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人面露难色,很是犹豫。


    这人虽然不在府城,可想想来接的马车,菜地里日夜换岗巡逻的护卫,怕是此人比府城那位三百两还要金贵。


    能成吗?


    若是成,他们沈家得拿啥还人家的人情啊。


    沈凇还是去找了戚元镜。


    瞒着他爹娘。


    因为他爹娘没有同意,说再想想办法。


    被沈凇惦记的戚元镜正在谢府发火。


    谢知予又犯病了。


    不是蛊毒。


    是他脑子有病。


    “凇哥儿不就是今天送菜晚了吗?天还没黑呢。再说,你要怪怪他,不高兴也别对我。把药丸拿去喂鱼算什么事?鱼缺你那口吃的?我看它们肚子比你饱!”


    谢知予看戚元镜的眼神要吃人,“谁说我是因为沈凇没来送菜不高兴?”


    “不是的话,那你怎么就今天作?”戚元镜哼一声,他还不了解他谢知予?


    “行了,我知道你就是想借送菜确定你的命安危。你要是真受不了他不听话,就按着里之前说的,直接把人绑了。也省的动不动就作一下。”


    谢知予皱眉,“戚呈,我说了,我没因为他不高兴。”


    戚呈是戚元镜的字,一般来说,只有关系不那么亲密的人会这么喊他。


    而谢知予,只有恼羞成怒和真生气的时候会这么喊他。


    不管现在是哪一个,戚元镜都确定,谢知予对沈凇的态度,才是真过头了。


    之前沈凇都是上午辰时末左右到谢府后门,今日都末时初,人还没来。


    可也就四个时辰,谢知予就不高兴成这样。


    以往也没看他小心眼到这个程度。


    第42章


    一大早,就有王家村的人来找沈家。


    说是李家情况不太好,急着请沈家的人去那边撑着。


    昨天刚从李家回来,一夜之间就到了要沈家人去李家撑着的情况,不用想也知道晚上发生的事情有多严重。


    搞不好,会出人命。


    沈大树和柳春霞肯定要去,沈准与沈冲也要过去。


    沈凇想知道到底什么情况,便也跟了去。


    给饭馆送菜的事情就交给了迟酒。


    谢知予那边,沈凇需要亲自去,没叫迟酒去送。


    先去李家看看情况,看完了之后他带着菜去县城给谢府,再去找戚元镜还能说说他三姐夫最新情况给戚元镜做个参考。


    没想到会在李家一直到晌午。


    李耕昨天晚上和沈凝说了和离的事情。


    沈凝不同意。


    李耕半夜趁着人不注意,咬舌自尽。


    他是真的想死,怕沈凝发现再把他救回来,硬是等着沈凝睡着,拼尽全力咬了舌头。


    只是沈凝没发现,两岁的女儿李桃桃发现了。


    孩子睡觉没个准头,夜里突然清醒。


    李桃桃揉着眼睛坐起来,想要贴一贴她爹爹,从床板尾端爬过去,就看到她爹嘴巴全是血,眼睛瞪的很大像是要瞪出来一样。


    两岁的孩子看到这样恐怖的画面,吓的尖叫出声。


    沈凝就在这时候被喊醒。


    李耕看到沈凝睁眼,心中一片绝望。


    但又庆幸,幸好还没有咬的太深,就算是被发现救活,也不会给沈凝再添更多的麻烦。


    沈凝确实撑不住了。


    她能感觉到,丈夫和婆婆都是铁了心要死。


    他们哪怕没有动作,那也是因为没有找到好时机,能在人发现之前死掉。


    一旦找到时机,他们不会有丝毫犹豫。


    李耕咬舌自尽这事,只会是开端。


    沈凝怕自己出去,孩子们看不住,就叫鱼哥儿先去请大夫。


    王家村有个大夫在,十里八乡的有点什么,最先请的就是他。


    又让二儿子李兴旺去请邻居过来,等邻居来后,沈凝把昨天她娘送来的桃酥塞了一块给对方,托人去沈家村请她家里人来帮忙。


    李耕和李母都心存死志,不管是自身身体病弱无发支撑,还是心理无法接受身体的痛苦,又或是为了沈凝母子四人能好好活着,他们两都不想活。


    穷苦百姓家没有能对抗风险的能力。


    他们解决风险的办法,在能用的都用了之后,唯一能走的路就是死掉。


    给活着的人腾地方。


    以往因天灾人祸,粮食少的可怜。


    这时候,年老的,多病的,将这条路走到底。


    这条路,也成了穷苦人家,唯一能走的路。


    不然还能怎样呢。


    李耕被救回来,身体虚着,舌头受伤也不好说话,他只是看着沈凝和孩子们默默流泪。


    何必呢,救他回来,也不过是浪费。


    而他们用救他的钱财,却能好好活几日。


    此时的李耕,终于明白他娘当初投河的心情,也能明白他娘被救下后,痛苦又心疼的哀嚎。


    沈家人来后,柳春霞去找李母,两人小声说了会话。


    李母一直在歉疚道歉,柳春霞眼眶里包着热泪,小声安慰。


    沈大树则是坐在李耕躺着的床板边上。


    李耕不能说话,沈大树也沉默寡言,没多少话说,只是沉静坐着,看向门外。沈冲坐过来后,开口和李耕说了些话。


    两人不仅是姻亲关系,更有年幼时的同窗之情。


    两人相差十岁,那时读书,年长的李耕对他多有照顾。


    沈冲小时候以为,李耕会科考的。


    但没想到,李家没有起来,李老爷子就过身了。


    往后李耕要照顾体弱的母亲,支撑着一个家,读书于他而言,再无可能。


    沈冲叹口气,劝来劝去,还是得李耕自己想活才行。


    可如今这情况,黑的看不到头。沈冲一直都觉得,李耕虽然性子不那么爽朗,有时候甚至爱钻牛角尖,可他是个君子。


    也正因为李耕有情义,是个良善的君子,所以才不想活。


    但凡他有私心,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外面,沈准在帮忙劈柴、挑水。


    沈凇在陪着三个孩子。


    沈凝一个人在灶台的草棚里坐着,眼睛盯着灶台黑乎乎的洞口发呆。


    大家的情绪都不好,尤其是三个孩子,都吓坏了。


    沈凇在这边陪了好一会,快到晌午的时候才回家去。


    弄了给谢知予的青菜,又走去县里。


    到谢府,确实晚了许久。


    不过之前也没有定下大致时间,只说了每天都亲自送去,沈凇也就没多在意今日下午才送来菜蔬。


    到谢府后门,沈凇照例敲敲门。


    里面很快就有人开门。


    守着的小厮看到沈凇,激动的都快哭了。


    他险些以为沈凇今日真不来了。


    “哥儿终于来了,今日这么晚可是有什么事情牵绊住?”小厮不得不问这一句,后面得和大人交代。


    沈凇说去了三姐姐家里有事,就没有再说别的。


    小厮点点头,沈凇给了菜就准备走,结果被小厮拉住。


    “哥儿,能否跟我去见见我家大人?”


    让沈凇见谢知予,不是谢知予的意思,也不是小厮自作主张。


    是戚元镜的意思。


    小厮原不敢点头,谢府上下谁也不敢越过谢知予,去听旁人话的。


    只是当时说的时候,他家大人就在边上,戚公子说完也没听大人反驳,一直在低头扔什么东西进池塘喂鱼。


    小厮犹豫着,又听戚公子说就这么定,打发他赶紧走。


    他不太确定的点头,随时等着他家大人反对。


    但直到他转身,都没有听见大人出声,或是责罚他擅自应下戚公子话的意思。


    走了几步后,倒是听到戚公子气急败坏的喊湖心亭外候着的人去拿渔网捞鱼。


    因为被他家大人喂的撑死了几只。


    沈凇不想进去,他要抓紧时间去找戚元镜呢。


    “我今天很忙,就不进去了。”


    沈凇转身要走,没想到那小厮直接跪地上,手还拉着他的衣袖,苦苦哀求。


    沈凇吓傻了。


    他哪里见过这样的啊。


    沈凇手都不知道要怎么摆,小脸急的通红,圆圆亮亮的眼睛里盛满无措,“你快起来,起来啊,你干嘛这样呀……”


    小厮没想到沈凇会被他下跪祈求给吓的如此慌乱,可他又不得不把人带进去,瞧准了沈凇心软,便可怜兮兮的说:“求哥儿救命,还请哥儿跟着小人进去一趟见见主家,不然小人办事不力定会被责罚。”


    沈凇急的一脑门汗,心想谢知予怎么能这样呢!


    就算他不答应进去见面,也不能去罚人啊。


    “我今天真有急事。”


    小厮听着心凉半截,想着一顿打跑不了了。谁知又听沈凇道:“只能进去一小会,你快点带路,我们跑着去,能节约时间呢。”


    “好好好,小人同哥儿跑着去。”小厮立即爬起来,也顾不得掸膝盖上的灰尘,带着沈凇就朝着池塘湖心亭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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