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远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声“没人。”低头继续吃,虽然两人现在是“朋友”,可是鹿少爷似乎太粘人了。


    徐知远忍不住想,他跟商晏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不是这样的。


    徐知远正在胡思乱想,就看到鹿鸣川正把排骨一块块夹到他餐盘里。


    “我挑食,排骨也不吃,省的等会儿你自己挑,我先给你夹过去。”


    怎么就不爱吃,之前吃的最欢。


    徐知远发现自己的领地被鹿鸣川一点一点蚕食,是从那支钢笔开始的。


    那只被鹿鸣川不小心弄坏的钢笔,不知何时回到了他的笔盒里,笔尖被修得比原先更顺滑,笔夹上还多了一枚小小的鹿角挂饰。


    “修笔师傅说这钢笔是限量款。”鹿鸣川站在徐知远的书桌旁,


    深灰西装校服在他身上像是高定战袍,银灰色领带歪斜着系在敞开的领口,


    栗色卷发被发胶精心雕琢出蓬松层次,额前几缕不听话地垂落,反倒衬得那双桃花眼更加勾人。


    薄荷雪松调的香水裹挟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徐知远打了个喷嚏,这个男人竟然喷香水。


    鹿鸣川一副孔雀开屏的样子,仿佛这整间教室都只是他私人秀场的背景板。


    “我跑了三家店才找到会修的。”


    “那谢谢你了。”徐知远轻笑出声。


    渐渐地,他的生活里到处都是鹿鸣川的痕迹:


    晨跑时总会“偶遇"抱着篮球大汗淋漓的少年;午餐便当里莫名出现他最爱吃的草莓软糖;甚至书桌里,都开始定期出现各种他没见过的零食。


    “下周市篮球联赛。”鹿鸣川把汗湿的毛巾甩在肩上,“来看吗?”


    徐知远收拾书包的手顿了顿:“再说吧。”


    鹿鸣川突然凑近,带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来看嘛~来看看我嘛~”


    徐知远被他烦的没招,最后才笑着说了一句:“好吧。”


    ——


    市体育馆的聚光灯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鹿鸣川在三分线外起跳的瞬间,整个看台响起海浪般的惊呼。


    终场哨声响起前的最后三十秒,记分牌上87:85的数字刺痛着每个人的视网膜。


    鹿鸣川抹了把糊住视线的汗水,看到对面王牌选手眼中同样的狠劲,这家伙刚才那记肘击,让他右肋到现在还闷痛着。


    “防住!”


    队长嘶哑的吼声穿透喧嚣。


    鹿鸣川立刻卡住对方后卫的传球路线,鞋底在打蜡地板上刮出尖锐的摩擦声。


    看台上掀起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但他耳中只剩下自己鼓膜震动的声音。


    小前锋阿杰突然从斜刺里杀出,一个假动作骗过防守,篮球炮弹般横传过来。


    鹿鸣川接球的瞬间就意识到角度偏了,他整个人鱼跃出去,在身体与地面呈45度角时勉强够到球,后背重重砸在地板上。


    “川哥!”


    没有时间喊疼,徐知远在看,他不想输。


    鹿鸣川在倒地状态下手腕一抖,球划着刁钻的曲线飞向底角。


    所有人都去防守,


    小胖子接球的瞬间竟没有投篮,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全场最惊艳的判断。


    他双手一推,篮球划着低平弧线回传给三分线外的鹿鸣川。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


    鹿鸣川周围三米内空无一人,对方球员全都扑向了小胖子


    唰!


    “鹿鸣川!”


    篮球在他指尖旋转出橙红色的残影,出手时小臂肌肉绷出漂亮的弧线。


    球衣下摆随着动作掀起,露出截劲瘦的腰肢,汗珠顺着腹肌线条滚进球裤边缘。


    哐当!


    球框震颤的声响炸开时,徐知远的心脏好像也被那球砸了一下。


    他不是第一次看鹿鸣川打球,


    鹿鸣川,


    总是那么耀眼。


    87:88,


    计时器归零的电子音与终场哨同时炸响。


    整个体育馆的地板开始震颤。


    鹿鸣川被队友们叠罗汉压在最下面,后脑勺磕得生疼,却笑得比夺冠还开心。


    阿杰的眼泪混着汗水滴在他脸上,小胖子被众人抛向空中,球衣掀起来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啦啦队的彩带金雨般落下。


    校长激动得拍手,教导主任正用手机疯狂拍摄,镜头里,少年们脏兮兮的球衣和闪闪发亮的眼睛,构成了青春最鲜活的注解。


    第114章 番外 鹿知烟水远6


    徐知远想,也许这个画面,会永远镌刻在他整个青春的记忆里。


    穿过沸腾的人群时,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逐渐清晰。


    也许是因为满场的喧嚣,也许是因为……


    他想主动走向鹿鸣川,对他说,


    恭喜你。


    还有,喜欢你……


    徐知远站在更衣室门外,指尖刚要触到门板,里面传来的对话声让他动作一顿。


    “川哥最近怎么都不带我们玩了?”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讨好的意味,“兄弟们可都想你了。”


    “是啊川哥,”另一个声音立刻接上,“上周打球你不来,我们队输得可惨了。”


    门内传来储物柜关上的闷响,然后是鹿鸣川懒洋洋的回应:“我有事。”


    第一个声音故作亲热地凑近,“川哥最近总跟那个姓徐的书呆子一起吃饭。”


    “怎么的?碍着你事了?”


    鹿鸣川声音冷漠,可是内心的警铃已经大作,这个男生的父亲是自己父亲的秘书。


    空气瞬间凝固。


    徐知远能想象里面那些人突然噤若寒蝉的样子。


    “川、川哥别生气...”第二个声音明显慌了,“我就是好奇...那个徐知远有什么特别的……”


    “特别?”第三个声音突然插进来,油滑得令人不适,


    “他当然很特别啊,那小子长得跟小姑娘似的,不不不,他比小姑娘好看,他皮肤白得能反光……”


    话里带着恶意的揣测,“现在不是很流行那种吗,说不准那书呆子,以后我们见了都要叫大嫂。”


    “开什么玩笑,别胡说八道!”鹿鸣川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他熟悉的、炸毛时的腔调,


    鹿鸣川只用了一瞬间就想到了后果,如果他父母知道了会怎么样?


    今天下午就会杀到学校来,阿远想报考医学院吧?


    那他永远没机会了,


    他会像当年那个穿恐龙卫衣的小男孩一样,被人按着头,把尊严全碾碎。


    他会被退学……他会被毁掉的……


    他鹿鸣川可以叛逆,凭什么让阿远承受这样的后果?


    阿远那么努力的学习,熬夜写一沓沓的试卷,他应该有美好的未来。


    不应该为了现在这一点朦朦胧胧的好感全都毁掉,谁也不能毁了他。


    “我怎么会喜欢男人?别乱说,我取向正常的!”


    徐知远后退半步,放下打算敲门的手。


    “我最近叛逆期,就是想找点乐子玩,徐知远算个什么东西,我逗他玩儿呢,已经玩够了。”


    这句话像把钝刀,缓缓剖开这段时间所有的暧昧,


    图书馆故意相触的指尖,食堂里面互相夹菜,还有那个……吻。


    原来都是……乐子。


    鹿鸣川已经玩够了……


    更衣室爆发出哄笑:“川哥,你拿人家当乐子玩,人家要是知道可要伤心咯!”


    “我管他伤不伤心呢。”


    鹿鸣川的尾音被毛巾甩动的破空声割得支离破碎。


    更衣室铁门震颤着,将少年们放肆的笑声拧成尖锐的噪音,一下下凿在徐知远鼓膜上。


    走廊声控灯应声而亮,刺得徐知远眼眶发酸。


    怎么办?


    徐知远有些悲伤的想,鹿鸣川玩够了,他却当真了。


    食堂。


    “这有人吗?”鹿鸣川笑眯眯的已经要把餐盘放在桌上。


    徐知远却连头都没抬,只是冷冷的说:“有人,麻烦鹿少爷别坐这。”


    鹿鸣川一愣,随即不管不顾的把盘子放在桌上,“我偏要坐这里,你怎么了,今天谁惹你了?”


    徐知远没回答,端起吃到一半的饭起身就要换座位。


    鹿鸣川按住徐知远正要端起的汤碗。


    “你到底怎么了?是谁得罪你了,你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徐知远抬起头,


    看到的是鹿鸣川精心雕琢的头发,右侧的发梢微微上卷,左侧的发丝柔顺地垂落,若隐若现地露出深邃的眼眸。


    鹿鸣川笑起来时,弯弯的桃花眼像是浸着两汪清泉,眼角微微上扬的弧度里藏着天然的亲和力,


    他无论望向谁,都能让人不由自主地跟着弯起嘴角。


    让人忍不住想靠近,与他攀谈。


    可是现在,曾经盛满清泉的桃花眼此刻翻涌着暗潮,


    睫毛不再温柔颤动,而是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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