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元机心里记下迟酒,准备让人去查查。
回去是戚家的马车送,车上放着两个背篓,沈凇和迟酒坐在马车里。
今天沈凇总觉得很困,马车摇摇晃晃,他很快又睡着。
迟酒看到沈凇睡去,头时不时撞在车壁,于是伸手轻轻护着沈凇的头。
沈家人急得团团转,没人睡觉,都在担心沈凇。
沈准和沈冲都要去县里寻人,听到外头有动静,见迟酒下了马车从车厢里背了个人。
柳春霞眼眶有点红,前面有哭过。她往前跑,看到沈凇趴在迟酒背上,脸颊肉被挤着,睡的可香甜。
“这孩子,家里都急疯了,他倒是睡的好。”柳春霞心头大松一口气,轻轻拍了一下沈凇的背。
车夫把背篓拿下来,沈冲接过,又与车夫说路上小心。
进屋后,迟酒把沈凇放床板上,将今日发生的事与沈家人说了一遍。
看到马车的时候,家里大人也猜到可能是县里给他们家修茅房那位家的。
他们这样的人家和那样的权贵结交,真不知是福是祸。
柳春霞和沈大树心事重重,琢磨着如何和自家哥儿说,以后离那样的人家远一些。
他们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一家人平安。
翌日,沈凇因为睡的多,醒的早。
家里夏收接近尾声,人都在外头吃饭,还没走。
沈凇就把戚元镜和他说的事,与家人都说了,是怕后面回来晚,家里人会担心。
柳春霞和沈大树很想让沈凇不要再去,但事情已经答应下来,也由不得他们反悔。
不然得罪了人,反而不好。
“那让小九也跟着一起去吧,你一个人,爹娘不放心。”柳春霞说道。
沈凇转头问迟酒愿不愿意,“会有点累。”
迟酒没犹豫,直接点头。
沈凇和迟酒给镇上两家饭馆送完菜,又顺便讲树树阿爷和陈夫郎要的菜放在陈夫郎家,然后回家去摘晚市要卖的菜。
陈夫郎还给了些饴糖与黄豆粉做的豆粉糖,一粒粒的,外面裹着黄黄的豆粉。叫沈凇拿回去吃。
豆粉糖一共十粒,沈凇给迟酒一粒,自己也吃了一粒,剩下的带回去给侄儿侄女们吃。
饴糖清甜,裹在表面的是炒过的黄豆磨成的粉,豆粉特有的香气口感,沈凇很喜欢吃。
孩子们更喜欢,小小一粒豆粉糖塞在嘴巴里,吃的可开心。
一人一粒,剩下的留给在地里干活的一安和二康,还多一粒。被沈三秋塞沈凇嘴里,沈凇一边哎呀哎呀我吃过了,一边嘿嘿笑着裹着糖,可把他美坏了。
吃完糖,又摘完菜,没一会戚家马车就来了。
沈凇带着两背篓菜和迟酒上了马车。
到地方的时候,背篓被下人弄下马车,暂时放在厨房,迟酒在那边看着。
沈凇则是被小厮单独带着,去昨天那个种了不少竹子的院子里。
戚元镜已经在院子等着,院子的石桌上,摆放着两碟子菜,还有一碗米饭。
菜一荤一素,米饭是纯白米。
戚元镜面带微笑让沈凇先吃点垫垫肚子,沈凇感动的不行,说戚元镜人真好。
给戚元镜听笑了。
沈凇上次吃了一回肉,很喜欢吃肉。但他更想尝尝没吃过的白米饭。
吃一口,又香又软的白米饭就成了沈凇心头爱。
他菜都没吃,硬是把一碗白米饭吃完了。
一碗根本不够他吃,但沈凇也不好意思问人再要吃的,于是开始夹菜吃。
星际的食物就很稀缺,穿越后在沈家,食物比沈凇在星际还要稀缺。
他暂时没搞懂具体原因,但沈凇从来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
沈凇想把给他的饭菜都吃完的。
但他夹肉送到嘴边的时候,眉头皱起来,动作停下。
戚元镜受伤的右手腕放在石桌上,他不动声色的问:“怎么闻闻就不吃了?是味道坏了吗?”
沈凇没有放下肉片,而是塞嘴里,口齿含糊道:“菜里面有不好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做菜的人不小心,还是肉原本有问题。”
戚元镜心下一紧,那两道菜,他都下了药。
药不了人的命,但能让人听话。
沈凇身上实在是有太多诡异,让人不解的地方,而谢知予需要沈凇,这让他不得不这么做。
可沈凇明明感觉到了,为什么还吃?
“肉坏了,可以不吃,我叫人重做。”戚元镜这么说。
沈凇说不用,“很好吃,不要浪费。那坏东西对我没影响,但别人吃了不一定。戚元镜,你还是和厨子他们说一下,让他们注意,别不小心吃了。”
沈凇说完就继续认真吃菜,半点不受影响。
而听了沈凇说的那些话后,戚元镜平静的脸色下,掀起波澜。
沈凇是百毒不侵的毒人?可毒人浑身是毒,也吃不了正常的食物必须吃毒物……
在沈凇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这种无法算中,不能掌控的局面,让戚元镜很烦躁。
但他也确定,下毒对沈凇没用,他不会受毒控制。
那蛊呢?
戚元镜思索着,直到沈凇说吃完了。
叫人送了茶水漱口,沈凇以为给他喝的,咕噜咕噜全给喝完了,“有点苦,我不太喜欢喝。”
沈凇这么评价着。
戚元镜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他手腕受伤,让小厮去蒙沈凇的眼睛。
戚元镜把人带屋里,椅子没动,沈凇坐在昨天坐的那椅子上。
床幔里的人是清醒的,沈凇昨天走后,凌晨时谢知予被疼醒,就再没睡过。
今天戚元镜没办法一直守在这里,他需要去配药。
平顺医馆的那株人参,药性极好,他有了些新头绪。
谢知予也知道了沈凇的特异之处,他在,蛊虫会安眠。
无需戚元镜再说什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结论。
戚元镜和沈凇说有什么事喊一声,护卫会去找他来,叮嘱他千万别乱走,更别摘眼上布带。
沈凇点头答应。
戚元镜走后,沈凇便安静坐着。
床幔里,谢知予疲惫的躺着,被疼痛折磨出了一身汗,水淋淋的。
他能感受到体内躁动的蛊虫慢慢归于平静,身上要命的痛在渐渐消退。
昨天他睡了挺久,今天虽然疲惫,但也没那么想睡觉。
室内安眠的香还在燃烧,谢知予闻多了,对他没什么用。
但对沈凇很有用。
他又开始打瞌睡了。
谢知予手撑着床,坐起来,掀开床幔。
入目便是沈凇瘦小的身体缩在椅子里,小小的脸上蒙着黑布条,盖住小半张脸。圆润的鼻头和微微上翘的嘴巴露出来,脸颊有些许肉感,像是孩童有的稚嫩青涩。
谢知予将沈凇从头看到尾,视线落在草鞋里露出的圆圆脚趾上。
脏兮兮的。
沈凇整个人,都脏兮兮的感觉。
脏了的小猫崽。
谢知予起身,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慵懒靠着椅背,长腿放松伸出去,身上宽松的白色里衣耷拉着,露出胸前起伏的胸肌,视线一错不错的盯着睡着的沈凇。
他像是要把人看个洞出来,就那么一直盯着。
木椅把沈凇包裹住大半,但相同的木椅没办法包裹住谢知予。
坐久了谢知予感觉有些不舒服,但比起蛊虫带来的痛,这点不舒服不算什么。
所以,沈凇到底是怎么做到,让蛊虫安静下来的?
不仅是沈凇送来的菜他能吃下,现在,沈凇还能解决他蛊毒发作的问题。
谢知予起身,蹲在沈凇椅子边上,伸手按在沈凇的脚踝,恶劣的拉了一下。
沈凇睡的正香,搭在椅子上的脚突然被拉一下,人失去平衡,一下子惊醒。
脚踝处似乎还有微凉的感觉,他有些迷茫坐起来,声音透着没睡醒的迷糊朦胧,“是谁呀……”
眼睛被蒙着,沈凇也懒得睁开眼睛,察觉到边上有呼吸,虽然很轻,但他能精准的摸到人。
谢知予微凉的脸被暖暖掌心触摸瞬间,他毫不留情,一下子打开那只猫爪子。
“谁准你碰我?”
沈凇听到声音一愣。
有点哑,但他肯定没听错。
沈凇有些惊喜,“谢知予?是戚元镜让你来陪我的吗?”
谢知予被听出来声音,先是沉默,后又道:“谁陪你?”
“你啊。”沈凇是有些高兴的,他和谢知予说自己一个人坐在这太无聊了,“无聊的只能睡觉。你在这里,我们说说话,那我肯定就不会这么困。”
刚说完,沈凇就打了个哈欠,脑袋还有些昏沉沉,一副要睡过去的模样。
谢知予冷笑一声,“我在,肯定就不会困?”
沈凇不好意思笑笑,“刚刚是意外,现在你和我说话吧,我尽量不犯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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