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在桌面上轻点,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下都敲在沈清舟紧绷的神经上。


    “怎么?被本王说中了?”


    沈清舟强迫自己冷静。


    既然已经被怀疑,那就只能……


    飙戏了!


    沈清舟缓缓弯腰去捡那双象牙筷。


    再抬头时,那双桃花眼已经红透了,泪珠子要在不在地挂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


    【拼了!奥斯卡欠我一个小金人!】


    “王爷……”


    沈清舟“噗通”一声跪下,膝盖撞地声清脆响亮。


    他仰起头,鼻尖微红,活脱脱一朵惨遭摧残的小白花,声音颤抖着说:“妾身昨夜,确实是做了苦力。”


    萧景妄指腹摩挲着青瓷杯沿,眼底没半点波澜,只有看戏的兴味。


    “哦?王府里谁敢使唤王妃?”


    沈清舟身子一缩,衣领微敞,露出一截脆弱得一折就断的后颈。


    他垂着眸,声音细若蚊蝇,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妾身思念家中老母,夜不能寐,便在地上跪了一整夜,祈求母亲身体安康,长命百岁。”


    【编!接着编!】


    【这理由简直完美!既解释了熊猫眼,又解释了手肿,还能立个大孝子人设!】


    【萧景妄这种缺爱大反派,肯定会被我的孝心感动得稀里哗啦吧?】


    萧景妄动作一顿。


    磕头?


    亏这小东西想得出来。


    那双手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分明是握着破勺子死磕地板磨出来的。


    “王妃真是至纯至孝。”


    萧景妄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道,“既如此,本王也不好不成全,改日便派人去沈府,替王妃好好‘看望’令堂。”


    沈清舟背脊僵成了铁板。


    【别啊!大哥!】


    【沈家那个老虔婆把我卖给你抵债,巴不得我死这儿!】


    【你要是派人去,那老虔婆为了甩锅,肯定说我不守妇道!到时候欺君加不孝,直接双倍火葬场!】


    “不……不必劳烦王爷!”


    沈清舟抬头,把手摇成了残影。


    动作太急,掌心的血泡被扯动,疼得他直抽抽,表情扭曲又滑稽。


    “心诚则灵!只要妾身多磕几个头,佛祖自会保佑,不敢劳烦王爷大驾!”


    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的慌张样,萧景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逗猫这事,确实上瘾。


    “用膳。”


    他不再逼迫,随手夹了一块笋片放进碗里。


    危机解除。


    沈清舟松了口气,化悲愤为食欲,抓起水晶虾饺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囤粮的仓鼠。


    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啪响。


    【那把勺子彻底废了。】


    【太软,挖了一晚上才挖出个碗口大的坑,照这个速度,我得把自己挖成化石。】


    【得搞个硬家伙。】


    【厨房菜刀太脆,花匠铲子不好藏……要是有一把瑞士军刀就好了,或者工兵铲……哪怕是把像样的匕首也行啊!】


    萧景妄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将这些大逆不道的腹诽照单全收。


    嫌勺子不好用?


    想要瑞士军刀?工兵铲?


    听不懂这些怪词,但他听懂了核心诉求:这小东西嫌工具不趁手,挖不动王府的地砖。


    萧景妄垂眸,掩去眼底的暗芒。


    这王府地基,乃是当初建府时用糯米汁浇灌夯土,坚硬如铁,用勺子?除了废手,确实挖不出什么名堂。


    早膳过后,萧景妄径直去了兵器库。


    他在琳琅满目的兵器架前驻足,目光挑挑拣拣,最终落在一个不起眼的黑檀木盒上。


    盒盖开启。


    一把通体乌黑的匕首静卧其中,刀柄刻着诡谲的楼兰图腾,刀身隐隐泛着幽蓝寒光。


    西域贡品,“墨鳞”。


    天外陨铁打造,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萧景妄指尖轻弹刀脊,发出一声龙吟般的脆响,随手在大理石台面上轻轻一划。


    “滋——”


    坚硬的石面像豆腐般裂开一道深痕,切口平滑如镜。


    “勉强够用。”


    萧景妄唇角微勾,将这把价值连城的凶器收入袖中。


    既要挖洞,便给你把最好的铲子。


    本王倒要看看,你能挖到几时。


    第5章 我吞勺自救!


    入夜。


    听雪阁像一座死坟,连虫鸣声都听不见。


    床底深处,却传来细微而执着的“沙沙”声。


    沈清舟撅着屁股,姿势别扭地趴在坑边,手里那把银勺已经完全失去了勺子的尊严,被砸成了平铲。


    【这地是金刚石做的吗?!】


    【萧景妄这个变态,是不是在地下灌了水泥?】


    【勺兄,你要撑住啊!你是全村的希望!】


    沈清舟咬牙切齿,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下一戳。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沈清舟手一顿。


    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截勺柄,他心态崩了。


    【完了。】


    【唯一的越狱工具,殉职了。】


    【这下好了,别说挖通地道,我就算想把这个坑填回去都做不到!】


    他气急败坏,抓起断掉的勺头刚想往墙上摔,一阵阴冷的穿堂风突然灌入床底。


    紧接着。


    一双绣着金丝云纹的黑色锦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视线尽头。


    沈清舟浑身汗毛倒竖。


    这双靴子他太熟了。


    萧景妄!


    【卧槽!】


    【这阎王怎么来了?走路没声的吗?!】


    他惊恐地抬头。


    视线受阻,只能看到那人垂下的一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把玩着一样东西。


    寒光森森,杀气逼人。


    那是一把刀!


    【被发现了!】


    【我就说这两天巡逻怎么这么松,原来是欲擒故纵!】


    【他手里那把刀……是一刀封喉的神器!】


    【他是来处决我的!】


    极度的恐惧让沈清舟大脑一片空白,此时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销毁证据!


    不能让他看见作案工具!


    沈清舟抓起地上那半截断掉的勺头,左右一看,根本没地儿藏。


    情急之下,他把勺头往嘴里一塞。


    “咕嘟。”


    像只受惊的松鼠,他死死将那块冷硬的金属含在腮帮子里,鼓起老大一个包,仰头看向那个提刀逼近的男人。


    “出来。”


    头顶砸下一道冰冷命令。


    沈清舟正鼓着腮帮子,像只偷藏坚果的仓鼠,灰头土脸地从床底探出半个脑袋。


    四目相对。


    萧景妄居高临下,手里那把“墨鳞”匕首在指尖转出一道残影,寒光凛冽,直逼沈清舟的面门。


    “嘴里含着什么?”


    沈清舟疯狂摇头,舌头死死抵住那个硌牙的半截勺头。


    【打死不能说!】


    【这是越狱作案工具!说了就是人赃并获,当场去世!】


    萧景妄看着他那副视死如归的蠢样,耐性告罄。


    他微微俯身,刀脊贴上沈清舟滚烫的脸颊,顺势向下一滑,抵在咽喉处。


    “本王让你,张嘴。”


    森寒杀气激得沈清舟浑身一抖。


    “咕咚。”


    喉结本能滚动,那半截鹌鹑蛋大小的银勺头,顺着食道就滑了下去。


    卡住了。


    沈清舟眼球暴突,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猪肝色,双手死死掐住脖子,嘴里发出拉风箱般的“荷荷”声。


    【救……呃……】


    【完了,神偷云中鹤,卒于吞勺。】


    【太丢人了……这死法怎么写墓志铭?神偷门老祖宗能连夜掀棺材板清理门户!】


    萧景妄一愣,随即脸上铁青。


    这蠢货把赃物吞了?


    “沈清舟!”


    他低吼一声,扔开匕首,一把揪住沈清舟的衣领将人提离地面。


    这人是饿死鬼投胎?连银子都不放过?


    沈清舟已经开始翻白眼,缺氧让他看起来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待宰肥鹅。


    萧景妄面沉如水,抬掌蕴含三分内劲,对着沈清舟后心一拍。


    “砰!”


    “呕—!”


    沈清舟身躯剧颤,张嘴喷出一物。


    “当啷—”


    沾着不明液体的半截勺头砸在青砖上,滴溜溜滚了两圈,最终停在那双尊贵的云纹锦靴旁。


    死一般的寂静。


    沈清舟瘫软在萧景妄臂弯里,喉咙火辣辣地疼,像吞了一把刀片。


    他大张着嘴剧烈喘息,生理性泪水糊了一脸。


    【活、活过来了……】


    【差点成为史上第一个为了销毁证据而噎死的悍匪。】


    【勺兄,你牺牲了,但我会永远缅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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