团东西,语气难得带了一些迟疑道:“这就是……蕴含天地至理的绝密暗号?”


    跪在地上的暗卫统领把头埋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声音有些发飘说:“回王爷,王妃画的时候……很是郑重。画完还……点了点头,似乎颇为自得。


    萧景妄沉默了。


    他看着那只丑出天际的“王八”,脑海里回荡着沈清舟刚才那些自吹自擂的心声。


    神龟?


    艺术品?


    东市汇合?


    “呵。”


    一声极轻的笑,从萧景妄喉咙深处溢出,先是低沉的闷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是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颤动,连手中的兵书都拿不稳了。


    他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捏着那张纸,眼底的冰霜尽数碎裂,化作一片细碎的星光。


    “有意思。”


    “真是……太有意思了。”


    这哪里是什么心机深沉的细作?这分明是个活宝。


    萧景妄笑够了,指尖在那个歪向东边的三角形脑袋上点了点。


    “头朝东……”


    他微微眯起眼,若有所思,眼中闪着恶劣的光芒。


    “爱妃这是在暗示本王,他想吃东边的特产了?”


    暗卫统领一脸茫然:“啊?”


    萧景妄把纸折好,随手夹进那本兵书里,心情极好,就像刚看完一场大戏。


    “既然爱妃这么费尽心机地画了只王八,还特意指了东边,那本王若是不满足他,岂不是显得不解风情?”


    他站起身,大红色的锦袍在灯光下流淌着暗光,如彼岸花开。


    “传令下去。”


    “让管家连夜带人去东市,把市面上所有的甲鱼都给本王买回来。”


    暗卫统领彻底傻眼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甲……甲鱼?”


    “对。”萧景妄眼尾上挑,透着纨绔子弟才有的败家劲儿说,“要活的,越精神越好,爱妃既然喜欢画,那就让他看个够,另外……”


    他顿了顿,补充道:“既然是补,那就补全套,告诉膳房,明天的早膳,加一道红烧甲鱼,午膳来个清炖甲鱼汤,晚膳嘛……就做个甲鱼刺身。”


    “本王要让王妃,这几天睁眼闭眼,全是王八。”


    ……


    沈清舟这一觉睡得很安稳。


    做梦都在数钱。


    梦里,江南四怪从天而降,一拳打开了摄政王府的大门,老三背着他,老二背着萧景妄金库里的金砖,几人一路狂奔,潇洒离去,背景音乐还是好汉歌。


    “嘿嘿……钱……好多钱……”


    沈清舟流着口水翻了个身。


    天还没亮,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


    吆喝声,水声,还有什么东西在木桶里扑腾的声音,吵得人脑仁疼,像有五百只鸭子在开会。


    沈清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从床上爬起来,头发乱成了鸡窝。


    【什么情况?】


    【难道是我的信号起作用了?兄弟们这么快就来劫狱了?】


    【不对啊,劫狱不应该静悄悄的吗?这动静怎么听着像在赶集?】


    他鞋都顾不上穿好,趿拉着那双云锦靴,急匆匆地推开房门。


    还没看清眼前的景象,浓烈的土腥味就扑面而来。


    “呕——”


    沈清舟差点当场去世。


    院子里。


    管家正指挥着十几个家丁,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两个大的木桶,正往院子中央那个造价不菲的汉白玉景观池里倒东西


    哗啦啦。


    随着水花四溅,一只又一只黑褐色的、背着硬壳的生物被倒了进去。


    它们伸长了脖子,四只爪子在水里划拉着,把原本清澈见底、养着锦鲤的池水搅得浑浊不堪,简直是泥石流现场。


    沈清舟僵在门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下巴脱臼。


    王八。


    全是王八。


    大大小小,密密麻麻,起码有几百只,挤满了整个池子,甚至还有几只因为太挤,被同伴挤到了岸上,正迈着那标志性的外八字,朝沈清舟这边爬过来。


    “这……”


    沈清舟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像吞了一只苍蝇。


    管家满头大汗,见沈清舟出来了,一脸喜气地跑过来行礼,那表情比过年还喜庆说:“王妃大喜!王妃大喜啊!”


    沈清舟指着那一池子乱爬的生物,手指头都在哆嗦:“这……这喜从何来?”


    【你们管一池子王八叫大喜?】


    【这是要把我送走的节奏吗?还是在暗示我是个活王八?】


    管家笑得那一脸褶子都开了花,大声说道:“王爷说了,王妃昨夜思虑过重,特意在墙角留书暗示,王爷感念王妃一片苦心,连夜命老奴去东市扫荡,把全京城的极品甲鱼都给您弄来了!一只都没给别人留!”


    沈清舟脑瓜子嗡的一声。


    墙角留书?


    暗示?


    【我留的是救命信号!谁他妈暗示我要吃王八了!阅读理解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管家还在那喋喋不休,生怕沈清舟感受不到王爷的“爱意”道:“王爷还吩咐了,既然王妃喜欢,那就管够!从今日起,这院里的甲鱼,王妃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厨房那边已经备下了全鳖宴,红烧清蒸炖汤刺身,应有尽有,稍后就给您送来!”


    沈清舟只眼前发黑,双腿一软,扶着门框才没滑下去。


    【全鳖宴?】


    【还管够?】


    【萧景妄你大爷的!你是不是脑子里有坑!我是人,不是鳄鱼!】


    就在这时,那只爬得最快的甲鱼已经到了沈清舟脚边,伸长了那个尖尖的脑袋,绿豆大的小眼睛盯着他,像在问:兄弟,你也来泡澡?


    这一幕,竟该死地和他昨晚画的那只神龟,有九分神似。


    沈清舟看着脚边的王八,又看了看满院子的“兄弟”,悲从中来,想死的心都有了。


    完了。


    这下别说江南四怪了。


    这信号一发出去,换回来一院子王八。


    以后他在江湖上还怎么混?神偷“云中鹤”的名号,怕是要改成“王八鹤”了!


    第24章 全鳖宴伺候!


    沈清舟是被那股直冲天灵盖的土腥味熏得回过神的。


    前一刻他还在对着那一池子伸脖蹬腿的活物怀疑人生,下一刻就被管家半请半架地弄到了饭厅。


    一进门,沈清舟差点两眼一黑厥过去。


    偌大的紫檀木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连放个茶杯的空隙都没留,放眼望去,全是硬壳、软边、还有那标志性的尖脑袋。


    清蒸甲鱼,红烧甲鱼,甲鱼裙边羹,甚至还有一道做得极为精细的凉拌甲鱼丝。


    这哪里是早膳。


    这分明是甲鱼的家族消消乐现场,祖宗十八代都在这儿团圆了。


    沈清舟站在桌边,双腿打颤,胃里翻江倒海。


    【疯了,萧景妄绝对是疯了。】


    【我画那玩意儿是为了那是求救信号!是江湖切口!不是特么的饿了么点单!】


    【谁家正常人一大早吃全鳖宴?这是要把我补成忍者神龟吗?还是暗示我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脚步声响起。


    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踩在沈清舟那脆弱的神经上。


    萧景妄换了一身玄色常服,袖口收窄,显得整个人利落挺拔,他心情看着极好,甚至在跨过门槛时,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的脸上还挂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