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远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烦躁。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语气平静：“鹿鸣川，如果你是想道歉，那大可不必，过去的事我早就不在意了。”
“不是道歉。”鹿鸣川忽然打断他，声音有些发紧，“我是想说……”
徐知远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鹿鸣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低声说：“我喜欢你，这么多年都忘不了。”
第116章 番外 鹿知烟水远8
空气瞬间凝固，连咖啡厅的背景音乐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徐知远的瞳孔微微扩大，随即又恢复成一潭深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似嘲似讽的弧度：
“鹿鸣川，这种玩笑并不好笑，如果没记错，你说你的取向正常，你看好了，我是男人。”
鹿鸣川的耳廓红得能滴出血来，眼神却亮得吓人：“不是玩笑。”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那时候……我害怕被人看出来……我害怕被人发现！”
鹿鸣川声音突然哑得不成样子。
“你听到的那些混账话，是我被人戳穿心事后，恼羞成怒的胡言乱语。
抱歉，晚了这么多年，才跟你说这些。”
“晚了？呵，晚了这么多年，你说这个有什么意思？我不需要你道歉！”
鹿鸣川抿了抿唇：“晚了……七年零四个月。”
徐知远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么清楚。
玻璃上蜿蜒的水痕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良久，徐知远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鹿鸣川，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让我说什么吗？那些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啊。”
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徐知远比谁都清楚，鹿家这样的名门望族。
鹿少爷的姻缘，自然该是朱门对绣户，金玉配良缘。
他徐知远算什么东西？
身份不匹配，性别不匹配，什么都不匹配，
他算个屁！
鹿鸣川当时还真没说错。
“没过去。”鹿鸣川摇头，
“我也……不想过去，现在既然我们还有机会这样坐在一起，心平气和的说话，那我就要说出来，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还是想跟你在一起，徐知远。
不是朋友，是恋人。”
徐知远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淡淡地说：“可惜，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而且，我也不喜欢你！我从来都不喜欢你！”
“徐知远！”
咖啡厅里的其他客人纷纷侧目。
徐知远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声音平静：“鹿先生，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徐知远近乎逃跑一样的离开咖啡店。
鹿鸣川看着他的背影，
七年零四个月。
他记得的，远不止这些。
没关系，现在的鹿鸣川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束手束脚的少年。
如今的他，早就已经有能力挣脱家族的桎梏，
他也有能力为心爱之人撑起一片天。
他一分一秒都不想再浪费，那些在名利场虚与委蛇的岁月，在脂粉堆逢场作戏的光阴。
全都没有让他忘记那一段青春懵懂的暧昧。
最可笑的是，在徐知远相亲之后。
他也试过按照父母期望去接触名媛千金，却在每次约会时如坐针毡。
怎么能耽误人家好姑娘呢？他苦笑着想，如果他真跟人家联姻，这不是祸祸人家小姑娘么？
毕竟，他鹿鸣川从始至终，都只对一个男人动过心啊。
鹿鸣川起身追出去，一把拽住徐知远的胳膊，把人拽到马路旁边的车站下面避雨。
雨水顺着徐知远的发梢滑落，他的白衬衫被淋得半透，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徐知远想用力甩开鹿鸣川的手，可是对方的力气大的出奇。
雨水顺着鹿鸣川的发梢滴落，
“你跑什么！”他的声音混着雨声，“这么大的雨你就直接冲出来，你可以躲我，但别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
徐知远缓缓抬眼，雨水描摹着他的眉眼，像是江南三月的烟雨晕染开的水墨画，
“鹿先生，是因为商晏有了对象，你又觉得无聊了吗？
或者，你想玩那种……游戏……鹿少爷，人家商晏是认真的，而且……我真的……不想再玩这种游戏了！”
我会当真的……
“我没有在玩！”鹿鸣川猛地逼近，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畔，“我也是认真的！”
“呵……”徐知远偏过头，“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你怎么就不能换个人耍？我不喜欢你，我不喜欢你！”
鹿鸣川没松手，反而一把将他拉近。
雨幕中，他的眼神灼热而固执：“徐知远，你真的没喜欢过我吗？你好好回忆过吗？高中时你看着我的眼神……”
拇指突然抚上对方眼尾，“你每一次看到我，眼睛都亮得像星星坠进海里，你那样深情的看我，看得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徐知远猛地别过脸，却被掐着下巴转回来。
鹿鸣川的瞳孔在雨夜里黑得惊人：“你每次假装路过篮球场，书包带都快被你揪断了。
我进球时你抿紧的嘴角，和我擦肩而过时僵直的脊背……”
他突然笑了，带着几分狠劲，“你看向我的时候，我怎么会不知道？”
“放开！”徐知远恼羞成怒，声音发颤，却挣不开腰间铁箍般的手臂。
“七年前我就该这么告诉你……”
“你偷看我的时候，我也在看着你。”
徐知远的手腕被牢牢扣住，指节都泛了白。
他抬起眼，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再不放开我报警了，鹿先生也不想闹得这么难看吧？”另一只手已经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鹿鸣川却收紧了力道，将他往怀里一带。
“你报，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放，如果没见到你，我还能继续像以前那么混日子，
我以为你早就放下了，我不想打扰你，我家事儿那么多，我也不敢打扰你。
结果我又见到你了，你知道吗？那天在商晏家，你看我的眼神跟当年一模一样……
你也跟当年一样，那我为什么要放下？”
他的声音混着雨声，沙哑而执拗，“徐知远，我们在一起吧。七年前我不敢这样说，我怕我父母知道，怕他们会对你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但现在我敢了，我什么都有，我有足够的底气保护你，徐知远，我喜欢你，从来就没变过。”
他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徐知远的，
“你也没彻底忘了我吧？这么多年，你相过亲，我知道对方是男人，但是没过十分钟你就提前离开了，
你也试过去那个圈子，可是这么多年兜兜转转你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过......
即使你现在真不喜欢我了也没关系，你喜欢过我的，我们总会旧情复燃的。”
手指抚上对方湿透的衬衫领口，“还有刚才，你为什么要冒雨跑出来？
你在害怕什么徐知远，你真的是怕我吗？”
第117章 番外 鹿知烟水远9
徐知远的呼吸骤然乱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雨慢慢变小，
徐知远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鹿鸣川，你别再耍着我玩了，你也说过我们二十几岁了，你这样有意思吗？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咱们都把那些事情忘了吧……我不想……”
徐知远是一个很较真的人，他真的分也不清也输不起。
鹿鸣川摇头，声音低沉：“过不去！徐知远，我知道当时那些话让你很难受。”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去徐知远脸上的雨水，指尖微微发颤：
“你再给我个机会，行吗？这一次，我保证不会再让你失望。”
街道上的行人匆匆跑过，
没人注意站在候车棚下避雨的两个人。
徐知远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凭什么？”
鹿鸣川喉结滚动，忽然将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就凭你明明是喜欢我的，你单身我未娶，我们为什么不可以？
我们又没碍了谁的事儿。你都跑去找男的相亲了，说明你父母支持你。”
徐知远僵住了。
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剧烈而清晰，隔着湿透的衣料传递过来，烫得他指尖发麻。
“徐知远，你敢试试吗？”鹿鸣川的声音裹着雨水的潮湿，“就现在，就我们，我们相个亲！”
徐知远张了张嘴，喉结轻轻滚动。
那些被他深埋在医学院的解剖室、深夜的值班室、消毒水气味里的年少心事，此刻突然破土而出，在暴雨中疯长。
鹿鸣川说的没错，徐知远确实暗恋了鹿鸣川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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