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气狠了。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和谢知予解释,原本他只是想让沈凇隔着床幔坐着。
谢知予就算是知道有其他人来,也不会知道是沈凇。
谁能想人算不如天算。
现在谢知予不仅知道沈凇在这边,还被沈凇给压了。
蛊毒发作有多疼,戚元镜没有感同身受过,但他知道是生不如死。沈凇在本就疼的生不如死的人身上这么一压,那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谢知予没疼死过去,那都是他命大。
戚元镜怕谢知予气狠,对身体不利,赶紧把沈凇拉开,带他去外间的罗汉床上坐着,“你先坐会。”
说完便又脚步匆匆,绕过宽大的屏风去内间。
他低声且快速的给谢知予解释为什么带沈凇进来,最后又强调道:“我就是想着离太远可能没效果,所以带进来了。真不是故意带来,他被绊摔倒,也只是个意外。再说,沈凇蒙着眼睛,也不知道人是你。”
谢知予浑身疼,疼的没劲。戚元镜的话像是飘在耳边,声音忽远忽近,但好歹还是听明白他的意思。
谢知予之前因为气怒的红晕消退,此刻脸白的吓人,一点血色也没有。
他微微闭眼,长而浓的睫毛不住颤动,身上太疼了。
蚀骨食肉一般。
戚元镜看谢知予疼的说不出话,一副随时都要痛死过去的模样,心头狂跳,慌的厉害。
他赶紧从袖子里掏出瓷白小药瓶,从里面倒出一粒药丸,想了一下后,又咬牙倒出三粒。
“张嘴。”
戚元镜俯身,捏着谢知予的两颊,把四粒药丸全部都喂下去。
这是用毒虫毒草制作出来的剧毒之物,但想要缓解谢知予蛊毒的痛苦,也只能以毒攻毒。
只是这么些年来,它的效用快要消失。
戚元镜真怕谢知予没被蛊毒逼死,反而是被这药丸毒死了。
“小八,我叫沈凇进来坐一会吧,死马当活马医,万一呢?”戚元镜看着谢知予极力忍痛的模样,想伸手碰一下他,将他额头汗湿的发拨开,但他最终忍住了。任何触摸,都会让谢知予更痛。
“活下来吧。”戚元镜叹道:“你不是还要报仇。”
谢知予毫无血色的唇,从里向外多了一丝红,红色晕染出去,透着血腥味。
戚元镜见状眉头紧皱,他默默起身,从床榻的木柜子抽屉里,取出绵软白布。
折叠之后,塞进谢知予口中。
在谢知予张口的瞬间,血腥气更加浓郁,血混着唾液顺着脸颊流出,戚元镜塞完谢知予的嘴不让他咬舌头,又取新的布巾帮谢知予擦拭脸上的血水。
“再咬下去,你就是咬舌自尽了。”戚元镜幽幽道。
谢知予疼的什么也听不进去,黑沉的瞳孔涣散,皮肤下的经脉在痉挛跳动着,每一下,都要他死。
戚元镜想把谢知予的手也绑起来,想到带子现在绑在沈凇的眼睛上。
他只能先用被子把谢知予整个人捆住,不让他伤害自己,企图以疼止疼。
处理好后,戚元镜面无表情去外间,一言不发,将沈凇拉到床榻边。
确定沈凇站稳,让沈凇不要再动。
他出去很快又回来,搬了两张椅子。
两人就这么坐在椅子上。
床幔被掀开一些,只对着戚元镜,他能看到谢知予的状态。
沈凇那边就算是不蒙眼睛,也看不见床里面什么样子。
室内有燃烧安眠的香,很快沈凇就开始眼皮子打架。
没一会,他就窝在椅子里睡着了。
而在床上忍受蚀骨剧痛的谢知予,也慢慢的平静下来,闭上了眼睛。
戚元镜神色不明,视线在谢知予和沈凇的身上,来回的看。
不知过了多久,他起身离开。
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巴掌大的木匣,站到沈凇跟前,他从木匣里面取出黑漆漆的药丸。
正要把药丸塞沈凇嘴里,还在睡的沈凇突然精准抓住戚元镜手腕,阻止他的动作。
戚元镜微微皱眉,将药丸藏在掌心,试探道:“什么时候醒的?还困吗?可以继续睡。”
沈凇抓着戚元镜的手腕没动,也没出声。
屋里没有点什么灯,比较昏暗。
戚元镜在暗中听着沈凇均匀的呼吸声。
人又睡着了。
或者说,沈凇没有清醒过。
睡着还能如此敏锐捕捉危险,他的动作反应还有状态,戚元镜只在最顶级的暗卫身上见过。
戚元镜又想再喂药丸,这次沈凇快速捉住他的手腕后,用了力道。
骨碎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响起,极其明显。
戚元镜的脸瞬间惨白,痛的整个人跪地上去,大口呼气,连声音都叫不出来。
沈凇清醒的时候,只感觉周围静悄悄的。
他眼睛被蒙着看不见,小声的喊了一声,“戚元镜?”
没有应答。
沈凇有些急躁,坐在椅子上动来动去,他想走,又想到不能摘眼上蒙着的布。
好在没一会,他就听到脚步声。
“戚元镜!”
戚元镜右手手腕的伤被处理好,白色布条缠绕着木夹板,绕了一圈又一圈。他额头还有细密冷汗,手腕处的痛一直存在。
看向沈凇,戚元镜一时间也不知道要用什么情绪对待。
所有的情绪汇聚后,只有深深的怀疑。
这哥儿,实在太诡异。
正常人能一下捏碎人的骨头?
可他确实又没有功力。
戚元镜声音很哑,问沈凇叫他做什么。
沈凇听出戚元镜声音不对劲,关心问道:“你怎么了?”
“出去的时候,不小心把手腕摔骨裂了。”戚元镜睁眼说瞎话。
沈凇很吃惊,他要摘眼上的带子看看戚元镜的伤,被戚元镜及时制止,“别动。”
“你的伤没事吧?”沈凇动作停下,只能担心的问。
戚元镜见沈凇的担忧急切都不是作假,心里更塞了。
他说没事,又再次问沈凇找他干什么。
沈凇说:“现在很晚了吧,我得带小九回家。明天要送菜,不能停下的。”
“如你所说,现在很晚了。外面连牛车都没有,你们两哥儿要怎么回去?今天就在这住一晚吧,天快亮的时候,我叫马车送你们回去,不会耽误你们送菜。”
沈凇摇头,“那现在就让马车送吧,我不回去,家人也会担心我的。”
沈凇说到家人会担心他的时候,语气很笃定,还有能察觉到的高兴。
似乎被家人担心,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情。
戚元镜看一眼还在熟睡的谢知予。
他想了想后说:“好,我现在叫人送你们回去。后面几天,你送完菜,我让马车去接你来这边,就像今天一样,坐在这里好吗?当帮我的忙,算我欠你个大人情。”
沈凇有些为难,“我傍晚要去县里的晚市卖菜。”
“那就你送完菜,回去摘了傍晚要卖的菜后,再接你来。等晚市时间,你去卖菜。卖完菜再回来坐会,然后我送你回家。”戚元镜很快又给出解决办法。
“我这样坐着,真的能帮到你?”沈凇狐疑道。
戚元镜又看一眼熟睡的谢知予,对此很肯定,“能。”
“那好吧。”沈凇说不算戚元镜欠他大人情,“你给我家修的茅房实在是太好了,我家里人都特别喜欢,娘说要感谢你,我也是这样想。就当作是我在感谢你吧。”
戚元镜没想到沈凇还把这事记心上,记得还那么认真。
他盯着沈凇看了一会,神色复杂。
“我带你去药圃找你的人。”
沈凇被戚元镜牵出屋,然后被摘掉蒙住眼睛的带子。
天上已经出来了月亮和星星,确实很晚了。
到药圃的时候,沈凇发现迟酒一动没动,安静的站在原地。
他赶紧跑过去,担心的问迟酒,“怎么不坐下呢?腿站的痛不痛啊?”
他跑的太快,跟在后面的戚元镜看他就像是离弦的箭。
借着月色看到沈凇绕着那从窑子里被换出来的哥儿,担心的问这问那,戚元镜哼笑一声。
他没有靠的太近,视线在观察两人。
迟酒摇头说没事,问沈凇去哪里,怎么这么晚才来。
沈凇如实说:“一个院子里,我眼睛被蒙着具体也不知道。我坐在里面陪着人,太困就不小心睡着了。”
迟酒微微皱眉,抬眸看戚元镜,眼中是藏不住的谴责。
像是在说,你怎么可以蒙他的眼睛。
戚元镜看到迟酒的眼神和反应,轻轻哈了一声,气笑了。
他想,沈凇是真的把人宠的无法无天。一个奴隶,也敢这么过问主子的事,还敢对他有情绪不满。
同时,戚元镜也奇怪,自己的身份一看就非富即贵,普通的窑哥儿,真有这个胆色这么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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