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湖心亭,沈凇一眼就看见了他心心念念要见面的戚元镜。


    “戚——元——镜!”


    沈凇脚步加快,把小厮甩在身后,直奔戚元镜


    亭子里,戚元镜享受的让下人给他扇风,因为放置了冰盆,风有丝丝凉意,并不闷人。


    突然听到有人激动的喊他全名,能喊他这名字的,兰溪县内出了谢知予就只有救了他命的沈凇。


    他起身看去,见一道身影由远及近。


    这让戚元镜不由微愣。


    那么远的距离,沈凇竟然看到了亭子里的他?还是小厮告诉了沈凇,他在这边?


    之前沈凇见到他,也没有像今天这样。怎么说呢,就是挺激动的,好像见到了什么顶重要的人,一刻也不要耽误,一路飞奔过来,跑近了,都能看到脸上没有消退的惊喜与期待。


    沈凇这会看他的眼神,就像寺庙里虔诚的信徒。


    都带着求救的意味。


    戚元镜背脊稍挺,朗声道:“凇哥儿你跑什么,路上的鹅卵石凸出来,小心摔了。”


    “戚元镜——戚元镜——戚元镜——”


    沈凇边跑边喊,满心满眼只有一个戚元镜。


    他看的太专注,喊的太急切,叫戚元镜都收了声,紧盯着沈凇看,不由自主挪步上前迎他。


    沈凇终于跑到凉亭里面,满脑门的汗,也顾不上擦。脸颊透着红,喘着气,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就看着戚元镜。


    没等沈凇开口,戚元镜就笑着问道:“这么急着见我,出什么事了吗?”


    沈凇小鹿一样的眼睛睁圆,一个劲的点头。


    戚元镜顺手给沈凇倒一杯凉了的茶水,叫他喝下去缓缓再说,也不急这一时半会。


    沈凇咕噜咕噜喝完一杯,秀气的眉头皱着,他不爱喝茶。


    不过一杯茶下肚,沈凇也完全缓过来了,他说想请戚元镜给他三姐夫看看腰。


    “你坐下好好说。”戚元镜这么说着。


    沈凇便坐下,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和戚元镜说了。


    听的戚元镜面露古怪,他实在不解为何就到了要死要活的地步。


    府城那个擅医骨的张桓他知道,就算是找他,也不过三百两而已。


    何至于要死呢。


    害得沈凇来迟了,谢知予发神经,平白叫他挨了顿呲。


    想到谢知予,戚元镜心道不妙。


    沈凇一路跑来,都没和谢知予打个招呼!


    戚元镜转头看谢知予,两人视线一对上,谢知予薄唇微勾,冷哼一声,抬脚就走。


    这幅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叫戚元镜头皮发麻。


    他的谢大人又要作天作地了。


    “沈凇,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我现在属于谢知予的私人大夫,我所有的时间都是属于谢知予的。要去帮你三姐夫看腰的话,得谢知予点头同意才可以。”


    戚元镜在谢知予脚步快到湖心亭边缘的时候,叽里咕噜快速和沈凇说清楚,说完他才敢喘气,生怕呼吸耽误时间了,话没说完,谢知予就走出亭子,那沈凇想拦都拦不住。


    沈凇这才朝着谢知予看去。


    谢知予快走到台阶处,沈凇就坐在那边的圆凳子上。


    两人两步距离,一站一坐。


    谢知予头昂着,眼睛往下撇,沈凇双手环抱于胸前,抬着下巴仰头看。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看着。


    湖光折射,打在谢知予蓝紫色调的衣袍上,那外袍有一层薄纱,光线照耀泛着七彩珠光。


    谢知予今日头发全部束起,金缧丝发冠像是凤羽,两侧缀着长长的细金链子,镶嵌细闪的红宝石。


    他肤白,人清瘦,骨相的美被突出。鸦羽般的睫毛微垂,投下一小片阴影,挡了他黑眸中的情绪。


    沈凇在眼睛一眨不眨的比赛环节中输了,因为谢知予太闪,浑身布灵布灵,他被闪的不得已眨眨眼睛。


    “谢知予,以后你要是因为我不高兴,就对着我。不要对别人。”沈凇这么说道。


    还以为沈凇会开口求谢知予同意的戚元镜,直接愣住,一脸懵的看沈凇,不知道他好好的说这个干什么。


    谢知予面无表情的脸一下子就凶起来,“我的事要你管?”


    “我不是管你。”沈凇解释,“是你不要因为我不高兴,但罚别人。”


    谢知予嗤笑一声,“小白眼狼,你在为谁鸣不平呢?”


    话是这么问,谢知予眼睛已经看向站在不远处,还在粗喘着气,平复因跑步带来心慌的小厮。


    沈凇起身,跨一步,挡住谢知予视线。


    “你不要看他,你看我。是我要这样和你说话的,我不是狼是人。”


    谢知予微微低头,看只到自己肩膀的人。


    “我和你熟吗?这种话,你以什么身份对我说?你凭什么这么和我说话?有什么资格?”


    戚元镜在一旁听的一脑门汗。


    他知道谢知予在不爽,可他不知道谢知予到底不爽什么。以前谢知予也不是没对别人说过这样的话。


    他就差直接说沈凇不配同他讲话,一般情况下,听完谢知予这番话后,只有两种情况。


    一种人被说哭了,以后看到谢知予远远就躲。


    一种羞愤难当,再不会靠近谢知予。


    戚元镜在猜沈凇是哪种,他想,沈凇性格挺好,没见他生气过,整天乐呵呵的。他是哥儿,被人这么说,应该会哭吧。


    然而沈凇给了戚元镜从未见过的第三种情况。


    他只见沈凇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什么,语气轻快的说:“对哦!”


    沈凇是一点没明白谢知予的意思,真以为谢知予只是在问他,要他给答案。


    于是,沈凇给谢知予发了第二次交友申请。


    “我想和你做朋友,这次你同意吗?如果你同意,那我就是以朋友的身份说的。如果你不同意,那我就是以沈凇的身份说的。”


    戚元镜都听傻了,他觉得沈凇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人才。


    谢知予肯定会气的叫沈凇有多远滚多远,自己也拂袖离去吧。


    然而谢知予没动,冷冰冰的,嫌弃的说:“谁稀罕和你这个满口谎言的人做朋友?”


    沈凇一听不干了,他仰头追问,“我什么时候满口谎言啦!”


    “你别离我这么近。”谢知予皱眉往后退一步,“什么时候你自己清楚。”


    “我不清楚啊。”沈凇真想不通,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谢知予冷着一张脸,像是施舍般的提醒,“说自己没朋友,要我做……”


    做第一个朋友这种黏糊的话,谢知予说不出来,他声音都冷了几分,凉薄的很,“转头就结交了个忘年交,沈凇,你骗我好玩呢?”


    沈凇跟着谢知予的话,想了想,很快就想到是怎么回事了。


    “是你那时候不同意我的好友请求,我第一个就问你的。”


    谢知予冷淡道:“不稀罕。”


    沈凇哦一声,继续问他,“那你这次要不要同意啊。”


    “我说不稀罕。”谢知予声音都加重了不少。


    沈凇露出不解神色,只能给谢知予解释,“不稀罕是不喜欢的意思呢,你得说不愿意,不可以,不要。”


    “你要不要啊。”沈凇仰头,圆圆的眼睛专注的看谢知予,等着他二次好友申请的答复。


    谢知予原本低头看沈凇,突然抬头偏移开视线。


    片刻沉默后,谢知予凉凉的说:“和我做朋友,要听我的话才行,也不准背叛、离开。沈凇,你要是做不到,就永远别再说这句话。”


    “好的哦。”


    好什么?是答应他的要求,还是答应永远不再说那句话?谢知予脑子里快速想着。


    沈凇说:“我可以做到,谢知予你现在是我第二个好朋友!”


    听到第二个,谢知予要心梗。


    戚元镜已经不知道如何反应了。


    他着重看了看谢知予,没看出什么来。


    沈凇又在那说不要去罚别人的话,谢知予皱着眉死活不点头。


    “我不罚他们,难道罚你?”


    沈凇说可以啊,“如果真的是我做错的话。”


    沈凇想的很简单,谁做错事就罚谁,哪有替人挨罚的。


    谢知予得沈凇这句话,终于点下了他金贵的头颅。


    “那可以让戚元镜和我去看看我三姐夫的腰吗?”沈凇问道。


    “不可以。”


    “好朋友帮帮忙。”


    “我看你纯想利用我吧沈凇。”


    沈凇说没有啊,“好朋友不都是互帮互助的吗?”


    他帮谢知予,谢知予帮他。


    谢知予想到那两次蛊毒,气焰都熄很多。不过戚元镜并不是像他自己刚刚说的那样,要得到他的首肯,才能去给别人看病。


    那是戚元镜胡编乱造的话。


    他不耐烦的看向戚元镜,“你要不要去?”


    要是戚元镜不去,就去府城把那什么三百两给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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