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拿县城来说,有居民一万七。现如今发现登记了的感染人数是三千,死亡人数八百。


    而整个县有人数十五万,感染者一万,死亡近三千人。


    县太大,各个村落分散着,衙门人手有限。靠着各个村长汇报去里正处,由里正们统一汇报到县衙。


    徐溪誉道:“他们是十日汇报一次,这是八日前汇报的,过两日会有新的信息。”


    一顿饭吃下来,三人已经食不知味。


    感染和死亡人数实在是太多。


    翌日,戚元镜和山月脸上蒙着布,外面罩着白布做的外袍。同行所有人也是同样穿着,一行人来到关着感染者的院子。


    戚元镜和山月要取痘浆。


    徐溪誉没来,他忙着规划粮草。守城兵将领崔山带着五名将士前来,怕戚元镜出什么事。


    崔大人从带着人出现的时候,眉头就皱的极深,他不知道王爷之子不在京城享清福,好好的跑来给他们添什么乱。


    要送草药的话,送了直接走便是。


    非要留下来。


    崔山对徐溪誉也是怨念颇深,怎么就因为对方会点医术,就把这么个大麻烦留下来。


    实在是拎不清。


    刚来第二天就找事,不在衙门里待着,非要来关着有天花病人的地方。


    他们每天都忙的合不上眼睛,累的要死要活,结果还要来保护什么狗屁的王爷之子。


    真是要命。


    崔山看戚元镜到地方还不是远远看,是要进帐篷里面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上前一步,拦住了人,“戚公子,里面都是感染了天花的人,你此前要是没有感染过天花,最好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戚元镜能够听出崔山语气的不快,不过对方说的话并没有错。


    “崔将领放心,真出什么事,不会叫你们担责任的。”


    崔山冷笑一声,“戚公子话是这么说,真要是有什么事,公子认为京城那边会听我们说辩解吗?”


    戚元镜倒也没气,反而笑道:“崔将领有所不知,我爹妻妾成群,儿子多如牛毛,压根不会因为我而对你们怎样的。况且我有留下书信,届时真有不测,我府上心腹会将信件交与我至交好友,里面写清楚了缘由,绝对不会牵连叶平县。”


    闻言崔山倒是不知要说什么好了,他原以为皇亲国戚,都是风光无限万千宠爱。


    不曾想戚元镜竟是个爹不管的,更没想到对方会考虑的如此周全。


    心知自己是误会了人,崔山也不扭捏,直接抱拳道:“方才对不住戚公子,我也不是有意。实在是不理解,为何戚公子要如此以身涉险。”


    戚元镜道:“取痘种痘,以毒攻毒。”


    “时苗?”崔山皱眉道:“此方法虽说有几率能成,可需要在尚未感染的孩童身上种痘,成功几率极小,怕是孩童的亲人也不愿吧。”


    戚元镜心里也知道难,但总归得试,也总会有人愿意。


    叫崔山带他们去天花轻症患者那去,戚元镜和山月两人仔细挑选,选了全身症状看起来最轻的壮汉,对方是个猎户,身子骨硬朗的很。


    同一个帐篷里的,就他最结实,睡的还香。


    不论是身体还是心态都好的不行。


    发病的时间也是在七日内,符合先师们医术手札上面记载的要求。


    听说戚元镜和山月是来给看病的,猎户非常配合。


    二人戴好手套,先是刺破痘疱,却没有取痘浆。而是每日都来看看,顺便给这猎户带些吃食来,算作答谢。


    猎户不知道每天都来浑身裹着白布的人到底要干什么,说是给治病吧,也没做啥。不过能有肉吃也挺好,管他呢。


    等痘疱干结后,戚元镜和山月戴好手套,剥下了已经干燥的痘痂。


    带回衙门研碎处理,便要招人来种痘。


    至少要找七人,还必须是孩童。


    根据先师们手札上记载,孩童的反应会比成人更温和,大多是轻症。


    这样的痘做迭代减毒最好。


    徐溪誉一开始还以为两人来是给得天花的人看病,没想到两人做的更大,直接是要给没得天花的弄什么痘,要他们以后都不再感染天花。


    这事太大,徐溪誉觉得自己渺茫黑暗的前途,一下子又光明灿烂了。


    虽说是有亮光了,可他若是走不过去,也是白瞎。


    时苗法徐溪誉自然是听过,用感染者的痘取浆,以痘衣法让健康的孩童感染。发作时症状轻,能够痊愈,后续也不会再感染天花。


    但这个办法,风险很大。孩童的话成功概率比成人高,但十个人有两三个就很了不得了。


    也是因为此方法风险太大,一直也没有多少人用。


    完全就是赌命。


    第76章


    徐溪誉有些犹豫,说到底是不敢再让这个局面更坏。


    可天花一旦爆发,感染很快。只有快速隔离,不再新增感染者,病毒才会停止。


    开始不是人说了算,但能不能快点结束,是可以人为做到。


    眼下虽然还是有人在感染,但是人数比起之前少很多,有在被控制住。


    相信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平息这场天花。


    徐溪誉确实不想冒险,横生枝节。


    山月是不会处理这些事,是戚元镜去游说徐溪誉,请他相助。


    “我们师门先师们已经有很成熟详细的记载,只是未能得以实现便故去。我与师父承接衣钵,也研究数日,此事若成便是大功德。即便是不成,时苗于孩童,也是有成功的记载。”


    戚元镜是真不想在这一步停下,只要进一步,就可以知道人痘管不管用了。


    他道:“徐大人,时苗出现之前,甚至没有人为能预防住天花的记载。医术的进步,需要尝试。且若是一直如此放任着,天花传染也会源源不断。就算是这次停下,或许冬日又会复起。”


    徐溪誉沉思许久,说了声好,“下午我就把人给带来。”


    戚元镜真心道:“多谢大人了。”


    刚吃完午饭,徐溪誉就带着八个孩子来找戚元镜和山月。


    师徒二人出门去,见徐溪誉脸上有巴掌印还有抓痕,额头有个包,衣领也皱巴巴,像是被人十分用力的抓扯过。


    八个孩子躲在小吏后面,悄悄的打量戚元镜和山月二人。


    戚元镜看向孩子们,有男有女有哥儿。他们衣着干净,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养的白白嫩嫩。


    徐溪誉轻咳一声,“这些都是我家中孩子,后面就交给戚公子和月大夫了。”


    戚元镜和山月微愣,都惊讶的看向徐溪誉,总算知道他的脸和衣服为何是这般模样。


    想来在家中,是挨了夫人们好一顿的打。


    戚元镜与山月同时对徐溪誉拱手,戚元镜道:“多谢大人与家中人能够理解,我与师父二人,必定竭尽全力护佑孩子无恙。”


    徐溪誉也舍不得孩子,可他身为一县县令,是百姓的父母官。他若是不带这个头,后面又如何能让百姓信服。


    他摆摆手,很舍不得的离开了。


    孩子们都眼巴巴看着他的背影,有几个小的站着都不稳当,要大一点的孩子牵着才行。


    许是来的时候被告诫过,小豆丁们又怕又担心,眼泪包在眼里面,有的已经哭出来,但硬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全都默默的哭。


    戚元镜和山月看着也心生怜爱,拿了早就备好的拨浪鼓、捏面人等孩子会喜欢的玩具,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趁着他们视线被吸引,戚元镜又掏出用油纸包包好的糖块、蜜三刀给孩子们吃。


    彻底哄好八个孩子,戚元镜也问了出来,孩子们和徐溪誉是什么关系。


    其中最大的一个男娃今年八岁,另一个七岁的女娃,是徐溪誉老来得子,管徐溪誉叫爹。剩下的六个,两个小哥儿,三个姐儿还有一个男娃,都是徐溪誉的孙辈。


    那男娃还是最小的,丁大点,都站不稳。


    哭的睫毛湿漉漉,鼻尖红红的。这会嘴巴里塞着糖块,吃的流口水。


    要种痘,需要提前调理身子。


    孩子们在一个月里,吃的健康,还时不时在院子里跑一跑玩一玩,配合着补气解毒的汤药调理身体。


    戚元镜和山月留了一名大夫专门看顾他们,剩下的时间全部在外救治病患,将伤害降到最低。


    第一个接受种痘的是最大的男娃,痘痂粉末加入中药调和减轻毒性,又密封避光封存一整个月。


    特质的棉签沾水蘸取减毒后的痘痂粉末,涂在孩子鼻腔里。先师手札记载,此等方法最稳妥,不过效果会比较弱。


    但最强的种浆法风险实在是高,现在的痘减毒的还不够,不能使用。


    很快,以鼻苗法种痘的孩子就染上了天花。


    孩子之前有调理饮食,喝药补气血,痘也是减过毒,他的症状很轻,只有局部轻微感染。


    戚元镜和山月每天早晚仔细观察严格记录,去外面医治天花病患时,便派人悉心照顾着,又取孩子身上的痘,按着最开始的那样再来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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