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
“铮——!”
一道无形气劲贴着沈清舟脚后跟炸起。
不远处一株价值连城的魏紫牡丹身首异处,花头滚落在地,切口平滑如镜。
沈清舟后颈寒毛倒竖,原本灌了铅似的双腿爆发出生死时速,撒开丫子狂奔起来。
【这是谋杀!】
【这哪里是康复计划,分明是借刀杀人!】
【萧景妄你个死变态!等老子以后翻身做主,把你绑在床头让你背诵三百遍《男得守则》!】
沈清舟一边在心里疯狂输出优美的中国话,一边不得不压榨这具身体的极限。
这具身体原是养尊处优的质子,虽然他穿过来后偷偷练过,但也经不起这种高强度的折磨。
跑到第五圈,喉咙里全是铁锈味,肺叶像被几百根钢针同时扎穿。
汗水顺着额发滚落,糊住了视线,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虚浮起来。
“咻——”
剑气更近。
是贴着他的小腿外侧飞过,激起的碎石子打在脚踝上,钻心地疼。
“爱妃,太慢了。”
萧景妄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分,声音平稳得听不出起伏说,“再不快些,下一剑,削掉的可就不只是衣摆了。”
他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兴味。
沈清舟咬碎了一口银牙。
【疯子!】
【纯种的疯子!】
【这就是个披着人皮的阎王!】
愤怒归愤怒,保命要紧。
演武场上呈现出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优雅挥剑,如闲庭信步,传闻中弱不禁风的王妃却像只被猎狗追赶的兔子,在外圈玩命狂奔,所过之处烟尘滚滚。
第十圈。
沈清舟感觉灵魂已经出窍,双腿只剩下机械摆动的本能。
行至演武场西北角,变故突生。
因为体力透支,他的左脚尖狠狠踢到了一块松动的青砖。
高速奔跑中骤然失去平衡,整个人受惯性驱使,如失控的风筝般向前猛扑。
正前方三尺处,是一排练武用的铁木桩。
那木桩也是特制的,顶端削得尖锐粗糙,棱角分明,这要是直挺挺撞上去,轻则鼻梁粉碎,重则当场毁容,脑浆迸裂。
【完了!】
【我的脸!】
死亡的阴影当头罩下。
不远处,萧景妄剑势微顿。
他虽想试探,却没想真要了这小东西的命,更何况那张脸若是毁了,确实有些倒胃口。
他手腕一翻,正欲收剑救人。
然而,下一瞬,萧景妄的手指僵在了剑柄上。
就在沈清舟鼻尖距离那尖锐木桩不足三寸之际。
某种刻在骨髓深处、属于顶级刺客“云中鹤”的肌肉记忆,在濒死的极限压迫下,彻底觉醒。
沈清舟原本惊恐涣散的瞳孔骤然紧缩,化为野兽般与敏锐。
没有惨叫,没有撞击。
只见他即将触地的左脚尖在虚空中诡异一点,借着那一点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摩擦力,整个人竟以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角度腾空而起!
那是完全违背常理的动作。
腰腹核心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那截柔弱的腰肢在空中强行扭转。
就像一条滑腻的游蛇,又似惊鸿照影。
他在空中划出一道极险又极美的弧线,堪堪避开了木桩尖锐的棱角,衣摆擦着木刺飞过,发出裂帛轻响。
啪嗒。
双足落地。
轻盈无声,连脚边的尘土都未曾惊起半分。
这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深宫质子能做出的动作。
这是梯云纵。
是只有在刀尖上舔血十年以上,才能练就的绝顶轻功。
沈清舟站定,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晕开一朵深色水渍。
【呼……吓死爹了。】
【还好老子基本功扎实,这身体虽是个废柴,好歹能使出一成技巧。】
【差点就用脸刹车了,这要是毁了容,我以后还怎么靠脸吃软饭……啊呸,怎么在古代混?】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短暂地忘记了所处环境。
他习惯性地想去拍衣摆上的灰尘,手刚伸出一半,后背突然窜起比刚才剑气还要恐怖百倍的凉意。
那种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危机感,沈清舟动作一僵,机械地转动脖颈。
演武场中央,萧景妄长剑已然归鞘。
男人单手负后,一步未动,整个人却比出鞘的利刃更加危险。
那双幽深如潭的眸子死死锁住沈清舟,眼底深处翻涌着某种晦暗不明的情绪。
没有嘲笑,只有审视。
一种能够穿透皮囊、直视灵魂的审视。
风声止息,连树上的蝉鸣都被这股威压掐断了脖子。
【糟糕!】
【掉马了!】
【刚才那一招……有些不太符合我“身娇体弱、弱柳扶风”的人设?】
【这狗男人眼睛毒得很,绝逼看出来了!】
【冷静!沈清舟你给我冷静!解释!快编!只要我编得够快,尴尬就追不上我!】
第20章 爱妃这腰,甚是销魂
沈清舟脑子转得飞快,赶在萧景妄开口前,双腿一软,没有任何预兆地直接瘫倒在草地上。
他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并发出一阵虚弱至极的咳嗽,硬是把那张刚因运动而红润的脸咳得惨白。
“咳咳咳……王爷……吓死妾身了……”
他挤出两滴鳄鱼眼泪,用惊吓过度变了调的颤音喊道:“刚才……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妾身怎么飞起来了?是不是神仙附体了?”
他抬头,用一种狂热又虔诚看向萧景妄:
“肯定是因为王爷!王爷龙气太强,感天动地,刚才那一瞬是王爷的龙气护住了妾身啊!”
这解释烂透了。
烂到沈清舟自己说完都想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呕……】
【我自己都不信。】
【萧景妄你要是信了你就是猪!】
空气足足安静三息。
萧景妄没说话。
那双踏着云纹乌靴的脚,踩着枯枝败叶,发出一声声脆响,一步步走到沈清舟面前。
高大的阴影投下,遮住了刺眼的日光,也将沈清舟整个人完全笼罩在黑暗之中。
沈清舟不敢抬头,只能盯着那双靴子,眼珠子乱转。
【这狗男人怎么不说话?】
【信了?没信?】
【大哥你给个反应啊!这剧本我都编不下去了!】
【难不成刚才那个空中转体七百二百度太丝滑,不仅没像个瘸子,反而像个体操冠军?】
【完了完了,早知道就该让那木桩子撞断鼻梁,也好过现在被当成特务抓起来严刑拷打!】
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指节修长,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爱妃这身子骨……”
萧景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弯下腰,那只手并没有去拉沈清舟起来,而是极其自然地覆上了沈清舟的后腰。
拇指按在腰侧软肉上,轻轻摩挲。
沈清舟浑身一僵,寒毛倒竖。
“倒是比本王想象中,要坚韧得多。”萧景妄语气幽幽说道,“能在半空中做出那般……惊世骇俗的动作,看来爱妃这腰力,甚好。”
“腰力”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缱绻。
沈清舟干笑两声,身子往后缩了缩:“王爷谬赞……这都是……都是求生本能爆发,爆发……”
【爆发你大爷!】
【你摸哪呢?这是你能摸的地方吗?】
【老子的腰是杀人用的,不是给你摸着玩的!】
【等等,他这眼神……怎么看着像在挑猪肉?】
萧景妄听着他的心声眼底划过暗芒,手上微微用力,将人一把从地上提了起来。
“既然腰好,那是大喜事。”
他顺手揽住沈清舟的肩膀,半拖半抱地往回走,心情似乎极好道:“既然龙气有效,那便要趁热打铁,爱妃这般身手,若是身子骨太虚,岂不是浪费了那股子……龙气?”
沈清舟被勒得肋骨生疼,不得不踮着脚尖跟着走。
“王爷……妾身觉得已经好了,真的好了,不需要再……”
“不。”萧景妄打断他,侧头看来,那张俊美无铸的脸上写满了关切道,“爱妃是为了陪本王练剑才受的惊,本王这就吩咐膳房,今晚给爱妃好好补一补。”
那句“补一补”,听得沈清舟头皮发麻。
入夜,摄政王府偏殿。
几盏仙鹤衔芝紫铜灯静静燃着,火舌偶尔跳动着细碎的火星。
沈清舟坐在红木圆桌边,眼皮跳个不停,他盯着面前那盆正冒着滚烫热气的陶罐,那股子浓郁到刺鼻的药味直钻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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