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妄捏着边关急报,视线却未聚焦,那双平日覆满寒霜的眸子,竟漾着一丝玩味。


    “王爷。”


    暗卫首领影一如鬼魅般出现,单膝跪地说:“王妃用膳后一直在房内……发呆,属下刚才查探,屋内已无动静,似是睡下了。”


    “睡下了?”


    萧景妄指尖轻叩桌面,唇角勾起讥诮。


    他听到的,可不是这样。


    那个小东西正趴在床底,跟一块青金石地砖较劲,嘴里骂骂咧咧,甚至给那把破勺子取名“越狱一号”。


    “他没睡。”萧景妄声音慵懒,“他在挖洞。”


    影一脸上的面瘫表情裂开了:“挖……挖洞?”


    那个走两步喘三喘的病秧子?那个被王爷吓得话都说不利索的王妃?


    “王爷,听雪阁铺的是北地特供青金石,坚硬如铁,王妃手中并无工具……”


    “他有一把勺子。”


    萧景妄打断他,语气笃定。


    影一彻底懵了。


    用吃饭的银勺挖青金石?这是什么新型自杀方式?还是王妃被吓疯了?


    萧景妄没有解释。


    脑海里那个满是活力的心声还在继续,伴随着金属刮擦石头的刺耳声响,竟然意外地悦耳。


    这沈清舟,不仅是个戏精,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


    既然这只金丝雀这么有兴致,自己不配合一下,岂不是扫兴?


    萧景妄起身,推开窗棂,任由夜风灌入玄色衣袍。


    “传令下去。”


    “今晚听雪阁周围守卫,全部撤退十丈。”


    影一瞳孔地震:“王爷?那是王妃住处,若是撤了守卫,万一他是细作趁机跑了……”


    “跑?”


    萧景妄轻笑一声,笑声低沉,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整个王府都在本王掌控之中,他能跑到哪去?别说挖地道,就是变成鸟飞出去,本王也能把他射下来。”


    他倒要看看,这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仓鼠,究竟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还有,”萧景妄侧首,眸色幽深,“告诉巡逻侍卫,路过听雪阁脚步声大点,但也别太勤快,半个时辰一次。若是听到里面有什么奇怪动静——”


    他顿了顿,眼底笑意渐深。


    “只当没听见。”


    影一跟了主子十年,从未见过他对谁如此纵容……或者说,恶趣味。


    “是。”


    书房重归寂静。


    萧景妄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耳边是那个富有节奏的“咔嚓、咔嚓”声,某人一边挖一边碎碎念。


    【萧景妄你个大变态!等老子出去了,把你库房搬空!连内裤都不给你留!】


    “越狱一号么……”


    萧景妄低笑出声,对着孤月喃喃自语。


    “本王倒要看看,凭一把勺子,你能挖多深。”


    ......


    夜已深,听雪阁外的巡逻声稀稀拉拉。


    沈清舟像条滑腻的泥鳅,“呲溜”一下钻进了床底。


    霉味扑鼻,<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逼仄。他根本没空嫌弃,掏出怀里那把刻着云纹的纯银汤勺,对着墙角地砖缝隙,眼神狠厉得像在拆炸弹。


    “越狱一号,全村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


    勺柄尖端卡进青金石缝隙。


    沈清舟气沉丹田,双手发力!


    “咔。”


    一声脆响,在寂静床底听得人心惊肉跳。


    地砖纹丝不动,手里的勺子……弯成了九十度,像个诡异的直角尺,死不瞑目地嘲笑着他。


    沈清舟举着那根废铁,心态当场崩了。


    【坑爹呢这是!】


    【纯银的?堂堂摄政王府铺地用比铁还硬的青金石,餐具居然用软趴趴的纯银?】


    【哪怕给个304不锈钢也行啊!萧景妄你个败家玩意儿,是不是玩不起?出师未捷勺先弯,我挖个寂寞!】


    ……


    书房内,烛火幽微。


    萧景妄慵懒地靠在太师椅上,指尖捻着一枚墨玉棋子。


    脑海里那个气急败坏的声音,比京城最有名的折子戏还要生动。


    “304不锈钢……”


    萧景妄唇角微勾,指尖轻弹,棋子在桌面上滴溜溜转个不停。


    听不懂这是什么番邦神铁,但听起来比百炼钢还要坚硬。


    看来府里的餐具是该改良一下,太软了,确实影响爱妃越狱的手感。


    ……


    床底下的沈清舟没工夫自暴自弃。


    他把勺柄放在地上,用脚后跟狠狠踩直,再次钻回黑暗。


    这次他不蛮干了,改用杠杆原理一点点磨。


    “滋滋——滋滋——”


    金属刮擦石头的声音令人牙酸,在这深夜里宛如魔音贯耳。


    两刻钟后。


    沈清舟满手是汗,掌心火辣辣地疼,但那双桃花眼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动了!】


    那块顽固得像茅坑石头的青砖,终于翘起了一角。


    “啵。”


    一声响,陈腐潮湿的泥土腥气扑面而来。


    在沈清舟鼻子里,这味道比顶级<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涎香还要迷人。


    是泥土!是通往自由的大地母亲!


    【哈哈哈哈!只要功夫深,王府变镂空!】


    【等着吧萧景妄,等老子挖通地道,连这块地砖都给你顺走当纪念品!】


    他像只兴奋的土拨鼠,用勺头疯狂刨土。


    很快,新的问题来了——土往哪放?


    总不能堆在床底下,明天丫鬟一扫地,他这就不是越狱,是自掘坟墓。


    沈清舟眼珠一转,视线锁定了那张价值连城的千工拔步床。


    这床垫子厚啊!


    他扯开最底层的床单夹层,把挖出来的黄土小心地捧进去,铺平,压实。


    挖了大概碗口大小的一个坑,沈清舟停手了。


    不是不想挖,是这具破身子废柴得惊人,双手抖得像帕金森,胃里那点鱼肉早就消化成了空气。


    【不行,今天先到这。苟命要紧。】


    他把地砖盖回去,用手指抹平缝隙里的浮灰,像条死狗一样瘫软在床上。


    意识模糊前,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必须搞点红烧肉补脑子……把萧景妄那份也吃了……】


    第4章 越狱第一步


    翌日,晨光熹微。


    沈清舟是被疼醒的。


    浑身骨头像被拆散了架又胡乱拼凑起来,尤其是两只手,掌心红肿一片,指关节僵硬得无法弯曲。


    他艰难挪到铜镜前。


    镜中人面色惨白,眼下挂着两个硕大的乌青,活像个刚被吸干精气的艳鬼。


    【啧,这副尊容,别说色诱暴君,出去碰瓷都要被嫌弃。】


    正吐槽着,院外突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沈清舟头皮一炸,迅速把那把变形严重的“越狱一号”塞进枕头深处。


    “王爷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门板。


    还没等沈清舟调整好表情,门帘已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掀开。


    萧景妄大步迈入。


    一身暗紫蟒袍,腰束玉带,衬得肩宽腰窄,气势逼人。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神采奕奕,与沈清舟的颓废形成了惨烈对比。


    沈清舟硬着头皮行礼,嗓子哑得像吞了炭说道:“给王爷请安。”


    萧景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视线轻飘飘扫过沈清舟红肿如猪蹄的手掌,最后停留在他那双熊猫眼上,眼底划过一味玩味。


    “王妃昨夜没睡好?”


    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人背脊发寒。


    沈清舟垂着头,死死盯着对方皂靴上的东珠。


    【睡好?老子挖了一晚上矿,能睡好才有鬼!】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变态把门窗封死,逼良为鼠!】


    嘴上却恭顺得像只鹌鹑说道:“回王爷,认床,有些失眠。”


    “认床?”


    萧景妄轻笑一声,走到桌边坐下,示意侍女传膳。


    他端起茶盏,拂去浮沫,动作优雅得像在欣赏一幅画,嘴里的话却如惊雷落地。


    “本王看王妃这脸色,倒不像失眠。”


    萧景妄故意拖长尾音,目光如钩子般锁住沈清舟说:“反倒像……做了一晚上的苦力。”


    “当啷。”


    沈清舟手一抖,象牙筷砸在桌上,滚了两圈掉落在地。


    满室突然安静。


    侍女们纷纷垂首,大气不敢出。


    沈清舟感觉浑身血液逆流直冲天灵盖。


    苦力?这两个字在他雷区蹦迪。


    【他知道了?!】


    【这王府里有针孔摄像头?或者他在那块砖上装了感应器?】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要被做成标本了!我是先跪下求饶,还是直接装晕讹他一笔医药费?】


    萧景妄看着沈清舟那一脸“天塌了”的表情,心情莫名愉悦。


    这只小仓鼠,真是不惊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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