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没事了。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啊。


    皇帝眯起眼。


    他突然更想手里有个趁手的东西了。


    “当然了,父皇您刚才追我的时候,可一点没看出来老的样子,这体魄比儿臣强多了。”


    想起之前被皇帝提着刀追杀,谢昭还心有余悸。


    他都已经拼了命地跑了,却怎么也甩不掉皇帝,一回头就是阴森森的刀刃,感觉要是再跑下去,他不是被吓死的就是被累死的。


    谢昭脸上的后怕不似作伪,这让皇帝心里终于舒坦了一点,但也没完全消气。


    “你倒是胆子大,就不怕朕让人打你的板子?”


    “不怕!儿臣相信父皇一定是心胸开阔、宽宏大量的。”


    不等皇帝开口,谢昭立刻又道:“俗话说这人生嘛,不看长度看宽度,若论寿命,所有人最多都不过是区区百年。”


    “可若是比一生的成就,您前半生是威震天下的将军,后半生是统御四海的皇帝,尸山血海都走过来了,人间仙境也见过了,若论人生的波澜壮阔,从古至今也没有几个人敢与父皇比肩啊。”


    “儿臣的人生宽度就如那山涧,而父皇您好比汪洋大海啊,见识过了山高海阔,您又怎么会真的在乎这点小事呢。”


    谢昭这一通拍马屁组合拳,把皇帝夸得非常舒服。


    “咳嗯。”皇帝咳嗽了一声。


    倒也不用这么夸。


    什么人生的长度宽度的,这小子书没读几本,歪理还挺多。


    谢昭眼尖地看到皇帝神色舒缓了,拍马屁暂停,开始总结升华。


    “所以,儿臣相信父皇,就像父皇愿意相信儿臣一样!”


    皇帝:“朕什么时候相信你了?”


    谢昭指着屏风道:“那儿呢,大军都还在城外驻扎着,您居然还放心把兵符放在我手里整整五天,这哪是一般的信任可以做到的。”


    经谢昭点明,其他人才注意到这个违和的点。


    对啊!


    城外可是有几万大军呢!虎符还在十一皇子手里,如果他有反意,这简直天赐良机。


    只要对大军谎称有人逼宫,他再用虎符调兵冲进皇宫‘救驾’,届时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军中所有人谋反的行为都已经落实,不想被杀,他们就只能跟着十一皇子一条道走到黑,这事儿也就成了。


    至于说有人逼宫,他们会不会信?当然会信了。


    在原定的时间点上,二皇子不就是因为逼宫失败被赐死的嘛,很难说他的兄弟中有没有人会不信邪地效仿。


    大家若有若无的视线扫过二皇子,对比一下发现,这十一皇子是真稳得住啊。


    二皇子只是暂时掌管京畿卫而已,就按捺不住逼宫了,可十一皇子手握虎符五天,居然就在自己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像是完全没有这回事一样。


    高下立判。


    怪不得这一场夺嫡里,二皇子是最先出局的那个,而十一皇子却笑到了最后。


    对于谢昭的话,皇帝没反驳,反而半阖着眼睛,缓缓地捋起了胡子。


    片刻后道:“你说得倒也没错。”


    以他的性子,几年后经历了老二逼宫这种事,还能放心地把兵权交到某个儿子手里,一定是十二分的信任。


    越国公轻笑着道:“臣斗胆猜测,陛下此举是藏着深意的。”


    皇帝来了兴趣:“哦?那长明你说,朕有什么深意?”


    越国公道:“彼时朝野内外都在痛斥十一殿下,甚至歪曲事实,往他身上泼脏水,十一殿下难免心生惶恐。”


    “陛下就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您和他是站在一起的,所以不用担心御史的弹劾,放心去做,臣猜得对吗?”


    其实越国公早有猜测。


    熟悉皇帝的人都知道,他这人有个小毛病,每次看上去很生气,说话阴阳怪气的时候其实都没生气,就算生气也就是一会儿。


    所以戏里的那个皇帝一开口,越国公就知道,又是小事一桩。


    后面那个‘燕武帝’钓鱼时说的话,更是很明显的一语双关,想猜不到都难。


    众勋贵:你说啥?


    越国公:……忘了还有智力上的差距。


    皇帝没说对,也没说不对,越国公却仿佛已经得到了答案,悠然地看着屏风。


    谢昭似乎被皇帝遗忘了,但他一点也不失落,甚至巴不得以后都这样。


    而随着事件展开,所有人都暂时遗忘了谢昭。


    荆州的叛乱看似已经结束了,却又好像有什么刚刚拉开了序幕,甚至战场也从荆州蔓延到了京城。


    或者说,这始作俑者本来就在京城。


    那么,到底是谁呢?


    第43章


    【父子俩有这个默契,其实也是源于‘燕武帝’回京前上的一道折子。


    彼时在荆州,他每次捣毁一个闻香会窝点,都会搜刮他们的财物,其中当然也有粮食,这个比银子珠宝还方便,不用折现直接就可以用来赈灾了。


    但是负责清点的户部官员一打开那米袋就发现不对,这米粒莹润、干燥、还没多少虫蛀,他可是户部的人,经验丰富,一看就知道这分明是去年秋收的新米。


    不仅是新米,还是精米,一般都是收缴上去的税粮才有这个成色。


    可这是闻香会的粮食啊,又不是从京城运来的,怎么会和税粮扯上关系?


    这官员不仅经验丰富,感官也很敏锐,顿时就察觉到了不对,这怕是要出大问题了!他赶紧悄悄派人去请十一皇子。】


    【等’燕武帝‘到了,就将那米袋展开道:“殿下,您看这米……”】


    【‘燕武帝’狐疑地抓了一把米,那米粒从指缝漏下,白花花的都是米粒,连糠皮都没有,更别提树枝枯草,就连米虫都少。


    米商可没有这么良心啊。


    只有那些收税的吹毛求疵,百姓为了减少损耗,总是把税粮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免得收粮官眼皮一耷拉,朝筐上踹一脚,这一年就白干了。】


    【看清这袋粮食的成色,‘燕武帝’脸色也变了,为了防止是个例,他命令手下的人:“把所有袋子都打开。”】


    【亲卫们:“是!”】


    【然后将米袋都搬到地上,敞开袋子,‘燕武帝’挨个查看过去,发现无一例外都是成色好的新米。


    这就不是偶然可以解释的了。】


    【“这是秋粮啊。”】


    【‘燕武帝’眼神恍惚了。


    这两个字很容易让他联想到三年前的那场贪污大案。


    十个布政使司、涉案数千人、连大皇子都作为首恶被诛,菜市口的血冲了三天都冲不干净。


    可是空了不少的官位出来。


    那次皇帝大发雷霆,连亲儿子都杀了,着实将大小官员们震慑住了,这两年多才平安无事。


    没想到啊,这份平静也就维持了两年。


    白米从‘燕武帝’的指缝流走,落回米袋里,他吩咐亲卫将袋子扎紧,秘密装车,和他写的折子一起送回了京城。】


    【明面上,‘燕武帝’却是叫了两个书童打扮的人,去找那个声称要参他一本的老大人,站在对方门口,一声叠一声地催:“老大人,您这奏折写好了没啊?殿下催你呢,再晚点驿使可就走了。”】


    【“就是,您老可快着点吧,一直让殿下等你这也不合适啊。”】


    【“老大人,您到底写多少了?今天能不能写完,给咱们透个底儿啊,别让我们兄弟俩白等。”】


    【“就是就是,殿下那边都……”】


    【‘啪!’地一声,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老大人臭着脸走出来。】


    【“催催催,就知道催,你们俩催命来了?”】


    【书童甲赔笑:“我们也不想啊,但这不是殿下那边儿催的急嘛。”】


    【书童乙也小心地笑:“是啊是啊,那个,大人,您看您这奏折……”】


    说着他还往老大人手上望了望,那叫一个翘首以盼。


    【老大人没好气地把奏折扔到他身上:“拿走拿走,给你们殿下送去,别堵在老夫门口!”】


    这十一皇子也不知道什么毛病,参他的折子,还一天到晚地催,要不是提前放过狠话,老大人都有点不想写了。


    不然总觉得好像掉进了他的圈套里一样。


    终于拿到奏折了。


    【两个书童目露欣喜,痛快地应下:“哎!”然后双手捧着奏折走了。】


    *


    【“殿下,老大人的折子写好了。”】


    【“嗯。”】


    书童甲和书童乙将折子送到‘燕武帝’手上,他随意地瞥了一眼,完全不好奇里面写的什么,而是自己也抽出两本奏折,将它们摞到一起。


    【然后交到一个亲卫手上,沉声叮嘱:“快马送回京城,记住,务必要在大军回京之前,交到陛下手上。”】


    【亲卫肃然应道:“是,属下定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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