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震颤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可里面始终死寂一片。


    商晏的掌心渗出细密的冷汗,那个傻子……该不会还没走到吧?


    半夜12点左右离开小区,现在已经早上9点了。


    整整九个小时,这个人去哪了?


    “夏融煦!”


    他陡然拔高的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炸开,指节重重砸在铁门上,震得门框簌簌落下一片斑驳的墙灰。


    对门的门吱呀一声裂开条缝,一双浑浊的眼睛刚探出来,就被商晏猩红的目光吓得缩了回去。


    “这位先生。”隔壁老太颤巍巍地推开条门缝,枯瘦的手指紧抓着门框,“别敲了……这户昨晚没人住……”


    商晏的拳头悬在半空,指节上还沾着铁锈:“昨天晚上……没人回来?”


    老太太摇摇头:“我老太婆睡觉轻,有点动静就醒,这都半年,没再听见这屋开过门。”


    商晏的瞳孔骤然紧缩。


    半年?


    所以他们刚交往时,夏融煦确实住在这里。


    当时夏融煦告诉他的高档小区临近地铁口,所以每天晚上自己送小骗子回家之后,他又一个人坐地铁回到这里吗?


    他当时恨不得天天跟人粘在一起,好几次都磨叽到晚上十点才把人送回他所谓的家,怪不得小骗子从来不让他进小区呢……


    那些时候,地铁停运了吗?


    他都是怎么回来的?


    商晏挠头,他觉得自己傻的可以,活该被骗。


    他喜欢的人过的不好,他却一点都没有发现。


    就算是半年前,他答应搬进别墅……


    也始终没有退掉这间出租屋。


    商晏的喉结艰难地滚动,那个从容得体的小骗子……


    他是不是...从来就没相信过这段关系能长久?


    “先生,别再敲门了。”老太太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我这心脏受不得惊……”


    第5章 死者


    商晏跌坐在驾驶座上。


    脑子有些乱。


    他盯着手中那部手机,指腹摩挲过屏幕,犹豫片刻后轻轻一划,屏幕竟直接亮起,没有任何密码保护。


    他呼吸一滞。


    这一年里,他从未想过要窥探爱人的隐私,哪怕夏融煦的手机就放在床头充电,他也只会贴心地调成静音模式。


    可现在,那个骗子,那个商业间谍,连最基本的手机锁屏都没设置。


    手机整天乱扔在房子里。


    这么不专业,以后还是别做这行了!


    “喂,小李。”他用自己的手机拨通助理电话,“不论什么方法,找到夏融煦,对……调动所有关系网。


    查监控也可以……对,从昨晚十一点开始查……不论什么代价!”


    通话结束后。


    商晏的第一次查看那个骗子的手机。


    微信图标上还显示着未读消息的红点,只是无用的工作内容。


    置顶聊天赫然是“商”。


    往下滑动,联系人列表干净得过分。


    没有家人群,没有“爸妈”的备注,最近的聊天记录除了工作往来,再没别的。


    这个人,


    没有朋友……


    没有亲人……


    商晏点开通讯录,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唯一的星标联系人只有“商晏”。


    相册里最新的一张照片,是上周五他在办公室睡着时被偷拍的。


    这个手机里干净得像被刻意清理过的数字轨迹,此刻却成了最残忍的告白——原来夏融煦的世界里,从来就只有他。


    “商总说的对,我确实不值那么多钱!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商晏脑子里冒出昨夜小骗子的话,他当时的表情很执拗,他……


    他,这句话,是真的吗?


    商晏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了一点,


    在想起自己昨晚是怎么回答的时候又抿成直线,


    【你他妈也配跟我谈感情?】


    商晏后悔了,他昨天不应该喝酒,不,就算喝了可以睡在公司。


    为什么非得让助理把他送回家,在那样不理智的情况下跟夏融煦讨论那些事情,


    他必须马上找到人……


    想道歉!


    商晏的手指还停留在相册界面,屏幕上显示着夏融煦偷拍他睡颜的照片。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他的思绪,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这一瞬间商晏甚至幻想会不会是夏融煦找人借到电话第一时间联系自己了?


    “喂?”他急切的接起电话。


    “您好,是商晏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公式化的男声,“这里是淮西区交通肇事科。


    请问昨晚十二点左右您在什么地方?”


    商晏的脊背瞬间绷直,交通肇事科?


    “我在家睡觉,喝多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发紧,“出什么事了?”


    “今天凌晨三点五十分,在创业大路交叉口发生一起重大肇事逃逸案件,死者现在在我们这里。”


    工作人员的声音冷静得残忍:


    “死?怎么死的……你说谁死了?”


    “具体死亡原因,需要按程序启动法医病理鉴定,


    需通过<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解剖明确具体死因。”


    商晏的耳膜突然嗡嗡作响,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在颅内振翅。


    他死死攥住方向盘,皮革表面被指甲抠出深深的痕迹。


    “解剖?什么解剖?”商晏的喉结艰难地滚动,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


    “你要解剖谁?


    不……你说谁死了……你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


    他浑身肌肉绷得生疼,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根据监控追踪,死者生前最后出现的地点是您的别墅区。”


    警察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监控轨迹显示,死者生前活动的终点位于您名下的云栖别墅区。


    昨晚十一点三十二分,监控捕捉到该男子独身离开别墅东门,着白色衬衫、炭灰色西裤……”


    商晏的耳畔突然响起尖锐的耳鸣,视线里的仪表盘开始扭曲变形。


    手机从僵硬的指间滑落,“咚”地一声砸在油门踏板上。


    他哆嗦着弯腰去捡,手抖得手机再一次掉下去,他不小心按了免提。


    电话里断断续续传来:


    “体貌特征:身高 181cm,体重 68kg……身体有多处陈旧疤痕……


    随身物品内无证件……目前确认死者通讯设备丢失,暂时无法确定死者身份,请问你们是什么……”


    商晏突然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部痉挛着将酸水挤上喉管。


    后视镜里映出一张扭曲的脸——惨白的皮肤上,泪水正顺着下巴大颗大颗地砸在西装裤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死者颈部有勒痕……需要您配合调查……商先生您在听吗?”


    警察的声音在电话那头逐渐远去。


    只剩下几个零星的词语刺进商晏的耳膜——“死者”、“解剖”、“身份确认”......


    “别动他!”


    商晏突然对着手机嘶吼,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不准解剖......我马上到......现在就去......谁也别动他!”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脑海中不断浮现夏融煦戴着金丝眼镜,一丝不苟整理袖口的模样,


    那个连衬衫褶皱都要熨平的洁癖,那个被多看两眼就会耳尖泛红的害羞鬼,


    怎么能......


    怎么能就这样躺在冰冷的解剖台上?


    他怎么能允许那些陌生人,解开他的衣服,划开他的皮肤……


    车子几次启动失败,商晏的脚像灌了铅一样踩不稳油门。


    他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掏出手机颤抖着叫了代驾。


    二十分钟后,当代驾司机拉开车门时,只见后座的男人西装凌乱,通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手里紧攥着一部雾蓝色的手机。


    “淮西区交通肇事科”商晏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用最快的速度......”


    车子驶向目的地的路上,商晏的脑子已经乱成一团。


    “再快点......”他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每一个红灯都像在凌迟他的神经。


    骗子! 这是个新的骗局对吗?


    你没死对吧,


    你只是在报复我昨夜说了那些话,


    你的同伙给我打诈骗电话对吧?


    好,


    你赢了,


    怎么都行,


    骗子,


    回来!


    继续骗我!


    第6章 崩溃


    商晏推开市办公大楼玻璃门时。


    值班同志抬头看见一个西装凌乱的男人站在大厅中央,脸色惨白得像停尸房的墙。


    “您好,我是商晏。”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手指死死按在前台大理石窗台上,“关于……那个车祸……”


    工作人员递来登记表,圆珠笔在商晏手里抖得写不出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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