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
大补。
简直是催命符。
桌上没别的东西,一罐色泽暗沉的虎鞭鹿茸汤,一盘堆得老高的炒羊腰,甚至还有一碗熬得浓稠发黑、拉丝的当归乌鸡。
【萧景妄这疯狗,是真打算直接送我走,连席都提前摆好了吧?】
【这么多燥热的东西灌下去,我这是在补身体,还是在修筑喷火器?】
【这种补法,生产队的种牛看了都得连夜写遗书。】
坐在对面的萧景妄已经卸了白日的重铠,他换了一身雪白丝绸中衣,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胸口冽如玉的肤色。
他手里捏着一只精巧的青瓷碗,指尖在碗沿上缓慢地摩挲,那双幽深的眸子,从始至终就没离开过沈清舟的脸。
“爱妃,怎么不动筷子?”
萧景妄放下瓷碗,碗底撞击木桌,在这殿内发出一声响。
“这可是本王亲自命膳房熬了一下午的,毕竟,本王得犒劳犒劳,爱妃下午在演武场那一身康复的好本事。”
沈清舟嘴角抽搐,脸上挂着会崩裂的假笑:“王爷抬爱了……妾身这种破身子,受不得这般厚礼,这一碗下去,我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虚?”
萧景妄身子前倾,那股冷冽的檀香味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
“下午在那演武场,那一招空中转身,本王瞧着,爱妃的腰可硬朗得很,哪有一丝虚态?”
话音刚落,萧景妄突然出手。
那只带着薄茧的手掌,隔着轻薄的寝衣,精准且死力地扣在了沈清舟的后腰处。
沈清舟半边身子都麻了,头皮一阵发紧。
【来了!这疯狗在试探我的内力!】
【这手劲……他是想顺着脊柱,把真气直接探进我的经脉。】
【忍住!沈清舟,千万不能动,要是被他抓到丹田里的那股气,这屋子今晚就是我的灵堂。】
萧景妄听着他的心声,霸道且内力顺着沈清舟的脊椎,如极北之地的寒流,蛮横地钻了进去。
这是顶尖高手的气场,带着摧枯拉朽的审视,要在这单薄的皮囊下,搜寻任何不属于草包庶子的波动。
沈清舟后背像被冰锥反复穿刺。
他拼命收缩丹田,将原本灵动如蛇的云中鹤真气死死锁在角落,甚至不惜自损,让经脉呈现出一副干瘪、枯萎的假象。
疼。
这种强行压制武学本能的滋味,不亚于把滚开的沸水往冰窑里倒。
【好疼……萧景妄,我问候你祖宗十八代。】
【有内力了不起啊?有本事去工地搬砖啊,在我腰上装什么探测仪!】
【快撑不住了……真气要反弹了,一旦自动护体,这疯子肯定会当场把我撕了。】
萧景妄听着他心里活动眸光微压,眉头不易地皱了皱。
他的内力在沈清舟体内游走了一圈,反馈回来的,一片经脉纤细,甚至有些营养不良的虚脱感,完全没有任何习武的迹象。
奇怪,下午那神来一笔,真的只是求生本能爆发?
萧景妄的手没有收回,指尖顺着脊骨向上移,最后停在了沈清舟脆弱的颈后。
“爱妃,你在发抖?”
萧景妄语调低沉,带着要把人拆解入腹的威压说:“是嫌汤太烫,还是嫌本王……伺候得不够周到?”
沈清舟眼前阵阵发黑,他很清楚,这种强压状态再持续三秒,他的真气就会彻底暴走。
死局。
情急之下,他瞥见了面前那盆还在翻滚的、冒着腥气的虎鞭汤。
这药性燥热,加上他现在为了对抗内力而气血逆流……
第21章 喷了摄政王一身!
活路只有一条,就在手边。
沈清舟死死盯着那盆还在冒热气的虎鞭汤。
【妈的,拼了!】
【既然你要验货,老子就让你验个够!】
沈清舟双手捧起瓷碗,不顾汤汁滚烫,仰脖就灌。
咕咚!咕咚!
喉结剧烈滚动,辛辣腥臊的液体顺着食道一路火花带闪电,直冲胃袋。
与此同时。
沈清舟舌尖狠抵上颚。
丹田内那一缕原本被他死死压制的真气,被他主动引爆,裹挟着那股子燥热药性,疯了一样往鼻腔窍穴猛撞。
萧景妄指尖刚触碰到那一层薄薄的肌肤,还没来得及思考他心里说的话。
噗!
两道猩红且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沈清舟鼻孔里激射而出。
没错。
是激射、就像两道突然失控的小型喷泉。
萧景妄瞳孔骤缩。
他甚至来不及运功护体,那两道血柱就直挺挺地喷在了他一尘不染的雪白中衣上,大片殷红染开。
甚至还有几滴,溅到了萧景妄棱角分明的下巴上。
萧景妄整个人一顿,探出的手掌悬在半空,显得滑稽又多余。
他设想过对方会反抗,会颤抖,甚至会用内力震开他,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方式反击。
沈清舟白眼一翻,演技与生理反应双管齐下,身子软得像刚被抽了骨头的蛇,顺势往前一栽。
脸颊正正好好砸在萧景妄胸口那片血渍上。
还要在那昂贵的苏绣衣襟上蹭两下。
“王爷……这汤……劲儿大……”
沈清舟气若游丝,鼻血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
【喷不死你!】
【想探我底细?我看你现在还有没有心情摸老子!】
【哎哟我去……这虎鞭是不是过期了?怎么晕得这么实诚……】
【完了,血流太多,萧景妄这件衣服算是废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红袖添香……哦不,红衣索命?】
萧景妄听着他的心声额角突突直跳,铁锈般的血腥味直冲脑门。
他低头。
怀里的人满脸是血,面色惨白,看起来像纵欲过度,又像命不久矣。
刚才凝聚在指尖的雷霆内力,发也不是,收也不是。
这分明就是一个虚不受补、喝口汤都能把自己搞残废的废物!
“沈、清、舟。”
萧景妄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的。
他嫌恶地想要把人推开,可耳边又传来了那欠揍的心声:
【推推推,推你大爷!】
【你要敢把老子扔地上,明天我就让人传出去,摄政王床帏之间有什么特殊癖好,把王妃折腾得七窍流血!】
萧景妄推人的动作生生卡住。
特殊癖好?
好。
很好。
这草包不仅身子虚,胆子倒是肥得很。
“闭嘴。”
萧景妄黑着脸,一把拽过床头的锦帕,根本没看来不来得及打湿,直接粗暴地按在沈清舟的脸上
用力一抹。
“唔!疼疼疼……王爷您这是去猪毛呢?”
沈清舟哼唧着,手脚并用地扒住萧景妄的胳膊。
这一扒。
又是一个血手印。
萧景妄看着自己那件彻底报废的中衣,深吸一口气。
忍。
既然要演这出夫妻情深的戏码,这哑巴亏,他萧景妄认了。
他弯腰,一把将这个满脸血污的麻烦精横抱而起,大步跨向床榻,动作利落得像在扔一袋垃圾。
咚。
沈清舟被砸进柔软的被褥里,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只大手已经按住了他的脑门。
“不想血流干变成干尸,就给本王躺着别动。”
萧景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比刚才的虎鞭汤还烫人,却又透着刺骨的寒意。
“今晚这事,你要是敢对外吐半个字……”
他目光下移,落在沈清舟还在冒血的鼻子上。
“本王就让人把你的鼻子缝上。”
沈清舟缩进被子,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拼命点头。
【疯狗。】
【是疯狗没错了。】
【缝鼻子?亏你想得出来,变态狂魔。】
萧景妄权当没听见。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内室,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门口。
两个值夜的侍女正低着头数蚂蚁,门“砰”的一声开了。
萧景妄那一身红白相间的“战损装“映入眼帘,大片大片的红,触目惊心。
侍女们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那样那样?
这也太激烈了吧?!
萧景妄没理会她们见鬼般的表情,黑着脸径直离开
次日,天光大亮。
沈清舟是被尿憋醒的。
虎鞭汤被真气逼出来大半,但那玩意儿毕竟是大补之物,后劲儿足得吓人。
他扶着老腰,双腿发软地下了床。
刚推开门。
院子里的扫洒下人、路过的丫鬟、甚至树上的鸟,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他身上。
那眼神很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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