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不会再有下次了。”
沈凇看着家里人心在一处,力也往一处使。他感觉自己像是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微风轻拂,蓝天白云,周围是亲人说笑声,孩童玩闹声,五感所知所觉,皆是幸福。
他的心被填的满满的,嘴角控制不住的扬起笑,眼睛里是溢出来的欢喜。
许掌柜说要带着一众饭馆掌柜去府城。
沈家人现在菜地生意做不了,也没甚事,跟着去了不少人。
沈家老两口、沈冲、沈决、沈凛、周谷、许红梅、赵录、沈凇和迟酒。
人多点,显得队伍更壮大些。
许掌柜还专门请了吹唢呐的,打铜镲的开道。
一路上吸引好多人视线。
等人群聚过来,许掌柜便一脸心痛的诉说,他们本来饭馆开好好的,被一些不知道什么身份的人,逼着不准开饭馆。
说完还有专门哭丧的抹泪痛哭,“哎呦喂!活不下去啦活不下去!天杀的恶霸逼着老百姓活不下去啊!青天大老爷了给我们做主啊!”
六名哭丧人功底深厚,嗓门极大,极具情绪感染力。
给沈凇都给听哭了。
他抹着眼泪,眼睛红彤彤的,鼻子也红红的,要去找青天大老爷了主持公道。
迟酒在一旁含笑给沈凇擦眼泪。
最后他自己的两只袖子都被眼泪哭湿了。
队伍里哭丧的人是要一路哭诉着到府城。
一行人是腿走着一路进城。
走了足足四天。
晚上一行人就住客栈。
左右他们现在有的是时间和精力。
这四天功夫,从青云镇到云溪县再到府城的这段路,都晓得了青云镇大部分饭馆都被不知名恶霸逼的做不了生意,全都活不下去,要去府城找青天大老爷知府大人做主。
终于到府城。
原以为城门口会比较难进,谁知一行人到了城门口,小吏只是按着要求记一下姓名特征住在何处,就将人给放进去了。
许掌柜原本准备贿赂小吏的二十两银子都没用上。
从青云镇到府城,许掌柜对外说法都是不知道是哪个恶霸背后坏事做尽,他们一路进府城也请诸位侠义之士帮忙盯着。
看看有没有在他们周围打转,贼眉鼠眼之辈。
只要能把人抓着,就一起带去府衙,叫青天大老爷好好断上一断,定能找出幕后之人。
他不说具体的人,只说自己也不知道是谁,府城那几家早就知道许掌柜等人来府城,要告官。可他这么一说,倒是叫他们不好动手。
这群人大张旗鼓的过来,弄得人尽皆知,就是杀人灭口都没办法做到。
五十多个人,很不少了,就算是他们也没办法瞒天过海。
许掌柜就是怕人少,专门花钱请不少人。
他想着那些人在路上没办法做手脚,肯定会拦着他们进城门。
事实上,他们一行人眼下已经进了城门,朝着府衙的方向,一路继续吹吹打打,哭嚎着前去。
许掌柜心里对此有琢磨,怕是有人背后相助。
不论是谁,总归是有益于他们。
府城繁华。
爱看热闹的行人更是多。
没一会功夫,就有不下百人的队伍朝着府衙去。
许掌柜他们因为要哭诉,走的很慢。
每次挪动,队伍就要加不少的人。
等到府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队伍发展到一个庞大的量,直接把府衙前面的空地全部占满。
许掌柜一行人是直接跪地,哭丧的六人发挥十成十的功力,哭的震天响。
哪怕没有唢呐和铜镲助力,那哭声也能直击人的天灵盖。
许掌柜配合着呼喊,求青天大老爷给他们做主。
林越有些不太好意思,但也同其他掌柜的们一样,跟着许掌柜后面请求。
沈家人也跪在人群里,沈家老两口想着家里一步一步走到今日,他们只是想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结果就被贪得无厌的富商盯上。
沈凇听到爹娘小声的哭,他的情绪本来就被哭丧的又带起来,正使劲憋着呢,这下倒好,直接绷不住,哭的很伤心。
外面的动静太大,知府根本就不敢装不知道。
他先是叫小吏出来,小吏本想轰人,可他们哭的实在是伤心,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还有许多百姓围着看着,眼看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做什么都会被放大,引起民愤便不好了。
于是小吏只能先安抚着,又有人进去告知知府外面具体的情况。
知府闻言知道不能再躲,只能硬着头皮到府衙外面去。
靠近大门口的时候听到外面传进来的哭声,知府没忍住跟着心颤一下,哭的这么惨像是死了爹娘一般,这得是多大的事啊?
他不由脚步加快。
到大门口的时候,知府看到前面跪一片,喊着求青天大老爷做主。
后面还站着一群,一眼望不到头的人。
知府心里闪过慌乱,面上却稳的很。
知府大人脸方正皮肤白,蓄着长须,打理干净。绯红官服乌纱帽,端的是书卷气和一身正气。
“诸位都是我渝南府的百姓,如此哭泣定是有莫大冤屈。我身为府台,听闻此哭声,亦是心痛不已。敢问究竟是出什么事叫诸位如此伤心难过?都快起来,与本官说说罢。”
他声音沉稳,透着威严,又带一丝安抚宽慰,叫人听了忍不住相信他的话,信他能处理好,给大家一个公道说法。
许掌柜心知这是客套话,他正准备回两句,就听见一声哭的很委屈的声音喊道:“大人!”
沈凇跪坐着不舒服,这会麻溜的起来,对着那位知府大人就道:“我有好多话要和你说。”
知府大人见是一个小哥儿,哭的满脸是泪,一双圆眼睛看过来,那里头全是信任。
是真信了他的话,一点不曾怀疑。
知府稍稍避开那双眼睛,把人叫过来,“既然有话,那你上前来说罢。”
沈凇就上前了。
小吏搬了椅子过来,知府坐下后,见沈凇这么杵着,便又叫小吏搬了张椅子。
“你也坐罢。”
沈凇一下子就坐下了。
他道:“我家是沈家沟的,我们一家原来很穷的,吃不起饭,每天只能吃野菜。后来我们家靠着挖野菜,种菜,慢慢的做起生意。结果有人想要我家的生意,对我家做很多不好的事情。我们种地很辛苦,每天起早贪黑,侍弄庄稼地。赚的钱都是一家人辛辛苦苦赚来的。
我家可以不卖菜了,但不能是被那些人用不好的手段逼着不卖菜。再说了,我家本来就没有什么秘方,他们就是不相信,做的事情越来越过分。大人,他们都说你很厉害,能够为民做主,你会帮我们家做主吧?”
知府听着这话,越听越熟悉。
他皱着眉,问了一句,“沈家沟是云溪县青云镇的沈家沟?”
沈凇点头,“是的呢。”
知府原本还有些闲散,这下坐直了些。
他对小吏道:“去弄些长条板凳来,叫他们都起来坐着。叫来诉说冤屈的百姓如此跪着,像什么话?”
小吏连忙去办,很快所有人都坐在了长条板凳上。
知府又问许掌柜他们有何冤屈。
许掌柜道:“小人开了个小饭馆,在青云镇谋生。一家人的生计全靠着这小饭馆营生,结果有一群恶霸,逼着我们饭馆不准开张,还说开张就要小人一家都死,实在是太过骇人。小人不想死啊,可饭馆不开张,小人又养不了家,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思来想去,便只能和同样遭受恶霸威胁的大家一起来请大人做主了。”
知府大人点点头,又看向边上的林越。
林越眼泪已经蓄上,他也是真情实感的想哭,“大人有所不知,小人早年丧夫,独自带着身患心疾的哥儿过活。饭馆就是小人的命,只有饭馆在,能够开张营业,才能有钱给孩子买药续命。可现在,小人的饭馆被逼的不能开张,没有钱财收入,小人的孩子就无钱买药续命,他没药不能活啊。孩子有个三长两短,要小人又如何在活于世?那些人,是逼着小人去死啊!”
知府大人心中动容。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知府的目光看向沈凇,在知道沈凇身份的瞬间,他就知道这事背后水深的很。
上面斗法,下面的小鱼小虾米借机为自己谋取。
沈家和陈家的事,他心知肚明。
当初谢家那位派人传话,叫他不要多过问。
如今形式尚不明朗,他不好站队。
不过这群人大张旗鼓的来,又有那么多人看着,也不好一点不管。
知府垂了下眼眸,很快抬起来。
“你们先回去,家里的生意之前怎么做,之后继续怎么做。至于背后使绊子的人,本官会彻查清楚。”
当务之急,是先把人打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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