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安静之后,谢知予放下手里的公文,语气平淡道:“物以稀为贵,生意人应当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你六家到时候去沈家农庄取货,会给你们一条线,售往京城。”


    说罢,谢知予便起身离开。


    小吏捧着桌上的那些公文,紧随其后。


    余下坐着一堂的商人们在想着谢知予刚刚话中意思。


    钱家主一副受宠若惊,难以置信的模样,望着另外五人,“谢大人的意思是,以后我们可以搭上他的线,把果酱那些,卖去京城?是我们能去京城做生意的意思吗?”


    京城啊,那可是京城。


    要多少人脉关系,才能前往的京城。


    那五人亦是一副又惊又喜,完全不敢相信,又抑制不住的狂欢。


    “没错,没错,没错!是京城,我听着就是京城!”


    六人惊喜的不行,纷纷昂着头看向王家主等人。眼神中充满得意,有本事现在再说他们赚不上钱啊!


    王家主等人的惊讶不比六人少,甚至还多很多。压根没有想到谢知予会为了这件事,做到这种地步。


    十几人面面相觑,最后快步离开大堂,追着谢知予前去。


    大人啊,现在再同意种药材,还可不可以呢?


    自然是不可以。


    谢知予压根没有再见他们,直接叫小吏打发走。


    对于种草药一事,谢知予还有其他的打算。


    沈家沟那些地眼下看确实是不错,但那边却不是最适合种草药的地方。


    沈家沟已经有沈家农庄,事物发展不能只局限在一处,需要分散。


    此前谢知予有问过沈凇,关于沈家沟传言的土地神之事。


    这件事,身为县令的谢知予早就知道,也是他一直压着,没有让传言扩散的更大。


    沈凇的说法,和沈家对外的说法是一样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家里的地突然就丰产且味道很好。后来有人在耕种之前,去拜他们家的地头,没想到拜地头的那些人家也丰产了,量不如沈家的多,却是实打实变多了。


    后来,拜地头的人越来越多,怕耽误沈家种地,就在村长的组织下,沈家的资助下,在山脚下弄了个小小的土地庙。


    一开始是沈家沟的村民才能去上香,后来是周围的想去都可以去。


    不过其他村子的村民去上香,可能十家里面只有一家才能丰产。


    不是村子里的穷的要活不下去的穷户,就是做过什么善事,十里八乡都晓得的那种。


    人虽说少,丰产的量不多,可也是真的有用。


    大家都觉得是真的有土地神庇佑。


    谢知予说不上是信还是不信,若说信,幼年时也不是不曾祈求过神明。若说不信,他又想世上真有神明,这样他给沈凇的那张平安符就会真能护佑他平安顺遂。


    沈凇不仅和戚元镜提了,也和谢知予提起,不必非要在沈家沟的地里种草药。在别的地方种草药,多去拜拜土地神,心中诚心为民,一定也能行。


    谢知予却是在想即便是不灵,也没什么。


    不种草药,最大的阻碍是因为不会侍弄。


    现在有戚元镜和山月愿意带人帮忙,教怎么种草药。只要是地够大,产量就能提上去。量多,价便廉。


    也不一定非要靠药性。


    需要有草药这项收入的村子,绝非是沈家沟。


    不过,衙门确实需要有足够好的草药,让那些药铺医馆来买。


    沈家沟那片地种出来的,就是吸引他们来的东西。


    这样一来,不管其他地方种出来的草药药性是不是比别的更强,都不愁销路。


    草药具体在哪个村子种,还需要派人去调查、商量。


    谢知予眼下有些在意的是在会客堂的时候看到的那份公文。


    是渝南府最偏的孝明县传来,说是本地行商,在与其相邻的庆安府叶平县有发现个别人脸上生痘,疑似天花。


    时值春季,确实是以往记载的天花高发时期。


    天花传染性极强,若真是天花,一人感染,要不了多久一城的人都会被感染。


    也正因其厉害,一旦爆发很快就会失控,此地又是天花常发区域。不然戚元镜和山月也不会未雨绸缪,一直在研究相关。


    谢知予立即叫人将此事告知戚元镜和山月,随后写了封公文与孝明县去,仔细询问。叫小吏快送后,去找县丞等人商议,做好应对措施。


    戚元镜和山月收到消息,神色凝重。


    不管消息是真是假,都不可否认天花的传染性。此事上,只要有一分的怀疑,就必须要做万全的准备。


    孝明县那边的消息是在十日后才传回来。


    按理说快马加鞭送去,在六日后就能收到回复。第六日的时候,没有收到孝明县回复,谢知予便猜到事情怕是不太妙。


    果不其然,十日后传来的消息,便是确定了叶平县爆发天花。


    按着公文上写的详细时间推算,在五日前,叶平县已经封闭城门,孝明县也封闭了城门。并且全城烧艾、喷烈酒、撒石灰。


    正因如此,小吏才耽误了些时间,回来晚了。


    为以防万一,带着文书回来的小吏,被关在一间屋中,地上和房顶都被撒了石灰。他的衣服全部换下来用蒸笼高温蒸烫,大夫还开能防风寒健体的草药,每天都煎一帖,吃食上也极为讲究,肉菜蛋都有。


    孝明县距离云溪县还很有一段距离,为了不引起恐慌,衙门也不能直白的和百姓们说叶平县有天花。


    只能加派人手在城门处,仔细盘问进城的人是来自哪里,途径哪里。来自于叶平县或者途径叶平县的,一律不准进城。


    叶平县。


    县令徐溪誉焦头烂额。


    偏是他最后一年任期,县里爆发天花,这是天要亡他啊!


    县衙外是震天响的喊声,一群人呼喊着要开城门放行。


    从发现到封城,不过半月,整个叶平县,都像是一座死城。县衙门口整天围着一堆人,全是县里豪绅富商家的小厮,要求开城门,放他们出城去。


    徐溪誉哪里敢开城门放人离开?


    只要他开城门,哪怕出去的人没有感染天花,也是重罪。


    其他县没有感染还好,若是有感染,不管是不是因为他开城门的原因,他若有幸不死在天花中的话,也会被判个杀头之罪。


    那些人私下带着重金来找的时候,徐溪誉便已经拒绝。


    要是平时收就收了,可这节骨眼上,关系他身家性命,他是一点也不敢碰啊。


    贿赂不成,便只能硬逼。


    衙门里所有人都出去忙活,所有街道、乡里都需要烧艾草,撒石灰,这需要很大的人力物力。


    除此之外还需要将那些感染的人集中关在一处,所有人的衣袜鞋子全都要高温蒸烫清洗,哪哪都需要用人。


    没有感染的百姓们,能来帮忙干活的全都来帮忙了,可人手还是不够。


    哪还有人去拦着外面闹事要开城门出去的人。


    百姓们也不是没有不想走的,全都在等待时机。


    徐溪誉因着天花,愁的睡不着觉,也有外面从早喊道晚的声音之故。


    豪绅富商们的人喊了几天后,见徐溪誉是铁了心不开城门,便也动真格,不再售卖粮食、调料、草药、石灰、烈酒等必须品。


    徐溪誉得到消息后,气的直骂畜生。


    官府粮仓的粮食倒是能撑几日,但其他的东西衙门也拿不出来那么多的量。


    调料还好,人几天不吃盐没什么,但是草药、石灰、烈酒是一日也不能少,每天都需要大量用的。


    可即便是衙门的粮食,也只能撑几日……


    吃完之后,大家伙不是被病死,就是被活活饿死。


    徐溪誉百般为难,十分无奈。


    他犹豫的每时每刻,县中都有人感染天花,越传越广。死亡人数也一直都在增加,十人里就有三人死亡。


    最终徐溪誉没有开城门。


    真放他们这些人走了,也不会把东西卖给衙门。可若是来硬的,这样紧要的关头,也怕逼急了酿成更大的灾祸。


    徐溪誉只觉得前途渺茫,黯淡无望。


    徐溪誉没办法,只能叫人带着他们偷偷走,还必须签契书,东西到衙门指定的地方,才会安排他们走。


    豪绅富商们心中多有不愿,想等走后再叫衙门去取,并且减少一半的量。


    在这方面,徐溪誉是寸步不让了。


    天花感染的人数越来越多,粮食草药已经全部告急,石灰那些更是不必说,少一点都不行。


    再拖下去,怕是扩散更大,若他们感染就真走不了了。


    豪绅富商们只能同意。


    徐溪誉派人接收货物与粮草,趁着深夜将这些人从小道送出去。


    临走时,徐溪誉还提醒了一遍,“你们是从叶平县逃走,而叶平县的情况周边各县都清楚,他们是不会放你们进城的。依本官之见,还是留在此地比较好。至少府中一应俱全,关上府们严加看守,比起在外流落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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