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妄垂眸,看着脚边那个变形严重的银疙瘩,眼角微抽。


    怀里的人狼狈至极,眼尾通红,脖颈上一圈骇人的红痕,确有几分可怜。


    可脑子里那个声音却中气十足,哪有半点悔改?


    “王妃真是好牙口。”


    萧景妄声音凉飕飕的,带着几分不可理喻的荒谬道,“府里短了你的吃食?逼得你要靠啃银子充饥?”


    沈清舟缩了缩脖子,嗓子疼得发不出声,只能拼命摇头,指了指喉咙装死。


    “来人。”


    门扉被推开,影一如鬼魅般闪入。


    只一眼,这位训练有素的暗卫首领差点没绷住表情。


    王爷衣衫凌乱地抱着王妃,地上有带水的银器,王妃满脸泪痕,脖颈通红,正趴在王爷怀里喘息。


    这画面……


    是行刺未遂?还是王爷终于忍不住,玩了什么重口味的刑罚?


    “传府医。”


    萧景妄将人扔回床榻,动作不算温柔,却避开了他背后的穴位,“再去太医院,把今夜值守的院判提过来。”


    “是!”影一不敢多看,瞬身消失。


    沈清舟缩在床角,偷偷抬眼瞄向那个活阎王。


    萧景妄正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拭手指那是刚才救他命的手。


    【完了,叫太医了。】


    【肯定是要验伤,确定我没死透,然后再慢慢折磨。】


    【私藏利器(勺子),意图行刺(挖洞),这在古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可惜我那粉钻还没来得及花……不知道王府管不管埋……】


    萧景妄擦手的动作一顿。


    粉钻、又是粉钻。


    这小东西脑子里除了钱和跑路,就装不下别的?


    他随手将帕子扔在桌案上,冷笑说道:“王妃这般看着本王,是觉得那一勺不够饱?”


    沈清舟吓得赶紧闭眼。


    片刻后,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太医院王院判被影一像拎小鸡一样提溜进来,落地时发冠都歪了,老脸煞白。


    “微臣……参见摄政王。”


    “起来,给他看看。”萧景妄下巴微抬。


    王院判连滚带爬地凑过去,借着烛光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床榻上那位“宠冠京城”的男王妃,面色惨白,颈部红肿,旁边地上还扔着半截带牙印的银勺。


    这……这是吞银自尽?!


    不对,是被逼吞银?!


    王院判脑补了一出<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虐杀大戏,冷汗浸透了后背。


    这可是皇家秘辛,他还能活吗?


    第6章 拿来挖地道真香!


    他颤巍巍地诊完脉,转身跪下,头都不敢抬说道:“王爷,王妃这是食道受损,幸好……异物吐出及时,未伤及根本,微臣开几贴消肿化瘀的药汤,养几日便好。”


    说完,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问:“只是这病因,医案上该如何……”


    写王爷逼王妃吃勺子?


    沈清舟眼睛亮了。


    【快说我是刺客!把我抓进大牢!】


    【大牢只有土墙,没有这种变态的金刚石地基!哪怕是用指甲盖我也能挖出去!】


    【只要进了大牢,天高任鸟飞!】


    萧景妄瞥了一眼床上眼神乱飘、满脸期待的沈清舟,勾起残忍的弧度,想去坐牢?


    “如实写。”


    “王妃有疾。”萧景妄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院判愣住:“有……疾?”


    “嗯,异食癖。”萧景妄指尖轻扣桌面,一本正经地胡扯:“夜里梦游,见什么吃什么,今夜本王看管不严,让他误食了银具。”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王院判下巴都要砸脚面上了。


    梦游?吃银子?王爷您这理由还能再敷衍点吗?


    沈清舟瞪圆了眼睛,连喉咙的疼都忘了。


    【我靠!】


    【萧景妄你大爷的!你全家都吃银子!】


    【老子那是为了销毁证据!是为了自由!】


    【老子那是为了销毁证据!为了自由!神偷云中鹤变态异食癖?这传出去我在道上还怎么混?!】


    萧景妄听着脑海里炸锅般的咆哮,心情莫名舒畅。


    他冷眼扫向呆滞的王院判:“怎么?王太医觉得本王在说笑?”


    “不敢!微臣不敢!”


    王院判浑身一激灵,头磕得砰砰响,“微臣这就开方子!王妃这是……这是离魂症的一种,需静养,切不可受惊!”


    别说吃银子,王爷就算说王妃吃的是天上的月亮,那也是月亮太脆!


    王院判飞速写好方子,留下两瓶金疮药,逃命似的滚了出去。


    屋内恢复安静。


    沈清舟灌了两口温水,心里却更毛了。


    这暴君为什么帮他遮掩?不符合反派人设啊!


    【他在憋大招。】


    【猫捉老鼠的恶趣味,玩腻了再一口咬死!】


    萧景妄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清舟缩起脖子,摆出一副受气包的模样,双手紧紧抓着被角。


    “王妃。”


    “啪”的一声。


    一把乌黑的匕首被扔在枕边。


    无鞘,刃口森寒,仅是一眼,连目光都能割伤。


    沈清舟呼吸一滞。


    【刀?】


    【还是没刀鞘的刀?】


    【这什么意思?】


    【刚才帮我圆谎,是为了让我死得体面点?毕竟王妃吞勺自尽不好听,割腕或者自刎就显得刚烈多了?】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刀柄,就被一只大手按住。


    萧景妄弯腰,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将他牢牢圈在床头的一方天地里。龙涎香混合着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这东西,名为墨鳞。”


    萧景妄修长的手指滑过刀脊,“天外陨铁所铸,削铁如泥。”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转,随意地往床头那坚硬如铁的金丝楠木上一划。


    “嗤—”


    一声轻响。


    那块硬木像豆腐一样被切下一角,切口平滑如镜,甚至没掉哪怕一点木屑。


    沈清舟瞳孔地震。


    好刀。


    以前世神偷的眼光来看,这是一把绝世凶器。


    【卧槽!】


    【激光切割机吗这是?】


    【这切木头跟切黄油一样!这要是切我的脖子……】


    他下意识地捂住脖子,往后缩了缩。


    萧景妄把匕首扔回他怀里,站直身子,理了理袖口。


    “那把勺子太软,配不上王妃的……牙口。”


    萧景妄垂眸,眼底闪过戏谑道:“既然王妃有‘梦游’的雅兴,那便用个趁手的工具,这墨鳞削铁如泥,想必口感不错。”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侧头补充了一句:“别再吞了,这玩意儿若是卡住,神仙也救不了你。”


    房门合上。


    沈清舟捧着那把乌黑的匕首,呆坐在床上,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他给刀我干什么?嫌我挖得慢?】


    【还是说……可是他根本不知道我在挖洞,真的以为我在梦游啃木头?】


    沈清舟低头看着手里的“墨鳞”,又看了看床底下那个只挖了碗口大的坑。


    这把刀,简直就是为挖青金石量身定做的,刚才那一刀下去,如果是切在地砖上……


    沈清舟咽了口唾沫,眼神逐渐变了,从恐惧,变成了狂热。


    【管他什么意思,这刀在手,天下我有!】


    【有了这玩意儿,别说挖地道,就是把这王府的地基给掏空了也不是问题!】


    【萧景妄,谢谢你的馈赠!等我跑路的那天,一定给你留张好人卡!】


    门外。


    萧景妄听着脑海里那猖狂的笑声,脚步微顿。


    想把王府掏空?


    呵。


    本王倒要看看,你这只小老鼠,能不能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挖出个洞来。


    有了墨鳞,沈清舟的地下工程进度堪称神速。


    这把削铁如泥、价值连城的西域贡品,正委屈地充当着一把高级工兵铲,若是让江湖上的刀客见了,怕是要当场呕出三升血来。


    但在沈清舟手里,这只是通往自由的钥匙。


    切青石板如切豆腐,且静音效果极佳,只有细微的“沙沙”声,好似春蚕食叶,又像硕鼠磨牙。


    这几日,沈清舟昼伏夜出,活脱脱熬成了一只猫头鹰。


    听雪阁偏僻,平日除了送饭丫鬟,连个鬼影都见不着,这种诡异的顺利,反倒让他心里直打鼓。


    太顺了。


    顺得像在走高速公路。


    那暴君萧景妄,自打送了刀,就像人间蒸发,连平日里苍蝇一样乱转的巡逻侍卫,都刻意绕开了这片地界。


    沈清舟用袖口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泥灰,停下手中动作,眼前,黝黑的地道已延伸出两丈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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