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予这次醒来后身体便没再有出现其他不适症状。


    戚元镜原本还以为不用再给谢知予种草药,现在看来以防万一还是要种。


    之前蛊虫都是发作五日,这五日里谢知予最好别离沈凇太远。


    正值秋收,家家户户都忙的很,沈家卖菜生意还扩大了,沈凇这次不能像之前一样,长时间待在谢知予身边。


    但谢知予现在情况也有变,戚元镜担心谢知予现在这身体受不住蛊虫再疼起来。


    戚元镜道:“我派人去帮你家农忙。”


    沈凇直接拒绝了,“我爹娘他们会被吓坏的。”


    戚元镜唉声叹气,说这又不是什么事,“一句话能解决的事,你劝劝你家里别放心上。”


    “谢知予不能跟着我吗?”沈凇问道。


    戚元镜和谢知予俱是一愣。


    谢知予道:“你要我去你家?”


    沈凇点头,“这样我又可以干活,也可以在你很近的地方。”


    谢知予没说话。


    戚元镜不想去,但谢知予要去的话,他现在情况不好,自己肯定要跟着。便想劝沈凇再想想,接着就听谢知予特别正经的来了一句,“这不合礼数。”


    戚元镜咦一声,对谢知予挤眉弄眼,“你什么时候讲究过这个?”


    真讲究的话,也不会让沈凇来谢府了。


    “你烦不烦?”谢知予皱眉道。


    谢府的马车还是去了沈家沟。


    马车上,戚元镜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谢知予不太舒服,一直闭着眼睛。沈凇老实坐在一边,怀里抱着一个大食盒,里面全是吃的。


    他饿的不舒服,一直在吃。


    农忙时,除了村头上蹿下跳的小孩们,也没人注意谢知予的马车进村。


    沈凇回家后去菜地干活,马车就停在山脚下。谢知予马车挺大,他没下马车,戚元镜也没下。


    一连五日皆是如此,柳春霞他们忙着秋收,只听说沈凇城里的两个朋友这几日都去了菜地那边,但他们也没见过。


    沈凇晚上跟着谢知予他们回县里,沈家人被弄的忧心忡忡。


    怕沈凇会被坏了名声。


    他们只能问迟酒,白天到底什么情况。


    迟酒实话实说,“我没见到过他们。”


    两人从不下马车。


    沈家二老白天去收稻子,晚上睡前琢磨一下沈凇这事。


    谢知予蛊毒暂时解决时,沈凇又回家里住了。


    沈家也结束了秋收。


    这天沈凇送完菜和迟酒回家,沈家老两口没去菜地那边忙活,在家用连枷打稻穗。


    “爹娘,我来帮你们吧。”沈凇把八两半送去牛棚,顺便喂了它草吃。


    迟酒已经在帮忙用连枷一起打,沈凇有打麦子时候的经验,这次挥动起来十分丝滑。


    沈大树弄开一些稻壳,家里稻子颗颗饱满,粒粒晶莹,决定留三分之二,卖三分之一。


    那三分之二再一分为二,一份自家吃,一份嘛用来逢年过节送定菜的客户们。


    别家可找不出同他们家一样好吃的米来嘞。


    沈大树和柳春霞一边甩着连枷打稻子,一边彼此看一眼,都在对着沈凇的方向用眼神示意。


    最后还是当娘的柳春霞靠近点沈凇,结果张嘴就被打起来的草沫飘嘴里,柳春霞呸了好几下才给呸出去。


    “小八,你眼下也十七了,咱家现在日子也好起来,有不少积蓄。你看,娘给你张罗着说亲的事?”


    沈凇上个月正好十七,沈家没人有过生辰的习惯,沈凇前世更没有过生日的习惯,来到这里也没有。


    沈凇手里的连枷啪一声打在稻子上,人都没反应过来。


    “说亲?”


    柳春霞干脆也不打了,话既然开了头,赶紧说下去,“是啊,说亲。要是不想嫁人,娘也能给你招赘,就是条件上会没有嫁的好。”


    沈凇惊讶的微张着嘴,睁圆了眼睛。


    他都忘了,他现在这个身体看似是男人,实际上不是男人,是要和男人成婚生娃娃的哥儿。


    而且,这里的人寿命都很短,他才十七,就已经是大龄未婚哥儿了。


    沈凇有些头疼,讷讷的问:“娘,我就不能不说亲吗?”


    柳春霞叹口气,她看向沈凇的眼神,也很无奈。布满皱纹的脸,在听完沈凇这句话时,又多了分疲态。


    “哎,小八啊,哥儿和女子不成婚的话,日子会不好过的。娘不是非要逼着你说亲,实在是,世道不允啊。”


    柳春霞不知道要怎么和沈凇说那些后果,他们老两口在还好,等他们走了,孩子们都分了家,小八身为哥儿,也不能有自己的房子和地。他只能住在哪个哥哥或者是姐姐家。


    哥哥姐姐们,嫂嫂哥夫和姐夫们或许也能一直对小八好。可他们的孩子也要娶妻生子,他们到底有自己的小家庭要照顾着。


    几天,几月,几年都好过。


    但一辈子太长。


    柳春霞没想让沈凇立即给她答复,说一下这事,是想让沈凇有个印象,可以开始想想自己的亲事了。


    晚上睡觉,沈凇躺在床上有点睡不着。


    屋里一张床,三个人睡。


    床上铺盖的都是许掌柜送的床具,三个哥儿睡一块,也没觉着挤,他们睡像都很好。


    今天沈凇在床边翻来覆去。


    边上的迟酒小声问道:“怎么睡不着?是在想亲事吗?”


    被戳中的沈凇停止翻面,他仰躺着看床顶白白的麻布蚊帐。


    怕吵醒里面的三秋,他也同样小声的回:“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


    男人怎么能生孩子呢!


    沈凇真的很介意。


    迟酒偏头,在黑暗中只能看见沈凇脸部轮廓,“现在想的话,八哥心里有想嫁的人吗?”


    沈凇立即摇头。


    “没有。”


    但如果让他娶媳妇的话……


    沈凇脑子里出现了好多景象,玉兰、紫藤、月季、竹叶……


    沈凇抿抿嘴,脸有点热。怎么这时候想到谢知予呢,怪叫他不好意思的。


    但谢知予真好看,每次见面穿的衣服都不一样,但都十分华丽好看,叫他印象深刻,忘记都难。


    如果他是男人,谢知予是哥儿就好了。


    沈凇心里想了一下谢知予,迟酒正好在他耳边提起谢大人,这一瞬间沈凇心跳突然紧了一下。


    “八哥,你说谢大人那样的人,会娶什么样的人呢?”


    沈凇仔细想了想,说不知道。


    他想不出来。


    迟酒笑了笑,“也是,谢大人那样的人物,实在是想不出会娶什么样的人。不过谢大人和八哥关系很好,真娶亲的话,应该会请八哥吧。到时候八哥就可以看到谢大人娶的人是什么样了。”


    视线适应黑暗,已经能看的更清楚些。迟酒紧盯着沈凇的脸,仔细听沈凇说话的声音,企图辨别沈凇的情绪。


    沈凇陷入沉思。


    下午的时候,柳春霞给沈凇上眼药,详细列举成婚的数个好处。其中就有婚宴上会有特别多好吃的,全是平时吃不上的美味。


    沈凇其他的没记住,就记住了这一项。


    “听娘说,娶亲的话会有很多好吃的。谢知予平时就能给我好多没见过的好吃的,他的婚宴上,好吃的一定更多吧。”


    沈凇很馋的说。


    迟酒微愣,被逗的轻笑出声,“八哥还没开窍。”


    “什么是开窍?”沈凇追问他。


    迟酒说没什么,“时间到了,八哥自然就会知道。”


    他声音很轻的说:“要是一直都能不开窍就好了,不然会很痛苦。”


    沈凇听不懂迟酒的话,他终于困了。


    第二天沈凇起的有点迟,好在送菜没耽误。


    回程路上,把菜送到谢府的时候,有安喊住了沈凇,叫沈凇进府中等等。


    “戚公子昨日派人来传话,说今日留一下哥儿,他午后会过来,带个人给哥儿见见,要去种甚药材。”


    沈凇想起来答应给戚元镜三分地种药材的事,地留着呢,只是戚元镜一直没动静。


    “那他直接派人去我家不就好?怎么要我在谢府等他?”沈凇奇怪道。


    有安说他也不懂为何,“话是这样传的。”


    沈凇同迟酒说要去谢府等戚元镜,让迟酒先回去。


    今日阳光明媚,天空湛蓝,鸟语花香。


    沈凇被有安带到湖心亭,见亭中有人。


    是谢知予。


    似乎是刚沐浴过,一袭淡淡湖绿色薄衫,有些松散。长发垂于腰际,未有束发,额间系着玄色镶嵌宝珠的抹额,低头时额前碎发随风飘逸,极致风流。


    沈凇小跑着进湖心亭,欢快道:“谢知予,你在这干嘛呢?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把头发全散下来的样子。”


    谢知予没抬头,也没说话。


    他一手提笔,一手轻扶宽大衣袖,笔走龙蛇,在纸上写了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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