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侯的回答当然是否定的。


    “一派胡……咳,怎么可能!老夫基本的礼数还是懂的!”


    刚被谢昭讽刺年老体衰眼神不好,这会儿又说他进宫都蓬头垢面的,拐着弯骂他邋遢,宣侯那火气顿时又上来了,好在也是刚被皇帝训斥过,理智让他收回了后面半句,勉强替自己辩解一句。


    宣侯觉得这次他可是真冤。


    他是觉得自己和皇帝是老交情,现在朝堂上新晋的那些什么高官大臣跟自己都不是一个层次的,喜欢到处显摆,展示自己的优越。


    但他不是疯了!


    穿得邋里邋遢的进宫,未免也太过放肆,就算越国公也不能这么做吧!


    越国公:??


    为了自己的名誉着想,宣侯据理力争,用自家柴房每日消耗的柴火发誓,他平日里就是干净整洁的,更何况面圣了!面圣之前,他都是提前三天开始,每日都要沐浴的!保证见到皇帝时整个人都是香喷喷的。


    皇帝:??给朕滚出去!


    “你看,连宣侯你,和父皇情谊如此深厚,尚且记得面圣前要整理仪容,怎么一个从荆州千里跋涉到京城,身份卑微的老汉,居然敢穿着一身破烂,连头发都不梳洗就这么出现在宫门口?”


    “这漏洞也太明显了,宣侯真的没看出来吗?”


    一个几十年没离开过家乡的普通百姓,别说第一次到皇宫了,就是第一次来京城,都得找一身最体面的衣裳穿上,没有头油,也得用水把头发沾湿捋顺了才能进城。


    反观吴老汉,一身破烂,头发乱得像插了一头稻草,哪有个面圣的样子。


    即便他只是在宫门口,也许见不到皇帝,可出于小民的畏惧心理,他也绝不至于这么邋遢。浑身上下除了一双鞋,竟是没一点能看的。


    听着谢昭一一点出吴老汉身上的违和点,宣侯的头脑也逐渐明晰起来,甚至还会举一反三,学会提问了。


    “他是从荆州来的,那么远的路,衣服破了也正常,至于这头发嘛……也许是时间太急来不及洗?”


    谢昭:“你忘了那个赵炳生说的,他是前几日碰到的吴老汉,说明对方到京城至少有三天了,这么长的时间还不够洗个头发换身衣服吗?”


    “就算吴老汉是告状心切想不到这些,那赵炳生呢?他一个体面的举人,怎么可能连这点小事都注意不到。”


    举人虽然还未中举,地位却也和普通百姓天差地别了,在有些偏僻的下等县,举人甚至可以直接补县令的缺。


    他们最是在意自己的形象,方方面面都向真正的官老爷们看齐,免得有损自己的面子。


    其中一些人,为了标榜自己是上等人,不仅在意自己的形象,更是喜欢随意品评挑剔其他人,主要是挑剔地位比自己低的百姓们,以此来满足他们的虚荣心。


    就吴老汉这个形象,别说和举人老爷相处三天,恐怕见一面对方都要掩住口鼻,眼神挑剔地将他赶走了吧。


    如果说,赵炳生愿意帮助素不相识的吴老汉,说明他心地善良,和其他举人不一样,那这么善良的赵举人为什么就不愿意替吴老汉买上一身粗布衣裳?


    或者没钱买衣裳,给他一盆热水,让他整理一下头发总是可以的吧。


    偏偏赵炳生什么都没做,就这么让吴老汉维持着几日前刚进城的状态来到宫门前,给所有人展示他的悲苦。


    不可能有其他的原因,赵炳生他就是故意的!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再有人质疑可就不礼貌了。


    宣侯闭上了嘴,不过让他承认自己眼神不好是不可能的。分明是那吴老汉太会伪装,他不过是同情百姓而已,有什么错!


    其他几个虽然没出声,但是头脑比宣侯好不了多少的公侯们若是能听到宣侯的心声,一定会猛猛点头。


    对啊对啊,这可不能怪我们。


    让谢昭来说,还是被陷害得少,多经历几次就好了。


    在谢昭将吴老汉这一身装备从头到脚说一遍之后,视频中的‘燕武帝’当然也没放过这些疑点,


    毕竟剧中故意做假做得这么明显,本身就是给他提供线索以便发展剧情的,他要是不提才奇怪。


    人群外突然冒出一个质疑的声音,视频中所有人,除了本身就背向宫门的‘十二’之外,其他人全都转身看向‘燕武帝’,疑惑这是谁?


    第71章


    【“言兄?怎么是他?”】


    很多举子都对‘言氏兄弟俩’印象深刻,一方面是因为之前他们俩在酒楼请客足够大方。


    【“是他,他怎么没跟我们一起静坐?”举子们疑惑。】


    明明这言兄也是今科举子,且看他前日的表现,同样也是对十一皇子的所作所为深恶痛绝,怎么到了需要静坐的时候,他却站在人群外围看热闹?


    【“他一直站着啊,你今日才发现吗?”】


    【“没错,先前那位刘太医就是言兄的兄长搀扶过来的,你忘了?”】


    【“看见了,只是……那时我以为言兄也是为我们着想,现在看来却不是了。”】


    之前有两个举子发热,‘十二皇子’亲自找了太医来医治,大部分举子心中都是感激的,连带着看见言氏兄弟俩站在外面,没有参与静坐,也没什么微词。


    甚至‘十皇子’搀扶刘太医的举动,还被认为都是自己人,是怕他们发热出了意外,心中急切,才主动去搀扶太医的,这让举子们对他俩也产生了一些感激之情。


    可现在……赵兄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幸存的荆州百姓出来作证,言兄却出言反驳,什么意思?讨好皇室吗?


    一旦下了这个定论,之前‘十皇子’搀扶太医的做法也就有了另外的解释,举子们越想越气,有人更是出口骂道。


    【“呸!胆小怕事,虚伪小人!”】


    嘴上说着痛恨十一皇子,转头就去巴结讨好,不是虚伪是什么!


    ‘燕武帝’忙着拆穿吴老汉伪装的间隙,抽空看了那人一眼,那人居然还敢瞪回来。


    那人大概是心想,‘十二皇子’是皇子,他不敢放肆,言明喻和他同样是举子,他有什么不敢的!


    但‘燕武帝’只是淡淡一瞥就收回了视线,这么一句话,根本不值得他多费心神,倒是‘十皇子’看着那人摇了摇头。


    啧,前途一片暗淡啊老弟。


    在‘燕武帝’指着吴老汉脏乱的头发和破烂的衣裳质问时,吴老汉明显有些慌了,下意识去看赵炳生。


    而赵炳生不愧是感在宫门口搞事的人,就这种情况了,他还淡定如初,不过袖子下面的手到底有没有攥紧,就不为外人所知了。


    至少看表面,很多人都被他唬住,连带着对吴老汉的慌乱都没什么怀疑。


    毕竟是市井小民,没经历过什么大场面,露怯多正常。


    倒是这个言兄……


    【有人不满,皱眉大声道:“这吴老汉短短半年的时间里,接连失去所有亲人,无心打理自己的衣着也是情有可原,言兄却以此怀疑他话语中的真假,未免也太过咄咄逼人,不近人情了吧!”】


    【“无心打理?那为什么他脚上的鞋这么干净?没心思沐发浣衣,倒是有心情给自己换了双新鞋?”】


    ‘燕武帝’指着吴老汉脚上半新不旧的布鞋让大家看。


    只见他那鞋面整洁还没有补丁,就连鞋底都纤尘不染。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吴老汉脚上,他下意识慌张地蜷缩起脚,甚至都想一屁股坐到脚上,省得被发现端倪。


    【“言兄说笑了,鞋面都发灰了,算什么新鞋?”】


    赵炳生也跟着看过去,并不以为意,他看着‘燕武帝’的眼神太过淡定,好像在无声地指责‘燕武帝’强词夺理。


    寻常百姓做鞋的布料比做衣裳的还差,尤其染色部分,洗个几次,藏青就成了青灰,着实看不出新鞋的样子。


    举子们家境都不错,是断断看不上这种鞋的,看着‘燕武帝’的眼神带着别样的怜悯。


    【“就是,这也能叫新鞋?”】


    【“看言兄穿得这么富贵,不应该啊。”】


    讥讽、挖苦、冷哼,声声不同。


    这立场一变,先前在酒楼还推杯换盏的贤兄贤弟们讽刺起人来真是毫不留情。


    【“够不够新,那得看对谁来说,对诸位而言,这是一双旧鞋不假,可对于一个被洪水冲走了全部家当,又因为上京花光了仅剩积蓄的老汉来说,这么一双半新不旧的青灰色布鞋,绝对算得上簇新。”】


    【“至少比他身上这件破了口子还没打上补丁的外衫可要新得多。”】


    【“再者,不知你们注意到没有,这位吴老汉的鞋底可是纤尘不染的,应该是知道今天要来宫门口,特意换上的吧。”】


    ‘燕武帝’指着吴老汉的鞋底说。


    众人刷地一下看过去,吴老汉手指颤抖了一下,差点忍不住用双手盖住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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