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这老狐狸究竟在憋什么坏水?给刀、撤守卫、不管不问……这是生怕我跑得不够快?】


    【难道是那种变态的猫捉老鼠游戏?】


    【先把老鼠放出去,让它看到自由的曙光,在它即将拥抱蓝天的一刹那,一爪子按住,狞笑着欣赏它眼里的绝望?】


    背脊莫名窜上寒意,沈清舟打了个哆嗦。


    【死变态!肯定是心理别扭!】


    【萧景妄,你个满肚子坏水的老阴比,想看老子绝望痛哭?做你的春秋大梦!等老子真跑了,你就抱着枕头哭去吧!】


    怒火化为动力,他握紧墨鳞,挥舞得残影纷飞。


    不管这暴君有什么阴谋,先挖通这条路才是硬道理。


    第7章 钻进暴君被窝!


    书房内,檀香袅袅。


    萧景妄朱笔微顿,眉梢轻挑,脑海中那个声音骂得越凶,他嘴角的弧度便越深。


    影一站在下首,神色略显怪异道:”王爷,王妃那边……今日的饭量,又是往常的三倍。”


    “嗯。”萧景妄头也未抬,继续批阅奏折。


    影一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厨房管事来报,王妃特意点名,要吃红烧蹄髈、粉蒸排骨,还得是特大份的,说是……为了‘积蓄体能,决战今宵’。”


    决战今宵?


    是为了决战那条根本不存在的“逃生通道”吧。


    听着脑海里那中气十足、甚至带着点节奏感的叫骂,萧景妄连日处理朝政的疲乏都散了大半。


    比起刚进府时那副要死不活、动不动就晕倒的模样,现在这只张牙舞爪的小老鼠,倒是顺眼多了。


    “让他吃。”


    男人声音淡然,却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纵容说道:“吩咐下去,以后每顿再给他加一盅参汤,就用库房里那支千年老参吊着。”


    影一抬头,眼皮狂跳道:“千年老参?那是宫里特意赏给王爷您补……”


    “本王身强体壮,受不住那大补之物。”


    萧景妄搁下笔,目光幽幽投向窗外听雪阁的方向,语调慵懒说道:“王妃身娇体弱,夜里还要‘操劳’挖土工程,是该好好补补。”


    影一:“……”


    操劳?


    王妃整日除了吃就是睡,哪里操劳了?


    难道是在梦里练举重?


    听雪阁。


    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肉山酒海。


    还有那碗散发着金钱芳香、浓郁得有些呛鼻的参汤,沈清舟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这绝壁是断头饭。】


    【要么就是养猪流。把我养得白白胖胖,过年宰了祭天?】


    【但这参汤闻着是真贵啊……这一口下去得是多少银子!】


    心里疯狂吐槽,身体却很诚实,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


    管他是不是断头饭,做鬼也要做个饱死鬼!


    热流顺着喉咙滚入胃袋,化作澎湃的暖意冲向四肢百骸。


    原本因为连夜挖掘而酸痛得快要断掉的胳膊,充满了诡异的力量。


    【好东西!真特娘的是好东西!】


    【萧景妄,看在这碗救命汤的份上,等以后小爷发财了,高低给你烧两个纸糊的西域舞娘!让你在下面也潇洒潇洒!】


    随意抹掉嘴角的油渍,沈清舟抓起两只油光发亮的蹄髈,像只归巢的土拨鼠,一头扎进了床底。


    按照他的精密计算(并不),地道应该已经穿过了听雪阁那厚重的院墙,再往前一点,就是王府后花园。


    那里有个被杂草掩盖的废弃狗洞,是他早就踩好的点。


    那是通往自由的大门!是新世界的入口!


    沈清舟斗志昂扬,感觉已经闻到了自由的空气。


    墨鳞在土层中翻飞,挖出的泥土被他拼命往四周挤压,实在压不下的,就塞进衣袖裤腿,打算等会运出去倒进花瓶里。


    两个时辰后。


    手感变了。


    不再是黏腻厚重的黄土,前方的阻力突然消失,土层变得松软异常。


    【要通了!】


    心跳飙升至一百八。


    沈清舟屏住气,放轻动作,小心地用匕首尖端拨开最后那层薄土。


    只要捅破这层窗户纸……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响。


    土层破开一个碗口大的洞。


    并没有预想中带着泥土腥味的夜风灌入,也没有原本应该出现的杂草丛。


    取而代之的,是极淡、极雅、却又带着十足压迫感的幽香。


    这味道……


    冷冽中透着沉稳,幽深中带着木质的醇厚,好闻得让人腿软。


    沈清舟动作一僵。


    【这味儿……怎么这么熟?】


    【是龙涎香?还掺了点极品冷檀?】


    【这后花园种的什么花?这么高级?连泥巴都是香的?】


    没等他想明白,手里的墨鳞惯性向前一送,彻底扩宽了洞口。


    眼前豁然开朗。


    没有星空,没有草地。


    只有一片漆黑、却显得异常空旷的空间,沈清舟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努力适应这昏暗的光线。


    上方不是天空,而是……木板?


    借着极微弱的光,能看见那是上好的金丝楠木,雕工繁复,云纹流转,在黑暗中泛着温润而奢靡的光泽。


    沈清舟懵了。


    伸手摸了摸,触手温润,坚硬平整。


    这特么是地板!


    他茫然四顾,身下是光滑的青石砖,四周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泥土杂草,只有四根粗壮得吓人的紫檀木柱子,静静矗立。


    等等。


    这场景,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床底?


    他从一个床底,挖到了另一个床底?


    【什么情况?鬼打墙?】


    【老子挖了差不多半个月,绕地球一圈又挖回自己床底下了?】


    极其不妙的预感,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沈清舟咽了口唾沫,像只刚出洞的壁虎,贴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外挪。


    无论如何,先看看这是哪儿,就在他的脑袋刚刚探出那雕花繁复的床沿,准备观察地形时。


    呼——


    头顶上方,毫无预兆地亮起了一盏灯。


    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沈清舟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整个人石化,碎裂成渣。


    这是一间大得离谱的寝殿。


    博古架上,随便一个破瓶子都够他在京城买套三进出的宅子,墙上挂着的字画,墨迹苍劲,一看就是那种有市无价的孤品。


    地上铺着的,是厚达三寸的波斯贡毯,踩上去怕是比棉花还软。


    而他。


    正趴在房间正中央,那张足足能睡下五个人的紫檀木龙榻之下。


    只露出一颗灰头土脸、沾满泥巴的脑袋。


    视线缓缓上移。


    一双绣着暗金云纹的黑色锦靴,就在离他鼻子不到三寸的地方。


    再往上,是两条修长有力的腿,随意交叠着。


    再往上……


    萧景妄侧卧在榻上,单手支颐。


    身上那件墨色寝衣松松垮垮,领口大敞,露出大片结实紧致的胸肌,那若隐若现的人鱼线,他手里正把玩着一枚温润的墨玉棋子,指腹轻轻摩挲。


    一双狭长的凤眸,正似笑非笑、居高临下地看着床底那颗脑袋。


    那眼神。


    就像看着一只千辛万苦、翻山越岭,终于自投罗网的傻兔子。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灯花“噼啪”爆响,在沈清舟耳边炸如惊雷。


    他保持着双手撑地、探头张望的姿势,像个被抓了现行的土行孙。


    大脑彻底宕机,只剩下一片乱码疯狂刷屏。


    【我是谁?】


    【我在哪?】


    【那个废弃狗洞呢?那些半人高的杂草呢?】


    【为什么是紫檀木地板?为什么是波斯地毯?】


    【为什么……会是萧景妄的床底?!】


    沈清舟眼珠子僵硬地转动,再确认了一圈这奢华至极的陈设。


    这里是听雪阁正北。


    整个摄政王府最核心、守卫最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禁地——啸风殿。


    也是萧景妄睡觉的地方。


    【啊啊啊啊啊!指南针误我啊!】


    【古代的风水是不是有磁场干扰?!我特么往南挖的啊!】


    【我没日没夜挖了一个月,手上磨了八层茧,吃空了三根千年老参……】


    【就是为了从冷宫挖到阎王殿,给这活阎王表演一个大变活人?!】


    萧景妄看着那颗灰扑扑的脑袋,那双写满怀疑人生的眼睛,脸上那两道黑黑的泥印子,活像只偷吃不成反被抓的花猫。


    脑海里那撕心裂肺的咆哮声,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他心情极好。


    甚至可以说,是从未有过的愉悦。


    这种猎物自己洗干净(或者说把自己弄脏)送上门的感觉,实在是妙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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