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也不可能啊。


    在大皇子的预设里,他以后是要当太子、当皇帝的人,闻香会可是反朝廷的,四舍五入反的不就是他吗?


    所以他怎么可能跟闻香会有联系?


    他派人去把闻香会灭了还差不多。


    焦急地解释了两句,大皇子突然理智回归,电光火石之间,他察觉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能救他命的信息。


    他瞪大眼睛急急忙忙道:“父皇!儿臣知道了,儿臣是被冤枉的,儿臣一定是被冤枉的!”


    突然抓到一棵救命稻草,大皇子激动得话都说了两遍。


    皇帝却始终面色平静,眼底幽深莫测,紧紧盯着屏风,不知在思考什么,听大皇子语气如此激动,才仁慈地分给他一个眼神。


    “冤枉在哪儿啊?”


    语气听起来很是不耐烦,仿佛要是大皇子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就臭骂他一顿的样子。


    最开始的激动过后,大皇子很快稳定下来,指着屏风眼神炯炯地道:“若依沐姑娘所言,崇德二十一年那贪污案就已经结案了,涉案人员包括儿臣在内都已经死了,此事就不应该再出现才对。”


    毕竟想要盗卖秋粮,上下要打通的关节太多了,而这些人已经全都被杀,理论上来讲,短期内是不可能再建立起这种关系网的。


    “可崇德二十四年,秋粮案居然再次出现,这说明什么?说明此案的主谋根本就没有死,甚至可能不止是主谋,是他们核心的人员都没有死,所以才能在短短两年后再次朝税粮伸手。”


    “所以!此案主谋定然不是儿臣,而是另有其人!”


    自从被屏风透露,未来会涉及如此大的贪污案后,大皇子就泄了气一般半死不活的,此时终于再次有了底气,连腰杆子都变得更直了。


    他眼神期许地望着皇帝,希望皇帝能开口赦免他。


    四皇子也面露喜意,一同期待地望向皇帝。


    只有二皇子不高兴的世界达成了。


    本来还以为,他们俩一个私吞赋税一个逼宫,都是死路一条了呢。


    虽然有点不甘心,但是临死前还能拉着老大一起,二皇子心里还有那么一点安慰。


    现在倒好,大皇子眼看着就要脱罪了,那死罪的不就只剩他一个?


    真是想想都不爽。


    可惜就算是再不爽,他也没办法挑出漏洞来。


    因为就连二皇子这样惯爱以直觉行事的人都清楚,大皇子的逻辑没问题,秋粮案主谋必不是他。


    二皇子都清楚的事,皇帝又怎么会不清楚呢?


    可皇帝的态度却没有一点要松动的意思,甚至看向大皇子的目光都泛着冷意。


    谁也不知道皇帝在想些什么。


    大皇子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像被扎破的萤囊一样四散开去。


    【信送回京城没多久,荆州的大军也回程了,‘燕武帝’始终没收到京城的回信,一开始还怀疑过,难道是驿使没送到?


    回京后等了五天,既没得到召见,也没有人来问罪,更没被收走虎符,他这才琢磨过来,老头子分明是收到信了,就是故意吊人胃口。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


    ‘燕武帝’借着上折子替自己辩解的理由送信回来,皇帝却没什么好用的借口。


    虽然可以同样写信过去申斥,但是人在赈灾前线,这个时候申斥不是动摇军心嘛,当然要等活都干完了回京了再骂。


    如此行事也较为符合皇帝的性子。】


    【屏风上回忆的部分到此结束,画面也从泛旧的黄色恢复成了正常的颜色。


    不正常的是,原本在湖边钓鱼的两兄弟,居然出现在了路边的酒楼里,还都穿着一身短打,看着着实新鲜。】


    【‘燕武帝’神态自若地打发了店小二:“行了,就这几个菜,先上壶茶。”】


    【店小二殷勤地笑:“好嘞,小的这就去给您沏茶来。”


    说完走了。】


    【十皇子嫌弃地掀起自己衣领,又拽拽袖子,看上去非常不适应这身打扮。】


    【‘燕武帝’手抵着下巴说:“我说哥,你能不能稍微装一装?你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咱俩是乔装打扮了。”】


    【“我还想说你呢,想来酒楼就直接来呗,非得穿成这个样子。”】


    【十皇子非常嫌弃:“你从哪儿搞得这两身衣服?”】


    府上的小厮穿得都没这么差吧。


    【‘燕武帝’随意道:“当然是买的啊。”】


    【见十皇子眼神的逐渐惊恐,‘燕武帝’笑着补充了一句:“你那什么表情?我是从布行买的,又不是典当行,至于嘛。”】


    穷人缺衣少食,衣服上总是补丁摞补丁,所以一套干净整洁没有破损的衣裳,也是能拿到典当行典当的。


    然后其他穷苦人家需要体面衣裳时,再去花一点银子买走,等用不上了再拿回典当行典当。


    这是穷人的生意经。


    但十皇子可接受不了。


    他一个堂堂皇子,哪能穿平民的旧衣?就算是十一拿来的也不行!


    不过,要是新衣的话,朴素点就朴素点吧,也不是不能穿。


    有了对比,十皇子对这身短打衣裳的接受度一下子就变高了。


    【“但是,为什么非得穿成这样?”】


    【“因为……”】


    【“哎,茶来了!让一让啊!”】


    【‘燕武帝’刚要解释,店小二就拎着茶壶去而复返,离好几步远的距离就高声提醒,然后把茶壶稳稳当当放到桌上,躬身笑道:“客官,您二位的茶,慢用啊。”】


    “嗯。”


    【‘燕武帝’点点头,等店小二退下后才借着倒茶的姿势,低声跟十皇子说:“因为‘十一皇子’这会儿还在府里禁足啊,能出来吃饭吗?我当然得装一下了。”】


    【十皇子也被带动地小声说:“可是,为什么非得装这么穷?”】


    【燕武帝小声:“你不懂,穷人没人关注,不信你看,根本没有人看咱们俩。”】


    【闻言十皇子朝周围打量了一圈,点头道:“确实啊,不过他们好像都在看那群人。”


    他指着靠窗的两桌人说。


    那是几个看上去刚刚及冠的年轻人,就算年长的也不到而立,各个身穿长衫头戴方巾,正聚在一起高谈阔论,间或传出两句圣人之语。】


    【‘燕武帝’看了眼,毫不意外:“正常,国子监的学生嘛,在哪儿都受欢迎。”】


    在国子监读书的,大部分都是各地优秀的秀才,这些人不说一定能考上进士吧,考个举人绝对是易如反掌,自然受人推崇。


    十皇子点点头,并没有放在心上,正打算先喝口茶,就听见那群国子监的人中有人拍了下桌子,情绪很是激动。


    “前朝因何而亡?正是因为诸王骄枉,大燕代梁而不鉴之,居然放纵皇子在荆州耀武扬威,还让他掌兵权,陛下难道就不怕大燕成为第二个梁朝吗!”


    皇子?荆州?


    捕捉到关键词,兄弟俩喝茶的姿势顿住了,默契地一同转头看向那个大放厥词的人。


    对方浑然不觉危险降临,还在唾沫横飞地输出着自己的观点。


    ‘燕武帝’默默喝茶。


    十皇子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眼观鼻鼻观心,在心里疯狂呐喊。


    这菜怎么还没上,也太慢了!


    第45章


    【‘燕武帝’没什么反应,倒是和那人同桌的书生被吓了一跳。


    其中一个高个子书生立马站起来打断他。】


    【“周兄!你莫不是喝醉了说胡话不成!”】


    【高个子书生叫褚兴言,和这位‘周兄’同为国子监的学生,所以嘴上说得还算克制。


    实际上在心里早就将他骂了个半死。


    居然拿大燕和梁朝末年做对比,什么意思?是说大燕才建国二十年就要亡国了吗?


    你爹娘给你生了几个胆子啊,敢这么说话!


    真当锦衣卫都是吃干饭的吗!


    这么想着,褚兴言警惕地往四周扫了一眼,想看看有没有潜藏在食客中的锦衣卫,目光落到‘燕武帝’两人时顿了顿,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移走。】


    【十皇子诧异地问:“哎,那书生认识你?”】


    【‘燕武帝’随意看了一眼,确认道:“不知道,没印象。”】


    【恰好这时店小二来上菜,他端着茶杯向后靠到椅背上,淡定喝茶,仿佛那群书生争吵的话题不是他一样。


    待小二上完菜要走的时候,他按住了十皇子要打赏的手。】


    【“哎哎,还没给赏钱呢。”】


    【十皇子想把手抽出来。


    他堂堂皇子,在外面吃饭居然不给赏钱,被别人知道了不得笑话死。】


    【‘燕武帝’压低声音道:“你傻啊,咱俩穿成这个样儿,像是有钱打赏的主吗?”】


    升平楼里,十皇子搓了搓下巴,看谢昭的眼神变得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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