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一入学那天开始。


    那年阳光正好,徐知远抱着新领的教材穿过走廊,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他下意识回头,看见一个穿着崭新校服的男生站在光里,阳光给他镀了层金边。


    那人正笑着跟周围人打招呼,眼角眉梢都带着张扬的朝气。


    那是鹿鸣川。


    徐知远后来才知道他的名字,也才知道他是鹿氏集团的小少爷。


    但第一眼,他就记住了那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少年。


    之后的每一天,徐知远都会不自觉地寻找那个身影。


    早操时站在后排,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第一排的鹿鸣川身上;


    刻意的去篮球场值日,只为名正言顺的看鹿鸣川打篮球;


    放学后磨蹭着收拾书包,等那个总是慢悠悠晃出教室的人先走。


    鹿鸣川总是很耀眼。


    他穿校服比别人好看,衬衫永远熨得笔挺,袖口挽起时露出的手腕线条干净利落。


    他爱笑,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


    徐知远把这些细碎的瞬间都藏在心里。


    他会在鹿鸣川经过时假装低头看书,会在对方看过来时仓促移开视线,会在听到别人议论鹿鸣川时竖起耳朵,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


    所有人都以为他讨厌那些公子哥的做派才对鹿鸣川从没有好脸色,


    只有徐知远自己知道,他只是害怕自己的感情被人发现。


    他知道那不对,只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年少时不该遇见太过惊艳的人,否则余生都将在回忆里跋涉,再难心动。


    鹿鸣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突起的腕骨,声音混着雨声显得格外低沉:


    “那时候……我真的太害怕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不是怕自己的心意被发现,我也不怕什么流言蜚语,我是怕那些难听的话会缠上你。


    徐知远,你跟我不一样,你那么乖的一个好学生,你那么要脸面的一个人,怎么能因为我……”


    鹿鸣川的声音几乎要被雨声淹没:“我以为藏得很好,结果那么快就被人发现了……


    那些都是圈子里的公子哥,他们父母都跟我父母认识的。


    更糟糕的是还被你听见了,那些难听的话真的是我胡说八道,可我当时能怎么办?


    是在那样的环境公然跟他们说,对,我喜欢徐知远,想跟他处对象。


    还是要跟你说,我没有耍你,我是喜欢你的,说出来能怎样?


    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然后我们要怎么办呢?


    那样的感情藏得住吗,能藏多久,很快就会被发现,被发现了我不会受到影响,可你要怎么办,你为什么要承受那些东西?


    我喜欢你是想要你好好的,不是想毁了你!”


    徐知远垂着头,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


    鹿鸣川收紧手指,将他往怀里带了带:“我那时候,真的太差劲了,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徐知远……阿远。”鹿鸣川突然换了称呼,声音里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沉稳。


    “这些年我故意把自己活成纨绔子弟的样子……我知道自己取向不对,我不想耽误那些姑娘。”


    “我只有这样做,那些门当户对的千金才不敢往我身上凑。这么多年,我父母年龄也大了,已经不那么纠结联姻了……”


    雨幕中,他的眼神灼热而专注:“这些年我虽然不敢找你,但你的消息……我都知道。”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我总想着,等你结婚了,我就能死心了,后来看你跟男的相亲,我想着等你定下来,我就死心,可你呢……你他妈单身到现在……”


    鹿鸣川突然将人按进怀里,湿透的衬衫下传来剧烈的心跳:“徐知远……你要不要,试试我,我是就是你今天的相亲对象,我的条件刚才都讲过了,你的条件你也说过了,我很满意你,你满意我吗?”


    徐知远低着头,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他忽然笑了一声,声音沙哑:“……鹿鸣川,你真是个混蛋,哪有相亲对象,像你这样抓着人不放开?”


    鹿鸣川收紧手臂,将他搂得更紧,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我就混蛋了,先抓住,再相亲!”


    这么多年,徐知远以为自己早就忘了那些年少时隐秘的心动,可原来……那些情绪只是被他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从未真正消失。


    鹿鸣川深吸一口气:“相亲对象,我好中意你……”


    鹿鸣川没给对方回答的机会,径直倾身封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与当初那个青涩的触碰截然不同,


    炽热、纠缠,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仿佛要将他所有的理智都焚烧殆尽。


    徐知远只僵了一瞬,就闭上眼睛,手指慢慢攀上他的肩膀。


    七年零四个月。


    原来,他们谁都没有真正放下。


    雨还在下,可有些东西,终于等到了放晴的这一天。


    第118章 番外 鹿知烟水远10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撕破清晨的宁静,鹿鸣川皱着眉头从被窝里伸出手,在床头柜上胡乱摸索。


    手机“啪”地掉在地毯上,他闭着眼睛摸了好一会儿才捞起来,嗓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喂?”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


    半晌,传来一个让鹿鸣川稍微清醒一点的声音:“鸣川啊......”


    鹿鸣川坐起身,被子顺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线条分明的腹肌和宽阔的肩膀。


    他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阿晏?这么早,什么事儿啊?”


    对面笑了一声才说:“也没什么大事,想约你出来玩,这不是周末了嘛?”


    鹿鸣川也精神了一点:“你竟然有空约我?


    你不陪你的小宝贝?你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鹿鸣川的手掌轻轻覆上那个要从被窝里钻出来的乱蓬蓬的脑袋,指尖陷入柔软的发丝间,用了点力气推了一下。


    他想把人按回去再睡一会。


    徐知远却急急地推开他的手,发梢还翘着几根不听话的呆毛。


    “嘘……”鹿鸣川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眼中含着温柔的笑意。


    他以为是自己接电话的动静吵醒了对方。


    昨日那场突如其来的雨让两个人都淋得透湿,虽然后来泡了许久的热水澡。


    但之后缠绵到天光微亮的放纵,让徐知远此刻更需要好好休息。


    刚掀开被子要下床,鹿鸣川的手就被人死死抓住。


    徐知远那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未散的水汽,像是受惊的小鹿般急切地望着他。


    嘴唇微微张合,似有千言万语。


    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这样固执地拽着他。


    鹿鸣川顿时觉得心尖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掐了一下。


    老婆这就舍不得我了,看来我昨天表现的特别好,阿远拽着我,不让我离开的样子,好可爱。


    电话那头好友还在说着什么,鹿鸣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望着徐知远泛红的耳尖和微微皱起的鼻尖,忽然觉得什么好友,哪有媳妇重要。


    对面的商晏坐在电脑椅上,又把电话拿开,看了眼通话记录上“徐医生”三个字,快笑出声了。


    “来吧,我带着夏夏,你带着徐医生,去我刚买的山庄住几天。”


    鹿鸣川愣了一会,阿晏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他把媳妇追回来了?


    才一天啊。


    他对着话筒匆匆说了句“回头再聊”,便将手机挂断。


    他回头看向徐知远,徐知远此时把头埋在被子里,头发乱乱的,鹿鸣川一把捞起徐知远问:“怎么现在才害羞?”


    徐知远生无可恋的抬头:“你个白痴,你拿的我的电话!”


    鹿鸣川这才仔细看了眼手里的电话,果然不是自己的。


    他无所谓的把电话还给徐知远:“是商晏,他约我们俩去玩。”


    徐知远拿过电话,叹气。


    这一通电话,八成是商晏又想问夏融煦身体上面的问题,结果电话被这个蠢货给接了。


    他只想偷偷谈,结果第一天就被发现了,还是认识的人,尴尬死了。


    徐知远猛地将脸埋进掌心,整个人几乎要缩进被子里。


    “他知道了,怎么办?”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


    鹿鸣川撑着手臂侧卧,另一只手轻轻去勾他蜷缩的手指:“他一直知道啊。”


    “你跟他说的?”徐知远从被子里抬起头,拼命回想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在商晏面前露了馅。


    鹿鸣川低笑出声:“上学那会儿啊。咱俩那时候的眼神都拉丝了,你当旁边的人都瞎么,商晏知道就知道呗,他不会乱说的。”


    徐知远垂下眼帘:“我们......现在......这算什么?”


    “算相亲成功。”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