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谷瞧一眼黎麦子,他就笑着点点头,是同意周谷话的意思。
他两也一起生活好些年,没红脸过,知道彼此的性格。周谷一如既往的说一句闷麦子,黎麦子还是笑,半点不见生气,只觉得周谷说话有趣。
沈凇在这样轻松欢快的氛围中,忘却了身体的劳累,听着雨声,竟也觉得满足幸福。
第二天雨没有停,沈凇依旧要送菜,沈冲也要去借牛车。不过今天卖不了粮食,得等天晴。
家里只有一件蓑衣,迟酒说他去送,不让沈凇去。
沈凇担心他的腿,阴雨天本就会难受,更不会让迟酒背着重物在雨里走了。
“二哥去。”沈准言简意赅,动手穿蓑衣。
“许家饭馆好找,林越那边比较偏,得有认路的带路。”沈凇这么说,又想到要送四背篓菜呢,原本他想自己多跑两趟,他二哥那态度就是决定了要去,劝不下来,便说借件蓑衣和斗笠,他们一起去。
沈准让沈凇在家里,自己穿好蓑衣戴着斗笠去邻居家,没一会就借来了。
昨天沈家帮的是大忙,村里人本也不是真觉得沈家晦气,只是怕沈家借粮借钱还不上,才有意疏远。
平时沈家要是拿东西去换点什么,大家也不说二话,直接就换。
蓑衣斗笠好借,人情难还。
沈准开口,人就把东西立即送上。
迟酒给沈凇穿好蓑衣,戴好斗笠,又帮着把背篓弄他身上,神色不舍,叮嘱他路上小心。
周谷在一旁看的发笑,说迟酒像个小媳妇一样。
沈家人也忍不住笑,被打趣的迟酒脸红的很。
周谷说话不过脑子,爱说笑,说完就忘。这会又招沈准,“哎呀,我做的不好。二郎,你快过来,我给你的蓑衣和斗笠整整。”
沈准没吭声,但人老实过来了。
周谷抬手弄了几下,发现根本没他下手的地方,沈准自己弄的都很好。他幽幽叹气,“哎,下回不帮你弄了,我给小八弄。我都没下手的余地。”
沈准嗯一声,背上背篓出门去。
沈凇和沈准两人冒雨到许家饭馆后门的时候,周年冬已经撑着油纸伞等候多时。
看到两人,他没叫人进去,反而是把人往外带,脸上神色有焦急也有些欣喜,“饭馆里坐了好多人,全是来打听我们饭馆定的哪家的菜。镇上有些名头的饭馆掌柜的们基本都来了,人太多,也不是都真心想合作。许掌柜让我先带你们去他家,不然进去后短时间出不来。他也有些话想和凇哥儿你说。”
沈凇说现在不能去许家,还要去给林越送菜。
把给许家饭馆的菜先放下,继续去林越那送。
周年冬就在饭馆这边等他们再回来。
到林越那边的时候,两人的蓑衣和斗笠一直往下滴水。背篓上面盖了干草和竹篾,雨水顺着竹篾光滑表面滑落,但里面的菜多少还是有些淋湿。
好在不影响售卖,林越给他们各自倒一杯温水,让他们坐着喝完,驱一下寒。
外面雨大的厉害,今日饭馆的生意不会太好。
不过林越脸上没有一点愁绪,反而也一直带着笑,他叫人坐下也是有话想说。
“凇哥儿,你知道《兰成游记》吗?”
沈凇点点头,之前周年冬有和他说过。因为这个,许家饭馆定他家的菜还更多了,这哪怕没有去县里菜市卖菜,菜钱赚的也比之前多。
见沈凇知道,林越更高兴,说话语气轻快许多,“昨日我听客人在讲《兰成游记》里面有许家饭馆的野菜,说是大师都十分喜欢,特意写了好几页去赞誉。旁人不懂,我可懂当初许家饭馆的野菜是你家送的。凇哥儿,你瞧好吧,往后你家的菜啊怕是要供不应求。”
许家定谁家的菜,哪怕是许掌柜想瞒也不可能瞒住。
那些掌柜的趁着大雨,不耽误做生意,一起去许家问,这是先礼。
许掌柜要真死活不说,真心想知道的,肯定会在许家饭馆周围安眼线,不用多久就全都能摸清。
林越做生意到现在,也摸出不少门道。他肯定许掌柜会告知,这样一来不仅在同行那边落好,在沈凇这也能落好。
说着他看沈凇,将今天最想说的话给说了出来,“凇哥儿,若是后面定菜的人多,你顾不上我这边的话,提前同我说,也叫我心里有个准备。”
林越说的诚恳,沈凇闻言立即道:“你在他们前面要的菜,只要你不说不要,我不会因为旁人就断你这边的供应。”
林越原也想着签契书,但他这边要的量实在是不多,且这节骨眼上真要说契书这事,反而是伤了和气,不信任人一样。
要是后面定的再多点,倒是可以顺口提一下。
这是林越的想法和处事,沈凇不知道他想了些什么,但能感觉到林越隐约焦躁的情绪平稳了。
林越在知道《兰成游记》里有写野菜,沈家种的菜比野菜味道更好,也料想到后面会是什么景象。
心里替沈凇高兴,因为他见过沈凇一家一家,辛苦求定菜的模样。
但也不免会为自己好不容易有些起色的生意而生出担忧来。
眼下得到沈凇这句话,林越是真放心了。
沈准全程坐着没说话,兄弟两喝完一杯温水,沈凇和林越的话也说的差不多,便重新穿上蓑衣戴上斗笠去许家饭馆。
一杯水,几句话的功夫,没让周年冬多等。
看到雨幕里面匆匆来的两人,周年冬撑着油纸伞,带他们去许家。
许掌柜家是二进院子,家里有两个仆从。
沈凇和沈准就在外面见客的屋里等着,许掌柜的夫人叫人给送了茶水点心。
沈凇就吃了起来。
发现沈准不吃,便塞了一块给他二哥。沈准笑了笑,把那块白米糕放在桌面,自己一个劲喝茶水。
下雨天湿漉漉,空气也很潮湿。
沈凇一路走来就算是穿着蓑衣戴斗笠,身上也被打湿。
潮湿的衣物让他觉得黏腻不舒服,不过他的心思也再分不了太多,全扑在吃上面。
中途还不忘再给他二哥塞,不然一碟子白米糕,就叫他全吃了。
虽是如此,后面塞给沈准的,也还是都进了他肚子里。
沈准看沈凇吃完,依旧意犹未尽的模样,便把之前沈凇给他的,又放回碟子里,“小八吃,二哥不喜欢吃。”
沈凇琢磨他二哥脸色呢,没琢磨出来是真是假,倒是他二哥被他盯着看的有些不自在。
一个时辰后,许掌柜回来了。
沈凇已经吃了一碟子白米糕,一碟子盐炒花生米,还有半壶茶,茅房都上过了一遍。
“叫凇哥儿久等了。”许掌柜先和沈凇告罪,他从周年冬那知道,今天沈家的老二跟着沈凇一起来的,又对沈准拱手道:“想必是沈家二哥吧,实在不好意思,那些人歪缠的厉害,现在才来。”
沈准起身,生疏的拱手,“没事。”
许掌柜笑着让哥俩都坐下,又让人上了些茶水糕点。
沈凇的胃像是无底洞,又开始吃起来。
一旁的沈准默默看一眼,眼中充满担忧,怕自己弟弟那小身板,会被茶水糕点给撑死。
但又见弟弟毫无负担,吃的开心,到底没说什么。
许掌柜开门见山,说了今天被镇上其他掌柜堵在饭馆里的事。
这段时间,许家饭馆的生意多好,同行其实是有目共睹。
他们也都派人去许家饭馆买过饭菜,尝后发现味道是真的好。那时候大家都以为是厨子的原因,根本就没有朝着菜上面去想。
本以为许家饭馆换了新厨子,发现没换后,就想着是不是原先的周厨子习得了什么技艺,旁敲侧击打探许久,也没发现周厨子有秘密跟着什么人学厨。
直到《兰成游记》出来,许家饭馆的生意比之前更加火爆,他们才想到,或许不是厨子的原因而是菜的原因。
大家是同行,竞争的关系没有错。
但也不能一家独大,自己吃肉不给其他人喝汤啊。
虽说这事落在他们自己头上,也是能藏着掖着就绝对不说出去,但不是没落他们头上吗。
许掌柜今天是见多了笑面虎,弄的有些疲惫。
和沈凇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蔫,“沈家给饭馆供菜的事情,我不打算瞒着。往后沈家菜蔬售卖肯定能更多量,不过有些饭馆风评不太好,不是拖欠菜钱,就是总挑刺说菜不好要折价。凇哥儿,我想问问你家的菜还有多少?能给你算算再供几家。还有就是,后面季节的菜,有打算继续卖吗?”
这些沈凇也都有考虑过,他咽下嘴里的白米糕说:“家里现在的菜不多了,按着给许叔你的饭馆供应量的话,最多只能供三家。新的菜已经种下去,我还开了地,近一亩。后面想种些白菜、萝卜、青菜、韭菜、辣椒、南瓜、茄子、番茄。”
种的这些菜,沈凇自己都认不全,全是家里人商议定下的。沈凇把菜名记着,这会正好给许掌柜报菜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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