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对吃的也抱有极高的好奇心,旺盛的探索欲。


    他什么都想尝尝。


    眼睛盯着白米,脑子里幻想着煮出来会是什么样,是不是白白的,香香的,软软的。


    和白面馒头一样。


    最后,在迟酒的建议下,沈凇买了五斤陈米,和五斤白面粉。


    陈米价格比新米便宜,一斤算下来要四文钱,新米贵三文。


    白面粉比陈米贵点,一斤六文。兰溪县地区偏南,庄户种地是水稻-小麦-水稻循环轮种。面粉价格只有在麦子收完后的那段时间里,会再便宜些。


    在粮铺里花了五十文,沈凇心满意足的带着迟酒归家。


    沈凇没有当家过,不知道口粮买多少才好。馄饨、馒头这种他可以按着人口一人几个去买,但买米面就欠缺许多。


    五斤陈米根本不够沈家一顿吃的,还是在陈白米里面掺了三斤糙米,这才够吃。


    夏收那是力气活,大人们食量都比以往大。加上今天吃肉,孩子们也敞开了吃,米饭消耗的很快。


    虽然没能吃上纯白米蒸的米饭,但是糙米里加了白米和没加的,完全是两种口感。


    沈凇觉得加了更多的白米进去,糙米饭都变得好吃了。


    豆角炖猪肉更是不必说,豆角炖的软烂,裹满汤汁,猪肉炖煮后没有那股子腥臭味,沈凇松了口气。


    今天的肉菜是周谷做的,他舍得放调料,酱油和盐都往里面放,肉切片去炖,软烂入味。


    沈凇夹一片猪肉,一筷子豆角,放在他的米饭上,拿起筷子搂饭。


    嘴巴里塞的满满,吃的那叫一个心满意足啊。


    吃到最后还用肉汤泡饭,这肉汤是只有他和三秋他们几个孩子有的。


    沈凇吃了两大碗饭,其实没吃饱。


    但他不能继续吃了,不然家里人会不够吃。


    又喝了一碗丝瓜汤,让肚子更充实一点,沈凇放下碗筷。


    一直到睡觉,在梦里他都还回味今天吃的好饭菜。


    第二天,沈凇起的有点晚。


    因为梦里有一座白米饭山,还有一座豆角炖肉山,他吃的太开心了,舍不得睁眼。


    迟酒和三秋把瓜菜都摘好,迟酒才去喊他起床,睁眼后的沈凇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为什么两座山没了。


    确定自己是做梦,还狠狠的可惜了一下。


    但有句话说的好,叫美梦成真。


    沈凇很快接受,起床洗漱,然后把梦里的场景记在心里,希望有朝一日,他可以实现梦想。


    在这里越久,沈凇的梦想也越来越多了。


    他每天都能产生一两个梦想。


    甚至更多。


    今天和迟酒到镇上,发现新开了一家糕点铺子。


    以前沈凇没见过,今天被他碰上了,于是又多了个要吃糕点铺子里所有糕点的梦想。


    路过小馄饨摊,都能多个要再吃一碗小馄饨的梦想。


    他几乎是看到什么吃的,就有个要吃什么的梦想。


    孩子饿坏了,满心满眼不是赚钱就是吃。


    今天去给许家饭馆和林越送菜,许家饭馆两背篓,林越那一背篓。


    收到菜,林越问沈凇说:“后面我这里想一天送一次菜,凇哥儿你那边菜够吗?”


    沈凇巴不得多送呢,他点头说够,“丝瓜和空心菜可能送不了多久了,黄瓜和豆角要不要啊?”


    “只要是你家种的菜,我没有不要的。丝瓜和空心菜没了,直接用黄瓜和豆角顶上就行。”


    本来就是应季吃菜,算算也是要到时间了。沈家的菜地想来也是没有很大,林越不免又有些庆幸,幸好当初同沈家定了菜。


    现在他的饭馆生意比以前好了太多,原本他都以为要开不下去了。


    沈凇送完菜,还有一背篓,要去早市卖菜。


    他去早市的时间,是比较迟的。


    但他每次卖的又是早市里最快的。


    迟酒不让沈凇背背篓,沈凇原本担心迟酒身体不好,也不想迟酒一直背东西。后来迟酒说不想像个废物一样,想做点事情。


    说话时,迟酒的眼睛看着沈凇,沈凇就不忍心迟酒那么说自己。


    后面迟酒要帮他做什么,沈凇基本上都会同意。


    到早市的时候,原先沈凇经常在的位置,有了别的摊贩。


    沈凇微微一愣。


    他在的位置是比较偏,但这些日子下来,越来越多的人认准他的菜,偏僻的位置也常有许多人在那守着。


    人越来越多,便也不能算偏了,反而是客流多又好的位置。


    连带着的周围的摊贩也得不少便利,因此沈凇常去的位置,一直没有人抢占。


    其他摊贩脸上神色也不好,对抢占沈凇位置的人气愤的很。


    沈凇的瓜菜好,吸引好多人去买。


    之前他们的位置并没有多少人会逛到,因为沈凇卖的快,其他没买到的人也不可能那天就不买菜了,顺手就在那边买了。


    摊贩们心里对沈凇很有好感,每天出摊子压力都小了些,因为有沈凇带去的客流,他们的东西卖的比以往多。


    新来抢占沈凇摊位的,是个刀吏娘子。


    刀吏不是什么大官,身份甚至低下,家中子嗣都不能参加科考。


    但他们却是实打实难缠的小鬼,阎王爷的能力都没他们大。


    讨生活的老百姓们,都要受他们的钳制。


    因此,就算是周围摊贩对于沈凇的位置被抢,心里也诸多不满,却不敢真的表现出来。


    本要买沈凇瓜菜的人,在沈凇没来之前,任由那刀吏娘子怎么喊,他们都不买。


    沈凇没有去之前的位置,有个也是卖菜的妇人,把自己菜往边上挪,喊沈凇过去。


    沈凇和人道谢,顺手给了对方一根黄瓜。


    看到沈凇确定位置,众人纷纷排好队。


    沈凇把给老夫郎还有陈夫郎昨天定的瓜菜留好,两人也都在队伍里。


    卖完瓜菜,两人都没排到。人群散后,他们过来,领了各自的菜。


    陈夫郎今天来的晚了点,到的时候沈凇一直摆摊的位置已经有人在。


    他有些担心的和沈凇说:“树树阿爷和我说,那娘子夫家不好惹呢。凇哥儿,你往后摆摊子要不要换地方?”


    老夫郎没有说过自己姓名,大家都习惯叫他树树阿爷。


    树树就是他孙儿的小名。


    给沈凇让位置的妇人也听到了这话,她道:“换啥地方啊,以后就来我这吧,我这位置不大但一个背篓还是能放下的。”


    没等到回话,就有人问妇人菜怎么卖,她只能去招呼客人。


    沈凇看一眼他经常摆摊的位置,摊子上的人也看过来,对方笑了一下颇有一股子挑衅味道。


    沈凇不明白那抹笑具体的意思,但也知道那人笑的他心里不舒服。


    迟酒背上空背篓,和沈凇往外走。


    树树阿爷与陈夫郎和他们有一段同路,四人走在一起,说着话。


    沈凇回了陈夫郎之前的话,“我想想看,这两天暂时就像今天这样卖着。”


    而后的两天里,沈凇和迟酒先送完两个饭馆的菜,就去早市,下午的时候去晚市。


    晚市背的菜多,有两背篓,差不多要卖半个时辰。


    他的菜好,晚市也是早市的价格,人都排着队买。


    不过沈凇赚了钱,却也不大高兴。


    他发现自己是个小气的人。


    他很不喜欢在他原来摊位的人,动不动看着他笑的模样。


    那个笑,让他很不舒服。


    而对方每次与他对视上,都会那样笑。


    沈凇本来没放心上,毕竟位置也不是他独有。可这么两天下来,他越来越讨厌那个笑。


    以至于,他看到因为排他的队,没买到菜的人,基本都去那个摊位买时,沈凇更不高兴了。


    这种情绪,沈凇以前从来没有过。


    他都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样小气的人,他觉得自己有些陌生。


    也就导致沈凇更加不开心。


    迟酒看出沈凇这两天有心事,他脸上的笑少了些,吃饭的时候眼睛也没那么亮,看到好吃的摊位,也不会那么走不动道了。


    傍晚夕阳,沈凇和迟酒各自背着个大背篓,阳光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映在黄土地上。


    “八哥,你怎么了?”迟酒轻声问沈凇。


    沈凇双手搭在背篓的破旧背带上,露出脚趾头的草鞋踢走一颗小石子,他心里也藏不住事,迟酒一问就一点也憋不住,倒豆子一样全给倒出去。


    说完自己的心事后,还叹口气问:“小九,我这个人是不是变的不好了?她明明对我笑,但我却不喜欢她笑,还心里不高兴,不喜欢人去她那边买菜。”


    迟酒听的一愣,完全没想到会听到沈凇说这些话。


    人不是只有一面。


    更不是非黑即白,有灰色的地带。


    对外人展示的,能让人看到的,基本上都是“最好”的一面。几乎不会有人,将自己心中不好的那一面,完全的袒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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