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犹豫,也有些执意要走。
最终走了三分之二,留下三分之一。
留下的那些回去后按着徐溪誉说的,备足了吃食和草药,家中还有大夫。护卫看守巡视宅院,下人们每天用石灰撒地,又烧艾熏屋,把家中护得铁桶一般。
而出去的那些人,确实如徐溪誉所言,没有一个县城允许他们进去,靠近都不能。
荒郊野外又容易遇上土匪强盗,有几家遇难后,剩下的要么是回了叶平县,要么是抱团在一起,企图用巨额金银贿赂。
后者没如愿以偿,天花的厉害世人皆知,官员再贪不会拿自己的命去冒险。不过钱收了,人给赶走了。
既得了金银,又规避了天花风险。
哪怕是城中有熟人都没用,谁也不敢拿一城人的性命开玩笑。
逃出来的这些豪绅富商,实在没办法,又只能灰溜溜回叶平县。
损失惨重,但好歹是有个住的地方,不是风餐露宿。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听那徐溪誉的劝,不该折腾这一通。
如今倒好,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也怪那徐溪誉,非要拖他们那么长时间!
叶平县的情况没有得到多有效的控制,美天的感染人数还在稳步增长。
许多感染者要么是自己不敢承认,害怕被官差抓起来关着,总觉得关起来必死无疑。要么是家人不想分离,怕人一去不回,后面被衙门的人烧了,连尸骨都找不到。
还有的是不知道自己感染了天花,只当是受了风寒,普通的头疼脑热。便也不大在意,毫无防备的与人继续接触,因此传的人越来越多。
县中人手严重不足,尤其是大夫。
徐溪誉没办法,只能写信送去周围各县,也送往州府,请求派人来。
兵也好,大夫也好,总归得来人才行。
戚元镜和山月决定去叶平县。
他们二人对着古籍还有先师们的研究手札钻研许久,有不少的领悟。但他们缺少实际操作,许多都还是纸上谈兵,不知效果具体如何。
若想要在天花上有所突破,他们二人便必须去一趟叶平县,与感染者接触才行。
谢知予知道二人去意已决,没有多加阻拦。给了个鸽笼给戚元镜,“里面信鸽识得路,你有任何事需要我,就写信叫它送来。”
戚元镜收下信鸽,此番前去,是凶多吉少。但他从入师门起,许多事也不是不想就能不做。
更何况,他亦想去做。
戚元镜打趣道:“你我兄弟多年,今日终于听你用如此关心我的语气说话,倒是叫我舍不得走了。”
“舍不得走便留下。”
“还是去吧,我师父也在呢。”戚元镜拎着鸽子笼要走,又叮嘱谢知予,“保重,替我和凇哥儿告个别,实在是没时间与他见面说了。”
谢知予点点头,“知道了。”
沈凇是在第二天知道戚元镜和山月去了叶平县。
近日来,他也发现县城有些不太对劲。巡逻的刀吏变多,城门口盘查也变得很严格。
空气中总是隐约飘着艾草的味道,和以往做青团不大一样,范围更广,更浓郁。
沈凇记忆里没有天花,谢知予想了一下,这十多年云溪县虽然没有爆发过天花,但周边的县还是有过的。
莫不是沈家人从未与沈凇说过?
但这样严重的事,又怎会不说呢?
沈凇给谢知予道:“我爹娘说我幼年时脑子不灵光,不记事,就认得家里人。还不爱说话不爱笑,总是自己一个人呆呆坐着。后来长大了脑子就好了,记忆也特别好。”
谢知予闻言了然,却也生出些担忧。想着等戚元镜和山月回来,要让他们好好看看沈凇,确定人没有事才好。
沈凇从谢知予那边听了天花是什么,有多厉害,心里也害怕。
“戚元镜和月大夫会没事吧?”他担忧道。
谢知予也拿不准,这事就算他们本人都拿不准。
但谢知予还是安抚沈凇,“会没事的。”
沈凇没经历过天花,但是他之前的星球爆发过一次病毒,也是专门针对人体攻击的病毒。那时候所有人类都不允许出行,足足关了五年,病毒才被解决。
而他之前所在的星球有仿生人,有营养液,有药剂,有星网,各方面条件与这里比起来要高千千万万倍。即便是这样,他们那时候都受不住。现在这里的百姓,怕是只会比他们那时,也难上千千万万倍。
没过两天,叶平县爆发天花的消息就瞒不住,云溪县大街小巷传的沸沸扬扬。
消息来源于行商,不会有错。
天花是人人谈之色变,云溪县一下子就被恐慌笼罩。
不少人开始排队买粮、买药、买艾草、买石灰。
衙门变得很忙,需要管控市场价格,需要疏导大众情绪,人心浮躁亦生祸患。需要严防死守各个角落,确保不会有漏网之鱼溜进来,造成不可回转的后果。
谢知予忙起来,也担心沈凇来回跑会不安全,就叫他别再送菜,他会派人帮忙送。
沈凇说不用,“我送完菜就立刻回家,不会乱晃的。”
谢知予便暗中加派人手护着沈凇,千叮万嘱不要叫沈凇和沈家人和什么陌生的人接触。
云溪县与叶平县有较远距离,叶平县天花消息传到云溪县,云溪县没有封城,倒是也每天开始撒石灰,烧艾。
之前是偷偷做,现在是明明白白的做。
衙门还叫小吏敲锣,绕着圈的高声念着,近期要注意干净,不要喝生水,入口的水必须烧干。衣服也用热水清洗,家中被褥草席之类,要趁着太阳大好好晒,人不可因为有点点热,就立刻减衣。
要是有头疼脑热的,也千万不能拖,赶紧去看大夫。实在没银钱的,就去衙门,衙门会安排地方先单住着,等有好转自会放回家去。
还强调了要左邻右舍都仔细注意,谁家有没有收留外人的,要是有必须叫他们拿出入城凭证来。若是拿不出,必须报官。
不报官那就是伙同窝藏盗匪,直接按盗匪同党处理。
云溪县从上到下都紧了起来,走在路上看谁打个喷嚏都一窝蜂避好远,胆战心惊的看着打喷嚏的行人。
直到对方解释身体并无异样,只是鼻子干痒,这才将信将疑,快速离开。
戚元镜和山月带着好几车的药草前往叶平县。
城门口的守城兵看到有人前来,以为是其他县或是州府派来的增援,立刻询问。
为了能方便行事,不受管束,戚元镜自报家门,并非是哪个县衙或是府衙派来的。
守城兵丁听戚元镜自报家门,上来又是京城又是王府的,吓的不行。连忙去找上官禀报,上官匆匆赶来,又确认一遍,却是迟迟不敢开门。
倒不是怀疑身份,而是一点也没怀疑,所以才不敢开门。
实在是怕这样的大人物,要是在叶平县内出点什么事,他们就算是十个脑袋也不够交代的啊。
戚元镜高声道他是大夫,与师父一起前来,还带了七车的草药。要守城的去喊县令,快快做决定,莫要耽误时间。
这事还真不是小兵卒能做决定的。
很快徐溪誉还有县丞等一众全都被请来,徐溪誉想劝戚元镜离开,戚元镜当然没同意。
又不能把人这么一直关在门外,徐溪誉也挺馋两人大夫的身份,还有那七车药草。
赌一把。
就赌王爷之子在叶平县能安然无恙的离开。
徐溪誉下令开城门,放人进来。
徐溪誉把戚元镜和山月安排在了衙门里,见山月眉间有朱砂痣,有些为难,“现在城里就只有衙门里面更安全些,但衙门能匀出来的空房怕是只有一间……”
戚元镜说:“我可以住在衙门外面。”
“不必。”山月没看戚元镜,声音淡淡道:“后面需要商量的事情有很多,住在外面也不方便。你我既是<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便也不用在意旁的。”
他问徐溪誉,“屋子里可否打地铺?”
徐溪誉连忙点头,“地气凉,下官可命人添置一张小榻。”
山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戚元镜便立即说:“就这么办吧。”
安排好住处,戚元镜他们带的那七车草药也都是放在衙门里,距离他们住的地方挺近。
他们带来的人是护卫也是帮忙打下手,所有人都被安排在衙门附近的一间院子里。
天色不早,徐溪誉命人做饭。
戚元镜和山月明天一早就要出去看看情况,也想提前了解一下,三人便边吃边聊。
衙门做了米饭,<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腌菜,还有一盆青菜汤。
徐溪誉不太好意思的说:“二位见谅,这已经是很不容易吃上的了,实在是封了城,没办法。”
戚元镜和山月都不在意,端起碗吃了起来。
见二人面不改色,很是适应的模样,徐溪誉松口气。这才与二人说起现在叶平县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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