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这样下去,他们能把整个陈家给砸了。


    “报官的人还没回来吗!”陈管家见这群人又砸了一个院子,满脸怒容扭头问身后手底下的人。


    对方也是满头冷汗,被这阵势吓的不行,说话都哆嗦,“早已去请,应该快到了。”


    老天啊,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敢在府城砸了陈宅啊!


    眼看就要砸到后院,那都是女眷和哥儿们住的地方。


    真要是被这群疯子砸过去,陈家才是真的没了脸面。


    此时,陈家家主陈明善终于出来。


    身边还跟着几个儿子。


    “住手!”陈明善看着满目狼藉,像是地龙翻身后的场景,险些气晕过去。


    一直站着没动,指挥手下砸东西的暗卫首领怀里抱着刀,听到这声住手,不由冷笑一声,“陈家主舍得出来了?”


    陈家在渝南府经营数百年,世世代代,族中也有人为官。


    虽说本家没有出过什么大官,但他们陈家背后的靠山,也不是叫不出姓名之人。渝南府内,他陈家哪怕身份上没有权贵高,但也算是豪商,遇到什么难解决的事情就算是知府也要找他们陈家商量。


    被人持刀冲进来打砸,这同将他陈家人扒光了丢在大街上的羞辱也无两样。


    陈明善脸颊都在抽搐,牙关紧咬,恨不能将眼前这些人都给杀光才好。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暗卫首领没回这话,陈明善见这些人根本就不停下,陈家的护卫和家丁也根本没有办法阻拦他们,咬牙切齿道:“快叫他们停手!”


    “哦?原来叫停手,就能停手吗?”暗卫首领凉凉的说。


    陈明善不知这人怎么这样阴阳怪气,更想不通是哪里得罪了什么人。


    能有这胆量对付他家的,定然不是什么小角色,是有身份地位之人。


    可他陈家做事向来谨慎,根本不可能对比自家身份地位高的人有任何的不恭敬之处。


    且整个渝南府能够比他们陈家高位的人,一双手数得过来,陈明善实在是想不到有哪些地方得罪了这些人。


    “你们这样对我陈家,究竟是所谓何事?”陈家的大儿子忍不住道:“就算是官府来抓人去砍头,也会有个罪名缘由吧。”


    暗卫首领气定神闲道:“缘由自然是有,之前叫你家的管事请陈家主出来,我家主人有话要说。实在是你家管事的不去通知,我又不能违背我主人命令,定是要叫陈家主去见我主人才行的。”


    他看一眼陈明善,轻笑一声,“瞧,这不就叫来了吗?”


    陈明善和他的几个儿子脸都气绿了,这都什么和什么?


    为了这个将他陈家前院砸了个遍?


    陈明善皱眉看了一眼陈管家,对方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喊着冤枉,说是这群人先不由分说撞陈家的门,他怕有意外,不敢请主家出来受险。


    陈明善不出来,根本原因就是他自己不出,和陈管事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实在没想到来的这群人会这么疯,把陈家砸了一半。


    “你家主人在何处?”


    陈明善脸色铁青的问道,他总不能真叫这群疯子砸到后院去。


    陈家几个儿子紧张的喊了声爹,都说他们去见。


    暗卫首领听的不耐烦,“诸位,搞清楚,现在是你们要求见我主人,不是我主人要见你们。怎么还争起来了呢,真当自己有多大脸面,谁都能求见我主人?”


    陈家父子几人胸口大幅度起伏,真是要气疯了。


    他们从未被如此侮辱过!


    打砸的动静一直都没有停,陈明善脸色黑沉,呵斥了几个儿子叫他们闭嘴别再说话,随后自己拱手施礼,微低下头恨的牙痒,却不得不低头请求,“还请通报引见。”


    暗卫首领撇嘴轻嗤,抱着刀去陈府外。


    直到里面已经打砸到后院范围,就连陈明善都带着几个儿子去阻拦,人人脸上头上身上都带着些伤后,暗卫头领才进来叫陈明善出去见人。


    陈明善没动。


    打砸的动静也没停。


    暗卫首领静静看着对方,似笑非笑,没再讲话。


    最终,陈明善不敢赌,颔首道:“有劳带路。”


    暗卫首领把人带走,打砸的动静就停了下来。


    陈明善顶着大太阳,站在马车外面,里面的人没有露面的意思。


    “陈家家主陈明善,来此见过。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谢知予坐在马车里,闲散的靠在柔软的靠垫上,手里在翻着一本杂书看。


    他因各种原因,导致体寒。这会马车里即便是没有放置冰盆,他只着冰凉丝滑的绸缎衣衫,已觉温度适宜。


    倒是外面的陈明善被太阳晒的睁不开眼,脸上全是汗,后背也被汗水浸透。


    太阳晒的人昏沉,陈明善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心中的愤怒达到顶峰,若非还有理智存在真想不顾一切冲进马车,把里面的人揪着往死里揍。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也明白过了硬碰硬的时候。


    “阁下如此大动肝火,打砸陈家,想必是陈家做了什么让阁下如此气愤的事。还望阁下告知,若是可以,在下请阁下进院详谈。”


    陈明善一点也不想请煞神进门,但他实在是被晒受不了了。


    再待下去,他会被晒晕过去。


    此时马车里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却也凉薄的很,“凭你也配请我进你家门?”


    狂妄!


    嚣张!


    自大!


    陈明善满脑子都是这些词,他一双眼睛恨不得穿透眼前豪华精美的马车,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如此令人生厌!


    谢知予看书看的眼睛有些酸涩,他放下书,闭眼。


    “听说陈家想要在青云镇外开酱菜工坊?”


    青云镇、酱菜工坊。抓捕到两个关键词后,陈明善几乎是在瞬间,就猜到马车里的人是谁。


    原本所有的怒意和厌恶,都在顷刻间如潮水般退去。


    甚至连头顶焦烤着他的太阳,也不再觉得晒,只觉得通身冰凉,有种热汗成了冷汗的错觉。


    “敢问可是谢大人?”


    陈明善声音紧绷,人更紧绷。


    谢知予不悦道:“回答我的问题。”


    陈明善立即低头,态度变得极其恭敬,“回大人的话,是有这么回事。”


    “所以,沈家是你授意下面人去找的。”


    陈明善听不出语气的喜怒,但看那些带刀之人在陈家闹的动静,就能知道马车里的人是什么态度。


    他不是不知道沈家有给谢府送菜,可是富商、权贵,哪家没个送菜的?


    谁家也不可能为了个送菜的大动干戈啊。


    陈明善是真的以为,那只是个,区区送菜的农户。


    “是……”


    陈明善心里打鼓,生出了更深的惧意。


    谢家,四大世家之首。


    其嫡八子谢知予却不知因何缘故,竟然从户部被调到了小小云溪县做县令。


    云溪县,甚至不是什么多富裕的大县,只是个不上不下的县。


    因着在渝南府下面,陈家背后的靠山早早就写了密信过来告知,命令陈家不准接近谢八公子,更不准得罪。


    这其中分寸,实在是叫人难以拿捏。


    陈明善原想着,人来了后第一时间投个拜帖,以示敬意。恭敬拜访一番,后面不巴结来往便是。只谁知拜帖是送了,但石沉大海,一直没动静。


    这位爷也一直没有见过什么人。


    陈明善也乐得如此。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天上的云,竟然管起地下泥巴的事来。


    还是说他陈家祖坟出了事,才如此倒霉?


    谢知予平静问道:“沈凇给我送菜,你不知道这个消息?”


    陈明善收回思绪,心里发苦,声音更紧了,“知道。”


    他快速解释,“只是没想到这哥儿与大人结识……”说着又觉得解释也不妥,依这位的行事作风来看,怕是只会觉得他在狡辩,于是干脆道:“陈家做了冲撞大人的事,还请大人责罚。但还请大人看在小人不是有意的份上,留小人一些颜面吧。”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得罪了人,只听里面原本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你知道他给我送菜还敢打他?”


    “小人不敢,小人没有叫去打人啊……”说着陈明善声音低了下去,下面的人对于做这些事情,会使什么腌臜手段,他其实知道。只是自己没有亲口说要怎么做,就像是自己没有下过令一样。


    毕竟,身为家主,他只是说想要什么,至于东西如何得到,他不会考虑。


    那是下面办事的人才要考虑的事情。


    陈明善心里懊悔,不是懊悔别的,只是懊悔自己在这件事上想的不够多,不够仔细,不够谨慎。


    所以才招惹了这么个行事不按常理来的疯子。


    而他毫无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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