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远想,鹿少爷这样看起来总是笑呵呵的人,为什么偏偏对自己这样残忍,


    就因为发现了自己的那点心思,就玩他么?可是他玩不起啊,他分不清真假。


    鹿鸣川到底生什么气呢?他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鹿少爷,还没玩够吗。那你还要玩多久?商晏的集训明天就结束了吧……那我再陪你玩一天?”


    “你听到了?”他拽住徐知远手腕,触到脉搏剧烈的跳动。


    徐知远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忽然轻笑:“我就是想找点乐子玩,徐知远算个什么东西,我逗他玩儿呢,已经玩够了……”


    鹿鸣川那张总是噙着蛊惑笑意的桃花眼猛地睁大,水光潋滟的眸子里炸开惊愕,如同被惊飞的蝶群撞碎了平静的湖面。


    面上却还强撑着玩世不恭的表情,嘴角扯出的弧度却比哭还难看,“我要是说,那不是真心话,你信吗?”


    徐知远甩开鹿鸣川的手:“你猜我信不信?还有……鹿少爷,您的真心话是什么,我已经完全不感兴趣了,你也不用告诉我!”


    “我也不想那么说……”鹿鸣川的脑子很乱,他不知道应该解释什么?


    说他害怕被人发现他喜欢上了一个男生?他当然不怕的。


    他怕后果会是徐知远一个人承担。


    鹿鸣川太过年轻,年轻到他没有能力保护对方。


    徐知远已经不想再跟他废话,拿着自己的餐盘头也不回的坐到食堂最远的位置。


    从那一天开始,鹿鸣川和徐知远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也没有过眼神的交流。


    鹿鸣川想,这样也挺好。


    即使徐知远不这样,他也会,远离对方。鹿鸣川的叛逆期结束了,他突然就长大了。


    商晏结束了封闭集训,鹿鸣川继续跟商晏一起玩,偶尔打球,偶尔发呆,


    商晏能感觉到好友有什么不一样,


    篮球砸在篮板上发出闷响。


    鹿鸣川保持着投篮姿势没动,看着球滚到场边。


    “不打了。”他抹了把汗湿的额发,转身时球衣擦过商晏肩膀,“没劲。”


    下课铃响。


    商晏合上习题册时,余光瞥见装睡的鹿鸣川,少年枕着的手臂,眼睛却睁的大大的,视线却穿教室,死死钉在自己身后整理笔记的徐知远身上。


    两人之间隔着的两排座位,仿佛横亘着整个青春期的沉默。


    商晏把草纸丢进垃圾桶,


    他似乎明白了好友最近为什么有些不一样了,但他什么也没说。


    商晏向来觉得感情是这世上最麻烦的东西,


    就像实验室里那些容易失控的试剂。


    但是,在后来的一年里,商晏会在徐知远值日时顺手拎走沉重的垃圾袋。


    第115章 番外 鹿知烟水远7


    在鹿鸣川的高中时光里,课程表照常轮转,教学楼的走廊依旧人来人往。


    自那以后,他与徐知远的轨迹再未重叠,像两条并行的线,各自延伸,再无交汇。


    日历一页页翻卷,指针不知疲倦地画过无数个圆。


    曾经在走廊上嬉笑奔跑的少年身影,早已被西装革履的轮廓取代。


    城市的霓虹代替了教室窗外的晚霞,会议桌前的侃侃而谈覆盖了课堂上的青涩发言,


    那个带着稚气的少年,就在这悄然流逝的岁月里,长成了步履从容的青年。


    鹿鸣川此时坐在咖啡厅里,而坐在他对面的是徐知远。


    “老同学,真是好久不见。”


    两人真是好久不见。


    鹿鸣川高中毕业就出国了,这竟是他们跨越青春岁月后,再次同坐一桌,心平气和地聊天。


    鹿鸣川慵懒地陷在咖啡厅的沙发里,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他,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却将那份俊美雕琢得更加摄人心魄。


    他的眉骨比从前更加立体,在眼窝处投下深邃的阴影。


    下颌线条如刀削般利落,衬着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


    即便什么都不做,他依然是整个咖啡厅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几个年轻女孩频频投来视线,却又在他漫不经心抬眼时慌忙别开脸。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鹿鸣川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只是懒散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


    “是挺久的了。”徐知远暗骂自己,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被他这副样子迷的失了魂。


    他也懒得跟这位大少爷缅怀青春,毕竟有些东西是他不想回忆的。


    “嗯,那时候大家都傻,过去的事儿就别琢磨了,既费神又费脑,再提起那些十六七岁的光景,又有什么意义呢?”


    鹿鸣川却好像没听见对方说话一样,自顾自的说:


    “徐知远,我……我当时害的你英语笔记都白写了……”


    徐知远向后靠在椅背上,紧抿嘴唇。


    “我还打碎了你的杯子……”


    “如果没事的话,那我先回医院了,身体不舒服,鹿先生可以直接去医院。”徐知远不知道这位大少爷抽什么风,火急火燎的给他打电话说头疼的要死掉了,请他帮忙看病,结果约在咖啡厅。


    一见面就说这些有的没有的,这位大少爷又想做什么?


    “我还......说过很过分的话......”鹿鸣川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他微微垂首,将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半掩在昏暗中。


    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上浮现出少见的脆弱,嘴角牵起的弧度带着自嘲的意味。


    偏偏是这样悲伤的表情,在他脸上却显得更加摄人心魄,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徐知远看不下去了,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声音冷淡:“鹿先生,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现在很忙,没时间陪你追忆青春。”


    鹿鸣川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衣角,指节泛白:“等等……”


    徐知远俯身撑在桌子上,眼睛终于燃起怒意:“鹿少爷,咱们已经这个年纪,你现在做出这样的态度是想做什么,不如直接说出来。”


    咖啡厅的背景音乐恰好切换到《十年》,鹿鸣川被他的气势逼得往后缩了缩。


    “我...想问问你,这么年你过得好不好?”


    徐知远嘴角挂着得体又职业性的微笑,目光却始终没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挺好的啊......”他的声音像窗外的雨丝一样轻,“工作顺利,收入可以,跟您这种大少爷比不了,正常人里面算成功。”


    鹿鸣川低头:“那就好,你过的好……就行!我也挺好的,这些年虽然我人在国外,但我没有虚度光阴,现在我名下也有些资产,国内资产不算,去年在R士也买了几套公寓。”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徐知远,像是在等待什么反应。


    窗外突然下起小雨。


    徐知远终于转过头来,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鹿公子这是在跟我炫富吗?”徐知远轻笑一声,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一直知道您有钱,也一直知道您优秀。”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您是天上的皎皎明月,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窗外雨势渐大,雨滴在玻璃上蜿蜒成一道道透明的痕迹。


    徐知远连珠炮似的说:“我医学院毕业后没继续往上读,直接去了私立医院,现在专门给一些......”他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富家公子当私人医生,像鹿公子这样的成功人士自然也是我服务的对象,如果您或者您的太太身体上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我哪有什么太太!我也没有跟你炫耀!我在你面前有什么好值得炫耀的。你本身就很优秀,徐知远。”鹿鸣川的胸口剧烈起伏,“你这样优秀,为什么这么多年,也不处个女朋友,或者男朋友?”


    徐知远凝起好看的眉,这么多年的岁月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让他更有一种温文尔雅的气质:“鹿先生,我喜欢单身,我享受单身,我就乐意单身,你管得着我吗?”


    徐知远收回看雨的视线:“还有,鹿先生,你凭什么调查我?”他轻笑:“我倒是很好奇,鹿先生这样调查我,你到底要做什么?”


    徐知远嗤笑一声:“该不会鹿公子最近又无聊了,又想找乐子。”


    鹿鸣川眼眶通红:“我没有!”


    他精心打理的发丝垂落几缕在额前,露出几分可怜相。


    徐知远转头不再看他。


    鹿鸣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眼,直视着徐知远,声音低了几分:


    “徐知远,这些年一直不敢联系你,只能偷偷去调查,可是我真的……在意你。”


    徐知远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哦?鹿大少爷也会有不敢的事?”


    鹿鸣川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我……高中的时候,其实……”


    雨点打在玻璃窗上的声音渐渐密集,咖啡厅里的钢琴曲换了一首更舒缓的,却衬得此刻的气氛更加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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